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承诺 陪你一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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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从阳台出来走回客厅的刹那，餐桌另端好巧不巧飘来句阴阳怪气的话。
“哟，弟弟真是日理万机，自己妈妈过生日还有闲心眺望远方。”
庄浔回闻言懒懒抬起眼皮。
映入瞳间，庄赫炀此刻已经放下了刀具，斜斜歪在椅子里，姿态懒散，一副洋洋自得的神态。
他比庄浔回大几岁，今年大一，暑假刚回来。
“你有病？”
不留余地，庄浔回的声音很平的怼了回去。
“庄浔回，不准这么跟哥哥说话。”
孟莲淑的声音越过餐厅缓缓传来，语气里带着警告。
庄浔回没看她，逆着阳光，眼神还落在庄赫炀脸上。
见此一幕，庄赫炀幸灾乐祸得更明显了，这种嘲讽庄浔回太过熟悉。
小时候这人抢他玩具的时候这么笑，后来抢他零花钱的时候也这么笑，再后来……
再后来什么都不用抢了，因为一切都是他的。
于是这笑就变成了单纯、居高临下的嘲弄。
“没事的妈，我能理解，”庄赫炀冲人方向摆摆手，然后转回来看着庄浔回，一字一句说得十分体贴，“毕竟弟弟打小没人教，素质缺失很正常。”
“庄赫炀，你的脸皮能再厚点么。”
“庄浔回闭嘴。”
这次警告威胁意味更甚。
庄浔回看过去。
孟莲淑已经从椅子上站起，身后是庄赫炀。
房间的阳光很亮，照得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
此刻，桌上摆满了菜——满满当当，但也已彻底冷掉。
正中间是一个车厘子蛋糕，深红色的车厘子堆成小山，糖浆淋在上面，不敢想会有多腻人。
她看着庄浔回，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没有怒，只余憎恶。
“过来，吃饭。”女人说。
庄浔回站着没动。
庄赫炀就这么看着他，眼神有意无意扫过孟莲淑，然后施施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嚼了两口，皱起眉：“妈，这菜凉了。”
“凉了就少吃点，小心肚子疼，晚上让阿姨重新做。”
“行吧。”庄赫炀又夹了一筷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爸今晚又不回来？”
孟莲淑没接话。
庄赫炀也不在意，自顾自吃着。
庄浔回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张餐桌，看着桌上那些冷掉的羹食，看着那个如浆似血的蛋糕，看着庄赫炀大快朵颐的丑态，看着孟莲淑低头给庄赫炀夹菜的谄媚。
这场景他见过太多次了。
从他记事起，每年的这一天都是这样。
孟莲淑的生日，从来只有她和两个儿子。
那个名义上是丈夫、实际上是庄浔回父亲的男人，永远有更重要的应酬。
公司、客户、合作伙伴——随便什么理由，反正不会为了一个女人留下来吃饭。
而孟莲淑也永远只会对他说一句话：“你哥喜欢吃这个，你少吃点。”
小时候他不明白，明明是一起端上来的菜，为什么他只能吃庄赫炀挑剩下的。
后来他明白了。
因为庄赫炀才是庄家的儿子。
因为他爸是庄家的主人。
而他庄浔回，只是孟莲淑嫁进庄家的通行证。
是她十几年前挺着肚子敲开庄家大门时，手里那张唯一的牌。
虽说牌打出去就该收起来。毕竟没人会在桌上一直留张用过的牌。
但如果牌桌的主人曾坦言，她以为的筹码其实一文不值，反倒正是因为这枚所谓的筹码，让她的身份一降再降呢？
因为生过孩子的脸不再年轻，身材也越发走样，所以只能获得一个空名，终日提心吊胆惶惶而过奔波讨好。
因为被厌弃，所以才憎恶吧。
“还站着干什么？”
“长大了，翅膀硬了，要我亲自请你？”孟莲淑又开口，语气已经不耐烦。
闻言，庄浔回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离自己最近的菜。
那是一盘清炒时蔬，凉了之后叶子蔫成一团，入口是寡淡的油腻。
男生嚼了两下，咽下去。
庄赫炀在旁边又开口：“妈，我暑假想报个驾校，顺便换个车，我那辆开三年了，有点旧。”
“换什么？”
“想换辆奔驰，也不贵。”
孟莲淑点点头：“行，回头我跟你爸说。”
“我爸肯定同意，他上次还说等我大学毕业给我换好的呢。”
庄浔回继续夹菜。
“对了弟弟，”庄赫炀忽然转向他，“你现在住外面，房租谁给啊？不会还是家里吧？”
庄浔回没抬头。
庄赫炀夸张地叹了口气：“唉，也是，你一个高中生，能有什么钱。没事儿，放心住，反正庄家不缺你那点，实在不行跟哥借，哥给你。”
“赫炀。”知道二人一向不对付，孟莲淑闻言，的声音软了几分，虽警告犹似宠溺。
“怎么了妈？我说错了吗？我说的不是实话？”庄赫炀一脸无辜，“咱家又不差那点钱，弟弟想住外面就住呗，反正住家里他也别扭，我也别扭，大家都别扭。”
庄浔回把筷子放下。
他抬起眼，看着孟莲淑：“这顿饭我不想吃了。”
“你说什么？”
“我说，这顿饭我不想吃了。”他的声音平静如常，“不过是做戏而已，没什么可吃的。”
孟莲淑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庄赫炀在旁边“啧”了一声：“弟弟你这就不对了，妈辛辛苦苦准备——”
“你闭嘴。”庄浔回看他一眼，“这没你说话的份。”
庄赫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行行，没我说话的份，毕竟我不是你亲哥，我是外人，是吧妈？”
“庄浔回。”孟莲淑好似终于忍无可忍起身，“跟我过来。”
她走向客厅的方向。
庄浔回坐着没动。
“滚过来。”
庄浔回闭了闭眼，站起来，跟过去。
客厅落地窗边，阳光依旧刺眼。
孟莲淑转过身，看着他。
她保养得很好，四十岁的人看着像二十五出头的小姑娘。
妆容精致，衣着得体，手上的钻戒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但那双眼睛算计意味太重。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问。
“我没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那你阴阳怪气给谁看？今天是我生日，你就不能安安生生把这顿饭吃完？”
庄浔回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安安生生？”他重复了一遍，“你觉得今天这个局面，谁能安安生生？”
“演戏演上瘾了吧？”
孟莲淑脸色更难看了。
“庄赫炀坐在那儿，一口一个‘我家的钱’，一口一个‘我爸’，你让我怎么安安生生？”
“他说的不对吗？钱是他爸的，房子是他爸的，庄家本来就是人家的。”
庄浔回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所以我是谁？”他问，“我是你无知时用来换这些东西的牺牲品，对吗？”
被戳到痛处，孟莲淑眼神闪了闪。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庄浔回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你嫁进来的时候，肚子里揣着我。”
“你在想，庄家要的是儿子，再怎么说也不会对你视而不见。”
“但你万万想不到我爸根本不在乎，他甚至因此嫌恶你以此要挟。”
“其实，就算没有我，你也是女主人。毕竟这么多年过去，没有功劳也快熬出头，可惜你太蠢。”
“庄浔回！”
“我说到你的痛处了吗？”庄浔回看着她，“所以你把对他的恨嫁接到我身上”
“小时候庄赫炀抢我东西，你总是视而不见。”
“庄赫炀把我的一切拿走，你说这叫物归原主。”
“那我呢？我算什么呢？”
“你们一起把我逼出这个家，却又满口孝道指责我。”
“其实你是舍不得我身上积蓄的恨断掉吧？因为我的脸和他太像了。”
“我的脸比庄赫炀更像他，所以你毫无负担。”
积怨全盘托出后，孟莲淑的脸色变了又变。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
“明不明白你自己心里清楚”庄浔回打断她，“可以放过我了吗？”
”我已经，无法再承受你的怨恨妒忌。”
“所以，你是想和我断绝关系了吗，庄浔回？”
“是。”
听到如此肯定的回答，孟莲淑难得笑了一下。那笑甚至和庄赫炀的笑十分相像，都是居高临下、带着蔑视。
庄浔回看着她，眼神平静如死水一潭。
“那好啊，还钱吧。”见已经无法再谈下去，孟莲淑直接了当。
“想要断绝关系，不得拿出诚意？你从我的肚子里爬出来，现在这么理所应当说着伤人心的话，难道不愧疚吗？”
“有一个拿亲生儿子当做筹码的母亲做榜样，我为什么要愧疚。”
“而且说起这个，我是有托梦告诉你我要出生了吗？未经我的同意把我生下来，该赔钱的是你吧？”
孟莲淑张了张嘴，难得被怼的哑口无言。
似乎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不见，庄浔回嘴上功夫居然能进化到如此地步。
从前木讷已经死去，取而代之满身竖刺。
“好，”
终于。沉默良久，她说，“既然你这么能耐，那在你成年之前，我只会给你提供必要的学费，成年后你就滚出庄家。”
似乎早已不抱期待，庄浔回看着她。
“无所谓。”
“希望在我走后，你能顺利找到下一个出气筒。”
“你——”
“还有别的事吗？”庄浔回问。
被三番五次戳到痛处，孟莲淑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似乎无法接受自己亲自赐予生命的傀儡会忤逆自己。
于是，她忽然抬起手——
“啪。”
清脆的一声响起。
庄浔回的脸偏向一侧，火辣辣的痛从脸颊蔓延开来。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孟莲淑的手还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牙尖嘴利，是有人教了你什么吗？”
庄浔回慢慢把脸转回来。
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口腔里有一点铁锈味。
他看着眼前这个生育他的女人，看着她难得泛红的眼眶和吃瘪模样，从心底突然腾盛出一股快意。
“是啊。”
“如你所见，我交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再没什么好说的。
于是他转身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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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通降温很慢。
走出门后，热风毫不留情灌进来，扑在他脸上。
那个巴掌印还火辣辣的，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庄浔回摸了摸脸颊，汗湿的指尖轻微拂过。
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久违爽感过去后，便是无尽迷茫笼聚在心头。一时间，他竟不知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男生掏出来一看。
是谢宥恩。
蟹蟹小恩：【对了对了，刚才忘了说，你这次去他们肯定会诋毁你骂你，不听不管不在意，你超好。】
蟹蟹小恩：【你超好，知道了吗，千万不要自我怀疑。】
蟹蟹小恩：【如果全世界都指责你，那我请你去吃刘文祥。】
……
看着这些消息，庄浔回先是愣了一秒，随后低头打字。
尽管删删改改，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但他最后也只发了两个字。
。：【谢谢。】
那边秒回：
【不用谢，话说你想不想吃刘文祥啊？】
【给我个地址，我帮你点外卖。】
庄浔回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不吃，这家店塌房了，没心情。】
然后又发了一条。
【和他们撕破脸变成孤儿，好像也没那么爽。】
这一次，谢宥恩倒是没有秒回。
庄浔回盯着屏幕，太阳晒得他后颈发烫。
他想撤回，又觉得没什么好撤的。
本来就是事实。
下一秒，对话框里弹出一条新消息。
蟹蟹小恩：【孤儿，你居然会这么形容自己。】
蟹蟹小恩：【到底还是血浓于水，心里过意不去证明还有良知。】
庄浔回愣了一下。
蟹蟹小恩：【不过你的良知未免有些泛滥。】
那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语言。
蟹蟹小恩：【但我这人正好没什么道德。】
蟹蟹小恩：【实在不行，以后你把良知分我点吧，省得再说自己是孤儿。】
蟹蟹小恩：【而且，你又不是没人陪。】
看见他的回答，庄浔回难得反问。
。：【那你能陪我多久？一辈子吗？】
蟹蟹小恩：【当然。】
蟹蟹小恩：【我们是朋友啊，我当然会陪你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承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