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狙击》栖薏

21、第二十一次狙击 学长，你…

　　陈嘉禾回了香港自然免不了被陈老爷子一顿训斥，自知自己大年初一，不打招呼就抛开长辈离开实在不合礼数，陈嘉禾也不争辩，只答应爷爷以后有时间常去港城陪伴他们。

　　陈老爷子也不是真的怪陈嘉禾，他只训斥几句，而后便八卦地问陈嘉禾回去是干什么的。

　　“没干什么，就是突然有点儿事。”

　　“我听你妈妈说，你八成是回去追女孩子的。”陈老爷子看着陈嘉禾问道：“真有这么回事儿？”

　　陈嘉禾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俩条腿大剌剌敞开着，他抬眸，没有掩藏，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是，爷爷。”

　　“追到了？”

　　“还没，再等几个月吧。”

　　陈老爷子用手杖敲陈嘉禾的腿，“出息，还要等几个月，黄花菜都要凉了。”

　　陈嘉禾未躲，他势在必得地说：“您放心，肯定能追到的。”

　　放在桌边的电话响起，他和陈老爷子打了个招呼，便拿起手机去往自己房间。

　　“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那头闹哄哄的，半响，徐一飞的声音传来，“回来了吗？”

　　“还没。”

　　“什么时候回来？”

　　“过俩天吧，怎么了？”

　　“在家太无聊了，城哥喊我们一起去滑雪。”

　　“我不去，你们去吧。”

　　“城哥说，你去他才包食宿。”徐一飞笑嘻嘻说，“开学还有几天，我们就玩个3天，正好开学前回来。”

　　…

　　在港城又待了3天之后，陈嘉禾最终还是和徐一飞，林屿城去日本滑雪。

　　札幌郊外的滑雪场，天地被无垠的、蓬松的粉末白，与墨绿色的针叶林带笼罩。空气冷冽干净，吸进肺里像含着薄荷。缆车吱呀作响地将一拨拨色彩鲜艳的雪服送上山巅，滑雪板刮过雪面的声音“唰唰”不绝于耳。

　　滑雪场的露天休息区，木质长椅和桌子半埋在厚厚的积雪里。陈嘉禾，徐一飞，林屿城刚滑完一轮，正坐着休息，脱了手套，捧着咖啡杯，呵出的白气在空中迅速消散。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有微弱的暖意。

　　他靠在椅背上，黑色雪服的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灰色抓绒衣。护目镜推到额头上，碎发被汗水微微濡湿。侧脸的线条在雪地反射的强光下显得清晰，下颌线因为刚才运动的消耗而略显紧绷。他正侧头听徐一飞讲他过年被催婚的场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个，不好意思……” 一个轻柔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陈嘉禾他们转过头。是两个同样穿着雪服的年轻女孩，看起来也是来滑雪的游客，脸上带着红晕。说话的那个穿着黄色滑雪服，站在稍前一点，笑容甜美，目光直直地落在陈嘉禾身上。

　　“刚才在初级道看到你滑得真好，动作特别帅。” 女孩的声音很真诚，旁边她的朋友也跟着点头，眼神里带着笑意。“我们也是来玩的，不太会……就想问问，方不方便加个联系方式？有机会的话……可以请教一下。”

　　空气安静了一瞬。徐一飞和林屿城互相递了个眼色，随后摆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态。

　　陈嘉禾只淡淡地瞥了一眼说话的女生，便移开了目光，他抿了口咖啡，开口，“抱歉，不太方便。”顿了顿，他大概是觉得过于生硬，又礼节性地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滑雪场有教练，他们更专业。”

　　女孩显然没料到会被如此直接、平静地拒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讪讪地说了句“哦，这样啊……那打扰了”，便很快拉着同伴离开了。

　　林屿城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半开玩笑：“够冷酷啊，送上门的桃花不要。”

　　“那是，城哥你不知道，我们嘉禾得为了他们家学妹洁身自好。”徐一飞在一旁添油加醋。

　　“啧。”陈嘉禾不耐地抬腿，踹了他小腿一下，徐一飞躲闪不及，捂着腿嗷嗷叫。眼看着林屿城正要八卦，陈嘉禾站起来，“还玩不玩了。”

　　中级道底的宽阔雪道上，人流稍显密集，陈嘉禾匀速滑下。

　　突然，从他左侧的缓坡上，一个穿着亮黄色雪服、技术生涩的初学者——尖叫着，以惊人的斜角速度，直直朝他冲撞过来！

　　那人的惊呼混杂着恐惧。

　　陈嘉禾瞳孔一缩，电光石火间，他根本无处可避，他本能地身体猛地向右侧急转，同时尽可能将重心放低，试图用最稳定的姿势承受撞击，并避免自己手中的雪杖伤到对方。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结结实实地响起。

　　陈嘉禾感到一股巨大的侧向力量狠狠砸向他，紧接着是脚下雪板被别住的失衡感。视野天旋地转，冰冷的雪沫猛地灌进他的护目镜和口鼻。他被那股力量带着，重重地摔倒在雪地上。

　　那个撞他的黄雪服也倒在他身上，似乎吓傻了。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看清对方的脸，俩人具是一惊：“帅哥，是你？”

　　对面连忙在他身边蹲下，查看他身上是否有伤，这时候徐一飞和林屿城也滑到陈嘉禾身边。“嘉禾，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疼。”

　　“手可能骨折了。”陈嘉禾躺在雪地上，咬紧牙关，腿还能动，他尝试右手肘撑起一点上身，但右手完全无法受力，哪怕最轻微的移动都带来钻心的疼。

　　“对不起，帅哥，我送你去医院吧，你的医药费我包了。”黄雪服的女生说。

　　徐一飞和林屿城这才注意到陈嘉禾身边的女生，“你不是刚刚那个要微信的妹子吗？”

　　黄雪服看向他俩说：“不好意思，撞到了你朋友，我叫庄妍。我们加一下微信吧，后续的治疗费用我转给你们。”

　　滑雪场的巡逻队员很快赶来，他们带着救援雪橇和简易担架。用专业手法固定住他手臂，在医务室进行了简单的处理之后，林屿城他们把陈嘉禾送到了当地的医院。

　　陈嘉禾的手肘处肿胀得厉害，关节又紫又肿，皮肤绷紧，温度摸上去明显高于左臂。两位好友守在旁边，日本的医生先帮他做了简单的检查，又建议他去拍X光，结果很快出来。

　　“这里出现了轻微的裂缝。”医生笔尖点在尺骨旁边一块小骨头上。

　　“那要做手术吗？我们还是学生，过来旅游的，学校马上开学了。”徐一飞急切的问。

　　医生示意他不要着急，听他把话说完：“骨折没有明显的移位，不需要手术介入。”

　　林屿城和徐一飞都松了一口气。

　　“等会我让护士帮你用支具固定好，固定时间至少需要3-4周。在这期间，手指、手腕和肩部的主动活动必须坚持做 ，以防止肌肉萎缩和远端关节僵硬。但肘关节本身，绝对不能主动用力或承受任何重量，比如提物、支撑身体。”医生又叮嘱。“大约一周后复查，根据肿胀消退情况，可能要在康复师指导下开始非常温和的、无负重的关节活动度训练。”

　　护士开始进行操作。一旁的徐一飞想到什么说道：“嘉禾，撞你的那个女生现在还在外面等着，怎么办？”

　　林屿城挪揄：“你俩这缘分也是不浅，茫茫人海也能撞到一起。”

　　陈嘉禾皱眉，抬眸对着徐一飞说：“你让她回去吧，医药费的事算了。”

　　好好的滑雪之旅，因为陈嘉禾受伤，意外中断，因担心陈嘉禾受伤不能坐飞机，几人又逗留了几天，才返回京北市，此时学校已经开学。

　　上半年射击队的赛程比较密集，其中包括7月的奥运会，因此开学前，简瑶和陆敏雪她们向各自的学校提交了休学申请。

　　奥运会临近，大家训练更加努力，新年后第一大考就是3月初在仁川举行的亚锦赛，届时简瑶出战单人和混合团体俩个项目。

　　因为不想像上次总决赛那样发挥失常，简瑶最近时常加练到8点。这天她从更衣室出来，看到汤成勋也刚结束训练。

　　“上次的事抱歉。”汤成勋主动开口。

　　“嗯？”简瑶不明白他指什么。

　　“总决赛的时候你被我粉丝骂。”汤成勋提醒她。

　　“哦，没事，她们说的也对，那次确实是我拖累了你。”

　　“没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没人能一直赢，总有发挥失常的时候。”汤成勋打断她。“她们没看到你的努力，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你。”

　　“没事，我没放在心上。”简瑶抿抿嘴，小声说。

　　“我听陈队说，前段时间你家里出了点事？”

　　似不愿提起，简瑶只“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汤成勋拍拍简瑶的肩：“再坚持坚持，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训练上，生活上都可以。”

　　“谢谢。”

　　三天后，简瑶排在长长的队伍里，随队飞往仁川。她有些疲惫，低头无聊地刷着手机，她划过朋友圈那些训练日常、风景照和节日祝福。

　　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中央，是徐一飞半小时前发的状态。配文“某人断了一只手都不妨碍带我们起飞”，还有一张配图，照片中央，是陈嘉禾的侧影。他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整个小臂和上臂，被一个黑色的、带有金属铰链和复杂绑带的医用支具固定着。

　　简瑶呼吸猛地一滞，她立刻把照片放大，又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是陈嘉禾。

　　简瑶是知道陈嘉禾前段时间和徐一飞去滑雪的，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们这几天的交流，不多，基本都是一些日常，陈嘉禾都会回复。她还想起前几天，她问陈嘉禾滑雪好不好玩的时候，陈嘉禾还说等有机会带她去体验一下，她就知道好不好玩了。

　　他怎么突然受伤了？伤的重不重？思及此，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凉、发麻。

　　这时队伍向前挪动，值机柜台的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提醒她出示证件，简瑶心不在焉的递出了自己的手机。

　　在工作人员的温柔提醒下，她慌乱的收起手机，拿出证件递出去。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手机都能当成护照。”陆敏雪见她心不在焉，关心地问。

　　“没事。”简瑶一边收证件一边看手机，奇怪，徐一飞刚刚那条朋友圈已经不见了，她又刷新了几次都没看到。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定，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打字的手指有点颤抖，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她删删改改，最终只发过去一句：

　　“学长，你……是不是受伤了啊？严重吗？”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飞机上的广播提醒旅客飞机即将起飞，空姐也在一排排提醒关机，简瑶看了一眼手机，还没回复，她只好先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