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蛋糕 朽木初开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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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节上课铃适时响起，教室里关于宣战书的喧闹渐渐平息。
还没来得及作何反应，刚小心翼翼把带有庄浔回签名的浅蓝色卡纸装好后，物理老师便戴着眼镜风风火火踏进教室。
进班后，男人连口气都不喘，二话没说转身在黑板上画下一道十分复杂的力学综合示意图，边绘图粉笔边敲得笃笃响：“来，经典中的经典，看看你们这段时间是真会了还是假会了。十五分钟，自己做。”
作为物理压轴，力学综合涉及多个运动过程、能量转化和临界条件分析，步骤繁琐，稍微想岔一步，计算量就会呈指数级增长。也不怪在老师话音落下的瞬间，全班此起彼伏响起一片唉声和纸张翻动的哗啦。
同样明白题目棘手，谢宥恩几乎立刻收稳心神，拿出草稿纸，眉头紧锁地盯着题目。
他基础薄弱，对这类综合应用题向来发怵。但或许是受到自家同桌那句话影响，又或许是潜意识作祟，不想在庄浔回面前显得太笨，谢宥恩这次格外较真，逐字逐句分析，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庄浔回早已用两种不同思路验算完毕，笔尖停下，侧脸沉静，眼神落在虚空某处，显然在神游。前面的郑毅涛则苦恼咬着笔帽，时而抓耳挠腮，时而对着黑板上的图长吁短叹。
就在离老师规定的时间还剩两分钟时，谢宥恩眼睛忽然猛地一亮。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迅速抓住了一个在常规解法之外的细节——
某个受力关系在某个极限状态下可以等价转化。
他心脏砰砰直跳，顾不上再仔细推敲，顺着这个新发现的思路飞快地列式、计算，居然也得出了一个看起来合理的数字。
“时间到，停笔。”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有谁做出来了？或者，有谁有不同的解法？”
意料之内，有几个学霸稀稀拉拉地举起手，老师一一听取，都是经典的标准解法，步骤清晰也冗长。
“大家还有没有更短的解法？”
闻言，谢宥恩心跳得更快了，血液冲上脸颊，手心因激动和忐忑微微出汗。他偷偷瞥了一眼庄浔回，见对方默不作声看向他，便鼓起勇气，也缓缓举起了手。
“哦？谢宥恩同学有新解法？”头一回见人举手，物理老师有些意外，但也饶有兴致，“上来说说看。”
伴随全班的注视，谢宥恩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拿起粉笔。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侧过身用右手在黑板上写，同时细致解释他这个灵光一现的思路：“我是想，在这个瞬间，如果考虑能量转化的另一种形式，忽略掉中间这个复杂的变加速过程，直接从初始状态和最终状态的某种守恒关系入手……”
归功于早年练得一手好字，谢宥恩板书很漂亮，思路也清晰。等他写下最终答案，放下粉笔时，台下响起了一片“喔”和零散掌声。郑毅涛更是抬头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用口型夸张地说：“牛啊兄弟。”
谢宥恩扬起一抹笑，心里那点小小得意滋滋冒着泡。他快步走回座位，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过头，看向庄浔回，声音里带着些许求夸奖意味：“同桌，你看，我这个方法是不是很巧妙？两三步就得出来了。”
庄浔回的目光从黑板上的解题过程慢慢移到他脸上，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里，清晰地映出谢宥恩憧憬的瞳孔。他垂眸，看了一眼男生摊在桌上的草稿，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钟，对谢宥恩来说不可谓之不长。
然后，庄浔回才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草稿纸上某个过渡公式处，声音清晰，开始公布最终结果：
“这里，你默认了摩擦力在全程做功方向不变。题干里没有给出μ足够大的条件，这个假设不成立。你的结果正确，是因为在这一道具体题目设定的参数下，凑巧抵消了。”
他顿了顿，看向谢宥恩刹那僵住的脸，补充道：“所以，这不是通用方法。换个数据，它就不成立了。”
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谢宥恩脸上的期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了下去。他愣愣地看着那个被庄浔回手指点住的地方，脑子里“嗡”的一声，刚才上台所有推理带来的成就感，瞬间土崩瓦解，只余难堪。
是啊，这么明显的漏洞，他怎么就没看出来呢？还沾沾自喜地上去讲，在那么多人面前……
默默向人道谢后，谢宥恩迅速把草稿纸团成一团塞进桌肚最里面。接着低下头，拿起笔，开始对着黑板上的标准解法，一言不发重新演算。庄浔回说完那番话后便转回了头，继续看着自己的书。教室里，老师还在讲解其他同学的思路，郑毅涛见两人气氛不对，刚转过来想贫几句的嘴也悻悻闭住，回去依旧撑着头发呆。
如吸饱水的棉花，氧气负重沉甸甸挂在每个人的鼻息间。
明明是实话实说，明明是普通的一次纠错而已。
可庄浔回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看不进去书上的字，这貌似也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眼角余光照到谢宥恩蔫头耷脑的侧影。此刻男生嘴唇微微抿起，眉间紧蹙，笔下所经之处一道比一道深且重。
庄浔回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不过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指出错误。
学习物理，或者说学习任何东西，都需要严谨务实，容不得半点取巧和侥幸。
可自己又后知后觉见不得谢宥恩不开心，那张永远明媚的脸不该出现似溺水植物般的痛苦。
谢宥恩基础差，能想出不同思路本身已是进步。应该先肯定再引导，而不是像刚才那样直白指正，去打击一个初学者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自信心。
他不该拿自己习惯的标准去要求别人。
教室里，物理老师终于讲完了题，开始进入新课内容，课堂的节奏恢复如常。
庄浔回侧头，看着谢宥恩依旧低头、闷不作声抄笔记的样子，总感觉那抹委屈已经被赋予了实体。
到底还是自己的过错。于是，庄浔回沉默良久，直到下课铃响起才有所动作。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谢宥恩下意识闻声抬头，茫然地看着站起的人。庄浔回没有解释，只是快步走出教室后门，身影消失在走廊。
大约七八分钟后，在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时，庄浔回手提纸盒回来。
他走回座位，将那个小纸盒轻轻放在了谢宥恩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正好覆盖住那道让他备受打击的题目。
见此一幕，谢宥恩彻底愣住。他看看桌上那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纸盒，又抬头看看已经坐回位置、脸色如常的庄浔回，大脑宕机：“同桌……这什么？”
庄浔回没看他，目光落在旁处，语调生硬：“打开看看。”
谢宥恩迟疑地打开纸盒，发现里面是一块独立包装的草莓奶油小蛋糕，看起来十分精致。
“……蛋糕？”谢宥恩彻底懵了，“怎么突然给我买蛋糕了？”
庄浔回依旧没看他，只是一味盯着走廊地砖，半晌，才一字一句回答：
“你的做法，主动思考，值得鼓励。”他顿了顿，“只不过这次考虑欠佳。但思路本身有亮点，保持这种探索的劲头，总会做对的。”
谢宥恩眨了眨眼，努力消化着这番话。“所以，这块蛋糕是你给我的安慰吗？”
他还没完全搞明白，就听庄浔回飞快地回答了他的疑问，字字句句清晰砸进谢宥恩耳中：
“不是安慰……是我在给你赔礼道歉。”
“我不应该打击你的自信心。”
这句话的分量，比刚才所有解释加起来都重。
此言一出，谢宥恩猛地抬头，愣愣看向庄浔回。对方也终于侧过脸，抬眸与他对视。那双总是萧萧瑟瑟的瞳孔里，此刻盈满认真。
“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的话而感到难过。”
顿时，谢宥恩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脏处“轰”的一下炸开。
刚才所有苦涩难堪的情绪瞬间被冲刷干干净净，唯余暖意流淌心间。他看着那块小蛋糕，又朝庄浔回近在咫尺的脸眨了眨眼，只觉瞬间雨过天晴，心情甚至比之前还要明媚几分。
而一直竖着耳朵、假装认真听课实则全程偷听的郑毅涛，此刻嘴巴已经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
他缓缓转过头，先瞟了眼旁边前一秒还委屈得要死掉、下一秒就因为一块蛋糕阴转晴、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大师的谢宥恩，再看看那边站姿端正、依旧高不可攀的庄大学神……
郑毅涛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提问：学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原来单凭装可怜就可以让学神屈服吗？！
在巨大好奇心驱使下，郑毅涛忍着羞耻，也磨磨蹭蹭地转过身，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最诚恳的笑，捏着嗓子，一比一仿照谢宥恩开口道：
“那个……亲爱的后桌。”
被自己恶心的咽了口唾沫，他继续深情演绎：“那啥，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万一，我以后问问题的时候，也不小心被您睿智的锋芒伤到脆弱的自尊心，您能不能也口下积点德，少骂我几句？”
说完，他还努力瞪大了眼睛，试图复刻刚才谢宥恩的楚楚无辜。
庄浔回闻言，缓缓转过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在看窗台上那盆垂垂挣扎半年，如今将死不活的绿萝。
——嗯，或许还不如绿萝。
郑毅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
三秒后，庄浔回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书，连一个字都懒得施舍。
郑毅涛：“……”
惨遭灭灯。
于是，男生只能默默地、识趣地转了回去。
表面依旧淡定，实则内心早已泪流满面。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悲愤之下，他猛地掏出桌洞里偷偷带的手机，趁着值班老师不在，飞快地给隔壁班的陈宇亦发消息：
正义TAO：【宇亦啊，我失宠了呜呜呜。】
正义TAO：【谢宥恩那个小妖精不知道给庄学神下了什么迷魂汤！学神现在居然搞双标！只对他一人温柔以待有求必应！对我我就只配得到死亡凝视和无视！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哇啊啊啊啊！！那我得宠的那些年又算什么？！】
陈宇亦亦亦亦：【呃……想问一下，你啥时候得宠过?】
正义TAO：【你说点漂亮话安慰一下我行么？】
陈宇亦亦亦亦：【你[庆祝]啥[礼物]时[玫瑰]候[嘴唇]得[烟花]宠[蛋糕]过？】
正义TAO：【滚啊，你去死吧！】
郑毅涛盯着屏幕上那排象征着虚假祝福的emoji，只觉得胸口一闷，眼前发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要不是班长快马加鞭从办公室小跑回到班里，气喘吁吁宣布喜讯，郑毅涛可能真就把手机一扔，两腿一蹬当场享福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蛋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