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吻 坐怀不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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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宥恩抱着那个大袋子回来的时候，庄浔回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坐在沙发上，头微微低着，如此百无聊赖和地板对视。
门响后，他慢慢抬起头。
谢宥恩气喘吁吁地换鞋进来，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一样一样往外掏，动作总有种献宝式的郑重其事，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是解酒药，先吃这个，吃完再吃别的。”
十分有耐心地伺候人吃完药，谢宥恩这才把纸盒跟水放在一边，继续尽情展示他的“蛋”字系列号商品。
“这是蛋挞，这是蛋卷，这是蛋黄派，这是溏心蛋，这是茶叶蛋——”他顿了顿，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一脸真诚地把那颗孤零零的茶叶蛋放在最边上，“为了以防万一，我把溏心蛋和茶叶蛋都买了，你先看看有没有想吃的，没有我再去买。”
庄浔回的目光从那排东西上一一扫过，表情不详。
谢宥恩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总是能让人幻视成等待夸奖的小狗。他把蛋挞的盒子打开，凑近了一点，甜品的香味迅速弥漫开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张扬。
“你刚才说的，蛋糕，还是蛋什么的，我都买回来了，你看看——”
话音落下，庄浔回身体依言往前倾了倾，只不过他并没有选择看那盒蛋挞，而是慢慢把脸埋进了谢宥恩的肩窝里。他的额头抵着谢宥恩的肩膀，鼻尖蹭着他领口的位置，整个人的重量一点一点地靠过来，最后几乎全部都压在了面前之人的身上。
谢宥恩立刻僵住了。
他蹲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捧着蛋挞盒子的姿势，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开关。
庄浔回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落在他肩窝的皮肤上，一下一下，如羽毛般的痒意荡开，顺势侵入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庄浔回纤长的睫毛蹭过他领口大开暴露的锁骨，控制不住，让他整个人都酥了半边。
“庄……庄浔回？”他听见自己声音有点抖。
没有回应。庄浔回就那么埋在他脖颈处，一动不动，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男生身体还是热的，脸颊贴在谢宥恩的颈侧，温度高得让谢宥恩一度以为他下一秒会蒸发。
谢宥恩慢慢把蛋挞盒子放下，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想拍拍庄浔回的背，又怕惊动他；想推开，又舍不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谢宥恩的腿坚持不住开始发麻。从脚趾到小腿无一幸免，全部都失去了知觉，似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最后他咬着嘴唇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才敢轻轻动一下。
“庄浔回，”谢宥恩小声说道，“我腿麻了。”
庄浔回没动。
“庄老师？”
还是没动。
谢宥恩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撑住沙发扶手，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揽住庄浔回的腰，咬着牙慢慢站起来。庄浔回的头也就这么顺势从他肩窝滑胸口，又从他胸口滑到他肚子上，整个人没有骨头一样，软塌塌地挂在谢宥恩身上。
艰难地调整好姿势后，谢宥恩缓了一会，看了下腕间手表上显示的时间，考虑到熬夜伤身，是时候该睡觉了，他又把庄浔回扶起来，半拖半抱地往卫生间走。
到了卫生间，他把庄浔回扶到洗手台前，一只手揽着他的腰防止他滑下去，另一只手去挤牙膏。挤好了，他把牙刷塞进庄浔回手里，又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做刷牙的动作。
“来，张嘴，啊——”
说是配合其实也没多配合。庄浔回听话迷迷糊糊张嘴，却又不好好刷牙。他靠在谢宥恩身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徒留温热呼吸落在谢宥恩的颈侧。
没招了。谢宥恩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只手撑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把牙刷伸进去，笨手笨脚地帮他刷。泡沫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谢宥恩又手忙脚乱地拿毛巾去擦。
整个过程鸡飞狗跳。谢宥恩觉得自己不是在照顾一个喝醉的人，而是养了个大儿子。庄浔回全程没有清醒过，也没有抗拒，就是单纯地充当一个软脚虾靠在他身上。
终于结束了折磨，谢宥恩又把他扶到卧室。双人床全部采用单一色调，要是按正常情况谢宥恩肯定要吐槽一句自家同桌这么无趣可不行，但现在累到极致的他终于没了心思注意这些，他把庄浔回放到床上，帮他脱了外套，解开领口的扣子，又拽过被子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最后长长吁出一口气。
庄浔回脸颊的红此刻还没有完全褪去，嘴唇微微张开，眉眼疏消失，竟是难得的柔软。
谢宥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身打了个大哈欠。
他实在是太累了。从下午到现在，唱歌、起哄、喝酒、玩游戏、被要求接吻、被亲了脸颊、照顾醉鬼、跑下楼买一堆东西、扶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人刷牙洗脸……
总之他现在只想睡觉，不管在哪儿，不管跟谁。
无所顾虑，和家里人报完平安后，他直接踢掉拖鞋，扯了扯衣领，连衣服都没脱就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庄浔回的床很大，他缩在床沿的一小块地方，离庄浔回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不明白外表如此冷心冷情的人买的家具用品怎么会如此之软，一切都恰到好处地舒服。他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如潮水迅速退去，最后归于平静。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月光伴随窗帘缝隙的夜风漏进来一小条，落在床尾的地板上，如细细银丝。
庄浔回就这么小心翼翼睁开眼睛。
原本的水雾迷蒙已被彻底压下，没有半分醉意。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天花板上，停了两秒，然后慢慢转向旁边。
谢宥恩果不其然已经睡着。睡相也并不是全如他而言的很差。男生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此刻谢宥恩眉毛舒展，睫毛乖乖垂下，轻微呼吸从唇间溢出。实话实说，明明都是十七岁，但他睡着的时候就是比醒时还显小，褪去所谓张扬恣肆，余下只有坚硬蚌壳中的柔嫩内心。
想要伸手却在中途停下。庄浔回就这么侧躺着，用目光一点一点地描摹谢宥恩的五官。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鼻梁，再从鼻梁滑到嘴唇。他的目光走得很慢，几乎可以用留恋二字形容。
如果那时真的吻上。很软，将会是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谢宥恩整个人看起来就是软的。
头发软，脸颊也软，嘴唇同样，就连睡着了的表情都是软软的，像一块被人以何种方式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棉花糖。
可爱。也许会是庄浔回想到的第二个词。不同于影视传统中刻意污名化的做作人设，谢宥恩更多是自然且不经意的萌感，因为真实所以显得格外动人。想到这里，庄浔回第一次觉得词语匮乏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由于穷尽，所以无法尽善尽美描绘出他的千分之一。
五官玲珑，唇红齿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说“同桌”两个字的时候尾音会上扬。被人欺负了会装可怜但装不过三秒就开始笑。做题做不出来会咬笔帽。吃到好吃的东西会眯眼睛。喝醉了会缠着人问问题。睡着的表情又懵懵懂懂。
庄浔回把所有这些细节一样一样地收进眼底，收进心里，像是在珍藏什么稀世宝物。他想，如果现在有人问他，你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他大概会回答是谢宥恩。
他喜欢和谢宥恩待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喜欢他叽叽喳喳地说话，喜欢他凑过来看自己写题，喜欢他做题做不出来时皱成一团的脸，喜欢他做对了题之后得意洋洋的表情，喜欢他拉自己的手，喜欢他抱自己，喜欢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看手机，喜欢他蹲在自己面前时眼睛里熠熠的光。
他喜欢谢宥恩的任何触碰，包括被谢宥恩把玩手指。那种被人握在手心里的感觉，让他头一次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是被在意的，是被认真对待的。
从小不习惯被人触碰，是因为家里从来没有人会碰他，他不习惯这种陌生的触感。学校里的同学自然不敢碰他，作为刻板印象里的学霸，所有人看到他的脸好像都会自动保持距离。
但谢宥恩唯独是那个例外。无论是从二人第一天相遇还是到现在，无论关系或好或差，谢宥恩永远会下意识去拉他的手，会抱他的胳膊，会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会在他喝醉的时候蹲下来，声音放缓告诉他要去干什么。
如果可以，庄浔回只希望谢宥恩能寸步不离。
进门那刻自己差点装不下去。他想说不要去，自己没有醉，所以哪儿都不要去，就在自己身边待着就好。但他说不出，无法宣之于口的话兜兜转转只能啜嗫出个“蛋糕”二字。前十七年的人生从未拥有过的，现在成为了他所寻求渴望的。
但谢宥恩没听懂。他买回来一堆蛋挞蛋卷蛋黄派茶叶蛋，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问他“你想吃哪个”。那一刻庄浔回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温热，涨涨堵在胸口说不出话来。他把脸埋进谢宥恩的肩窝里，是因为他怕自己再看他一眼，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这是喜欢吗？
这是喜欢吧。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失去一个人，无论是失去他的眼神关注，还是失去他的停留驻足。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谢宥恩的。也许是第一次他凑过来问问题的时候，也许是他篮球赛摔倒在地的时候，也许是他喝醉了缠着自己问生物题的时候，也许是他蹲在凉亭里大言不惭要陪自己把美食尝遍的时候。
庄浔回不知道，庄浔回说不清。
他只知道现在，此时此刻，躺在这个人身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自己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就会感到无比舒展，是放松的，是舒适的。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竟是陌生的眷恋。
他看着谢宥恩的睡脸，忽然很想说点什么。
可惜还没等他酝酿出个所以然，谢宥恩便开始不老实了。
嘟囔着翻了个身后，梦中的谢宥恩丝毫没有像刚开始一样收敛，到最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式毫无章法的、如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了庄浔回。
他的手臂先甩过来，啪地搭在庄浔回的腰上，然后是腿，膝盖顶进庄浔回的两腿之间，最后干脆整个人的重量全都压了过来，脸贴脸和庄浔回挨着。谢宥恩鼻尖蹭过他的唇，嘴贴着他的下巴，呼吸落平稳，一下一下打在他的喉结处。
几乎瞬间，庄浔回呆的跟个木头一样。
从脊椎到指尖，从头顶到脚底，每一块肌肉都在瞬间绷紧，仿若被人拉满的弓弦。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沸腾蒸发的声音，轰隆轰隆，咕噜咕噜，似有一条河在耳朵里奔流不息。
谢宥恩睡得很死，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的头搭在庄浔回的肩窝处，嘴唇时不时蹭过庄浔回的脸颊，和一只没有自觉的、睡相极差的小狗无异。男生身体很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是要把庄浔回整个人都烧着，徒留一捧灰散发心跳过载的余温。
庄浔回的呼吸开始逐渐变得不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起变化，那种变化来得太快太猛，并且最坏的是，他根本来不及控制自己。
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后，男生再睁开眼睛，此刻谢宥恩还在睡。饱满的嘴唇微微张看，睫毛安静地垂立，表情天真无邪。
他根本不知道此时自己在做什么。他根本不知道离一个未完成的吻有多近。
只要庄浔回侧过身去，只要庄浔回微微低下头，那个在KTV里被果盘打断的、被替代的、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的吻，就能落在他唇上。
意识到这一点后，庄浔回的手指攥紧了床单。他的理智和本能在他脑子里打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本能告诉自己，亲下去，你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自己清楚，亲下去，就一下，他不会知道的。
理智又开始反驳，他睡着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能这么做，这不是你，趁人之危不应该是你。
如此盯着谢宥恩的嘴唇，庄浔回就这样僵持良久。久到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后，他慢慢伸出手，轻轻握住谢宥恩的肩膀，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
动作很轻，很慢。在尽量不打扰到睡眠的情况下把谢宥恩的胳膊从自己腰上拿下来，再将谢宥恩的腿从自己两腿之间挪开，让谢宥恩整个人回到床的另一边，摆成一个正常的姿势。
或许动静还是大了些，谢宥恩在梦里无意识哼了一声，皱了皱眉，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去。
庄浔回终于得以坐起来。
他的脸还是红的，呼吸紊乱，身体发烫。他坐在床边，背对着谢宥恩，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闭着眼，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站起来，抱起自己的枕头和被子，赤着脚走出卧室。
客厅的沙发对于他而言略显窄小，但他不在乎。庄浔回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谢宥恩的睡脸，谢宥恩的睫毛，谢宥恩的嘴唇，谢宥恩贴在他脸上时的温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自己并非柳下惠，庄浔回做不到和自己喜欢的人躺在同一张床上无动于衷。他是一个正常的、健康的、正处于最容易冲动的年纪的男生。喜欢的人就躺在自己旁边，他要是能睡着，那就不是人了。
但他明白自己不能趁人之危，哪怕仅仅只是一个吻。
谢宥恩睡着后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能利用这一点。如果自己有一天亲了谢宥恩，庄浔回想那一定是在两个人都清醒的时候，在谢宥恩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在所有应该发生的前提都满足的时候。
总之不是现在。
客厅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庄浔回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看着客厅吊灯。
他想，今晚大概睡不着了。
但没关系。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门开着，里面传来谢宥恩平稳的、规律的呼吸声。
然后他闭上眼睛。
慢慢来，不着急。庄浔回内心暗道。
反正他们的时间会很多。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