《赛季反派图鉴》石文而

13、老杰克

　　老杰克看上去不过二十岁，金发，有一双湖水绿的眼睛，脸上的雀斑很淡。
　　他衣服的领口一贯开得很大，贫瘠，但慷慨。
　　“感谢您做出介绍，方便问一句吗？您从哪里知道我办公室密码的？”老杰克的手从警报器上移开了，扯了扯胸口的衣服。
　　吴冕芝衡量了一下，然后说：“我是官方说绝不存在的内测玩家，一周目见过你，也就知道密码了。”
　　因为不想动脑子去扛老杰克的【思维读取】，吴冕芝选择直接自爆一个身份。
　　人有很多身份，现在她需要的是玩家的这个。
　　“这么重要的事，这么轻易就告诉我？”老杰克语气听着很愉快。
　　“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迟早会知道，直接告诉你也不赖。”吴冕芝试图弄出那个叫“苦笑一下”的表情，但失败了。
　　她在内心因自己依然没法控制面部表情而苦涩了一下，脸上则是种傻乎乎的微笑。
　　“是吗？”老杰克摸索着他摆在桌上装样子的书，神色放缓。
　　他对异世界的来客一向溺爱，虽然有些恶意的戏弄欲，但不会贸然积怨。
　　“看来我们很熟稔，见过很多次？”
　　“至少三次吧。”吴冕芝不禁想起前两次见面的情况。
　　一周目的时候，她和这家伙战斗过两次，都很费劲。
　　第一次，因为是他的主场，所以打到后面吴冕芝不得不交换俘虏。
　　她放过了老杰克看好的那些个玩家，换鲍刹平安。
　　这是耻辱的战败！输在信息不对等上。
　　老杰克的消息很灵通，把鲍刹研究透彻了，而他自己的异能却从未透露。
　　第二次见面，吴冕芝和老杰克决定了结她们的恩怨。
　　战斗的最后，钢筋破开了老杰克的胸腔，吴冕芝则看到了老杰克胸腔内的生物。
　　那生物就像一颗红色的半透明心脏，吴冕芝没能抓住它。
　　这点还挺可气的。也难怪鲍刹模仿不了老杰克那个读心的异能，毕竟接触不到……
　　“哦！你看见了？！”老杰克惊呼一声，死死捂住胸口。
　　“噢！你看见了！”吴冕芝跟着惊呼一声，捂住自己的脑门。
　　潜意识浮现的内容真难控制！
　　“那我们算扯平了？还是你打算再找机会杀了我？”匆匆忙忙把胸口遮起来的老杰克问。
　　“您说笑了，我是来拿那个巡逻线路奖励的。可不可以当没看到我脑袋里刚才一幕……”吴冕芝真感觉头大。
　　那次杀死老杰克的替身后，过不几个月，他又重出江湖了。
　　老杰克或许是种具有高级智慧的异兽。
　　主动和老杰克斗，就跟走在路上突发奇想猛踢别人屋子一样，没有意义，自取其辱。
　　两人对视了一下，老杰克忽然伸出手。
　　他像黏鳗一样的手指握了握吴冕芝的手：“好，来提交任务内容吧。”
　　他松开吴冕芝的手，从抽屉里递出纸质地图。
　　吴冕芝从善如流，开始画路线图。
　　“你觉得我怎么样？”在她画图时，老杰克趴在桌上提问。
　　“这有什么怎么样……”吴冕芝想象中画图应该很简单，结果一下笔，线抖得很难看。
　　吴冕芝三心二意做事时就会嘴上乱答，自己也不记得自己说了啥。
　　“不可怕？”老杰克追问了一句。
　　“有什么可怕的……”
　　那场战斗是两败俱伤，但看着一颗心脏用动脉和静脉交替奔跑这件事深深刻印在吴冕芝的脑海中，为她贡献了一个地狱笑点。
　　老杰克不说话了。
　　吴冕芝抖抖嗦嗦画完图纸，拿到了奖励：三千信用点。
　　“好少啊…这么多玩家经验的积累只值这么点…”吴冕芝感觉自己的收获需求被系统养刁了。
　　“我可以附赠我的友谊。”
　　“据我所知，你给每个玩家都赠送友谊。”
　　然后，老杰克会留下他觉得有趣的一部分玩家，筛选再筛选，就像养人类似的……
　　“独家友谊。”老杰克从抽屉斗里掏出来一个项链似的小红宝石。
　　“玩家们就是用这个联系你，请你救援的？”好像见过几次。
　　“嗯，捏碎它，我会尽快赶来。”
　　“要是我睡觉时不小心压碎了会怎么样？”吴冕芝问。
　　“那我就赶过去看你睡觉。”
　　“第一个任务就给我这样一份大礼，真是太感谢了。”吴冕芝收下了小红宝石。
　　“既然如此，要不要喝一杯……”老杰克问。
　　“今天来不及了，和我加个好友吧！”吴冕芝给老杰克发送好友申请。
　　蓝名玩家也可以加好友，这是好事，绕过了光脑网路的监管。
　　“行。”老杰克迅速通过申请。
　　交换联系方式之后，吴冕芝开始往回跑。
　　这次翻墙失败了，吴冕芝只好绕点路，并下定决心锻炼力量。
　　她这么急切往回赶，主要是担心出意外。
　　譬如……有人敲门查房查证件，又或者那个负责自己考试的返魂香突然出现，甚至黄泉可能突然想起来拜访一下。
　　吴冕芝一路火急火燎跑回旅馆，钻进窗口一看，一切如她离开时一样，鲍刹已经吃空了爆米花，正在吃能量棒。
　　杰夫睡得特别熟，哪怕鲍刹把他放逐到隔壁沙发去了都没醒。
　　根本没有人敲门，也没人管她跑哪去了。
　　吴冕芝顿感自己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一周目玩家到来前倒也是这样的。
　　生活平淡到不值得被人关注的地步。
　　吴冕芝于是洗了个澡，先冲掉自己身上酒精的味道。
　　洗澡总是很舒服的，甚至会因为沐浴在水中而灵机一动。
　　吹风机的暖风扫过她湿漉漉的发梢，吴冕芝开始查看玩家面板。
　　开启背包后，玩家面板上多了个“背包”图标。
　　她心念微动，图标便随之放大，展开出十六个整齐划一的悬浮方格。
　　“这要怎么用呢……”吴冕芝试探着，将目光聚焦在手中的吹风机上。
　　不行，放不了。
　　她拔下插头把吹风机放在平台上再试了一次，还是失败。
　　她拿起吹风机：“难道只能收属于自己的东西吗？”
　　正思考间，吹风机倏地从掌心消失，而第一个方格出现了一个简约的吹风机图标。
　　背包格的右下角，浮现出一行极小的白色数字：0.8kg/100kg
　　“哦？还有存放质量上限……”吴冕芝没有立刻取出吹风机。
　　她伸手拿起一个巴掌大的洗发水补充装。心里再次默念存放。
　　补充装消失，落入第二个格子。
　　0.22 kg
　　沉甸甸的、还剩大半的护发素。
　　1.35 kg
　　改成用手背托着小支牙洁剂。
　　0.12 kg
　　拿起，存放；拿起，存放。
　　刷牙器、漱口杯、甚至是从架子上取下的一条干毛巾……
　　吴冕芝像个好奇的孩子，有条不紊地将触手可及的小物件逐一塞进那些神奇的格子。
　　每一次存放，对应的方格右下角都会跳出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重量数据，而总体右下角可以看到质量不断累积。
　　鲍刹看着她到处转悠，贡献了一个爆米花空桶。
　　0.01kg
　　数字在格子里闪烁了一下。
　　只需要她拿起来，不论是用脚勾着还是用手拿，都能装进背包。
　　接着是取出。
　　吴冕芝抬起手，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心念再次一转，吹风机图标微微一亮，然后消失了。
　　吹风机稳稳落回她的手中。
　　吴冕芝把爆米花空桶还给鲍刹，继续吹头发。
　　除却重量，这个背包对收纳物的大小和类型也有限制。
　　比方说，她不能把床上的棉被放包，也不能把鲍刹放进背包。
　　除此之外没有太大限制，不知道背包会不会是玩家能带着武器经过安检的原因。
　　吴冕芝想得还挺远，她感觉日后和本地异能者打交道可以假称自己有拿取物品的异能了。
　　吹完头发，她卷着被子在鲍刹怀里躺下，和鲍刹分享了一下自己跑出去一趟的所得，随即开始听新闻。
　　市长改选，□□火并，重要文献失窃……
　　新布鲁日每周都有些新动向，玩家的行动藏在报纸里。
　　吴冕芝怀疑玩家系统可能和天启集团有关。
　　人造人和基因原体这两类东西都是天启集团下参与的项目，并且，根据鲍刹所说，这几天人造人失控事件有点过于频繁。
　　“人造人失控可能是因为玩家成为了人造人……但为什么还有些玩家是具有身份的公民呢？”
　　玩家身体和身份是怎样获得的？
　　有没有可能看到一个玩家出现的全过程？
　　疑问太多，吴冕芝把这些通通扫进记忆的角落，走一步看一步。
　　“我们不回疗养院吗？”鲍刹捏着她的手指，一根根摸索。
　　“今晚先不去吧……明天好像还是上班时间……你这个班要不要打卡？”吴冕芝闭上眼。
　　“有任务随时响应就行。”
　　“好……哦对了，黄泉的异能是什么？”
　　“范围感知，他可以感知三公里内的生命体，并且可以提高精度，追踪个体。”
　　“只能感知三公里啊……返魂香呢？”
　　“她可以读取死者的记忆，操控尸体。”
　　“……好厉害。”吴冕芝稍加酝酿，睡意就涌上了她的眼帘。
　　“我也很厉害。”鲍刹不知道在比什么。
　　“你独一无二。”
　　“……晚安。”鲍刹不用意念沟通了，他贴着吴冕芝的耳朵吹气。
　　“晚安……”吴冕芝没看到鲍刹晦暗不明的眼神。
　　注意到了她也不怕。
　　她相信鲍刹懂得分寸，知道她现在的C级自愈能承受多少力。
　　鲍刹和她的关系放到正常人来看有些怪诞。
　　她们同时是对方的朋友、伴侣、合作伙伴、心理辅导员，也同时是对方的存储器、分析机、保命道具和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