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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盟誓 宇智波与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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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昭昭,山河为证,
今日千手与宇智波一族于此立誓:
刀兵永息,恩怨尽销。
往日之殇,兄弟共湔。
血脉相融,生死同舟。
雷火息,山岳崩,江海枯,乃敢负此盟!
木叶建村以来,史官一职首任为宇智波切让。先生于昨日溘然长逝,我承蒙恩师教诲二十余年,闻此噩耗,痛彻心扉。今特将先生四十年前亲笔所撰盟誓编录于此,以寄哀思。
“雷火息,山岳崩,江海枯,乃敢负此盟……”斑口中反复念叨着这句誓词,觉得千手那两兄弟也实在荒唐,竟然同意让一个写故事的浪子担任史官。宇智波切让在族内小有名气,有些人叫他让老板。让老板燕颔虎颈,却长着一枚单薄的鼻子,鼻梁上架着一副总往下滑的玻璃镜,粗糙的头发由一细绳捆在脑后。斑瞧着他看似整日里笔耕不辍,舞文弄墨的派头,实际上写出来的都是些儿女情长的俗物,誓词竟能出于他手,不知他夹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私情。
早晨宣誓时柱间坚定的声音仍萦绕耳际。斑坐在桌前,目光穿越营地,望着窗外纪念碑的方向,窄高的碑石在夜色下,如同圣者的雕像,俯视众生,悲悯而哀愁。那便是早晨仪式举行的地方,是他和柱间歃血为盟的地方,那土地上一定还能看见宇智波和千手手从心里混合流下的几滴血迹。柱间穿着绿色里衬的和服套装——昨夜谈话时他才对柱间提到自己喜欢的其实是绿色。誓词话音刚落,柱间便用苦无划破手掌,鲜红的血液汩汩淌出。柱间伸出手时,斑怔怔地柱间身后千手族人,他们不少人伤痕累累,神情庄严肃穆。沉重的忧虑搅动心肠,他迟疑了:虽无硝烟战火,心神却更难宁静——血肉相缠,其伤更甚。此后必定卧不安枕。但他还是接过苦无狠狠割破手心。两只手相碰的那一刹那,他确凿听到细胞相撞时发出的和鸣,好像有细小而耀眼的火花从相贴的伤口“呲呲”涌出。他没有过分停留,便收回目光回应柱间殷切地热望,一句低言淹没在随之而来的掌声之中。
——自迁定新居以来,斑还从未在桌前长久坐过,这张桌子和屋里其他任何地方一样,像孤零零的沙漠,只是今天桌上一支烛火,脚边一只幼犬增添了几分暖意。两行墨迹渗透纸背,没有继续往下写。斑背靠椅子,凝视着细微晃动的光点,想起小时候和兄弟们正是在这样的灯光下擦拭苦无,冰凉的刀背上映照着泉奈饱含期望的笑容。如果泉奈还在,结盟仪式他定不会参加的,离家出走也说不定。其实这些事也不一定这么严肃对吗?只要还活着——想到此,斑笑了,他的笑容挤兑着四周簇拥的空气。
他将凝滞的目光移至正在兴修的忍者学校。教育提案已提早开始施工,那正是柱间儿时的梦想。结盟仪式上,宇智波族群里的小孩子,都安静地跟随在父母身边。那些父母多是主和派的医疗忍者、教书先生、或是做些小生意的平民。或许,这些孩子真的不用再身赴前线。支持和解的还有一些务实派的老人,他们的眼中噙着浑浊的泪水。队伍里也有主战派久战的老人,他们的儿子多是追随斑征战的青年人,其中二人是泉奈生前的挚友。
斑威慑似的地环顾一周,这些人表情凝重,身体紧绷,站立不动。
斑想起今早仪式时宇智波茂典称病未出席,宇智波刹那则作为另一代表维持秩序。斑早清楚他不情愿——这小子素来违逆父命,直至结盟前夕还拒绝和解,这次营地骚乱也是他挑起的。而刹那的妹妹宇智波萩也在会场。因为联姻的事,斑近来才对她有所了解,萩是感应型忍者,查克拉兼具火与风两种属性,今年二十岁,尚未开启写轮眼。他们的父亲宇智波茂典年近古稀,早年随宇智波田岛参加过一次大战,作为分队长军师执行任务。在这次任务中他双目不幸被焚失明,妻子亦在此战中曝尸荒野。在这之后,他一病不起,再未出战。这位隐居的老人在长年的病痛与抑郁中丧失了斗志,成为合盟的坚定支持者,也因此与儿子刹那冲突不断。父兄的长期不和,磨炼出萩隐忍的性情。那时,她正面无波澜地协助紧绷着脸的哥哥整顿队伍。
有个小孩子不在队伍中——斑注意到他的父母正四处张望,焦急的眼神险些在空气中擦出火星。斑蹙起眉头,当即,他立刻命令刹那、律与快斗三人去查探会场各处细微动静并找回那个乱跑的孩子。不过片刻,律率先回报说,发现数名戴着面具的忍者埋伏于高处监视会场,边界要道布设了暗哨,忍犬也在街巷各处巡逻警戒。律低声补充道:“此前与扉间大人策划会场,只安排了明处几位忍者守卫。”宇智波律继续报告斑说,一名千手族服的少女从千手家宅院翻窗而出,见到他后又很快躲避身形。
屋内依旧寂静,斑思索着早晨会场得报的消息——他知道那是鲟迹,知道扉间设置了临时暗部。他深吸一口气,昂首闭目,仿佛四周已布下天罗地网,挣脱无益。
斑听到广场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那是午后文化集市上的喧嚣声,叮叮当当的节庆风铃声还在风中飘摇。黄昏时,广场上已是张灯结彩,各族摊贩摊位混杂分布各处。忍者们换下统一的装束,穿着私服浴衣,仅佩戴木叶隐村忍者护额,在集市上游玩。人们脚下踩着崭新铺就的飞石和间错嵌入的敷瓦,干活儿的工匠们来到此处吃竣工宴席。仪式前,斑还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换上了新制的正装和服,与柱间一同逛游集市。空气中弥漫着混杂而新奇的热闹,售卖节庆饰品的摊位上陈列着浸透过菖蒲汤汁的木雕小像,千奇百怪,都散发着清苦的气味。摊位推车栏边还挂着花香四溢的香囊。
猫狗商贩市在广场西边自发形成了临时街市。柱间邀请斑一同去看看。柱间在一个狗贩摊位前停下,目光落在一窝刚足月的小狗身上。他弯腰抱起一只毛色如焦糖、四爪雪白的幼犬,斑在一旁盯着那一双圆鼓鼓、黑溜溜的眼睛,不觉地对柱间说道:“它像你。”
“给你,”柱间露出灿烂如灯火的笑容,他将小狗塞进斑的怀里,说:“看家,或者……作个伴。”
毛绒绒的小狗。斑低头有些愣住地看着那团热乎乎的毛球,湿热的鼻息轻轻喷洒在他露出的一节手臂上,霎时间,仿佛有一股新鲜的感觉灌注进他的心,一个暖烘烘、光亮的新天地呼唤着他。他没有推开。
斑将鼻尖埋进小狗柔软的肚皮,慢悠悠地向前走去,柱间付过钱,跟在他们身后。温热地光芒漂浮流动,有人醉酒地吆喝声从酒铺那边传来,哭泣的声音诉说着,他的眼睛很疲惫,他睡了一天、一天、又一天……然后,落下的才是透明的泪水。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脸颊红扑扑的,从人群中钻出来,奔跑着撞到他们跟前。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泛黄的纸页。
“给两位族长大人的!”她清亮的笑声像鸟儿一样飞向天去,弯月似的眼睛里闪烁出金色的星星。女孩儿将纸页塞给柱间,对他们介绍着自己:“两位大人,我叫千佳子,这是我画给你们的连环画,请一定看看!”说完,她鞠了一躬,转身欢笑着跑开了。
斑捏着纸页的一边,柱间将画页徐徐展开。这是一副是用炭笔画的简陋连环画,线条稚嫩。画里有两个高大的人影,一人长发在背后张狂的飞散,一人发型像一片边缘似锯齿的树叶。前几个画框中,他们一直在打斗,最终他们两个人在歪歪扭扭的人群中握手,面带微笑,与早晨时一样。
斑看见柱间肩膀断断续续地颤抖着,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抚过那些笨拙却坚定的线条,手指尖留下一块碳迹。斑也低头看着这画卷——这画的不是符文,也不是忍法结印的示意图形,而是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是柱间和斑。他陷入长久的神思,周遭所有的喧闹都在那时远去,五彩斑斓的灯火也变得如梦般模糊不清。这画似乎厚重不堪,斑执画的手有些颤抖。他不知为何这幅画能从一个孩子那里交到他手上,或许是这村落太小,每个人都彼此连结……或许因为这是集会,他和身旁的人们都只是在狂欢,不分长幼,不分等级。
“唉,不知道上面会怎么分。”
“您呀,尽量放低期待吧……”
“期待什么?你说的是人话吗?那是几百号工人的饭辙,不是你是说的那些烂事儿,烂事儿!”
“您犯不上跟我生气。内销的指定是那四个字——‘逐年降低’!您就往外看吧,哪边儿还打呢,您就把您的手往那儿够够。”
“你就是自己说大话说得痛快。你不知道啊?前几天北边有辆运查克拉金属矿的车可被扣下了,明令禁止往雷之国走。三天三夜,知道吗,我就住在山田家边儿上,男的女的上门儿哭啊,吃不起饭啦,白干啦,累病啦,愁病啦!哼。”
“诶呀,现在这时节禁止也不奇怪。哼,您往好里想,要是分都没分给您,您也就省得瞎操心了……矿渣儿都没,您还想着人人能吃上大锅饭呐?”
“我看你是又发病了。你是开解我啊,还是给我添堵啊?”
二人似乎都听到了,但无人谈论。
“要我说啊,只要老爷们开心就得了,咱就走一步算一步,不行就躺下,死翘翘啦!”凄厉的笑声卷在风中。
隔了一会儿,斑问道:“柱间,你喜欢这样吗……在这样的集市上走走停停的。”
柱间顿了顿,笑着点点头,说:“本来就喜欢……你在的话,就更好了。”
斑淡然一笑,将画轴细细地重新卷好,塞进柱间的衣襟,拍拍他的胸口。
夜幕低垂,斑感到自己仿佛在空气稀薄的空中,俯瞰着黑色森林中一片温馨的灯火。
在一个安静的摊位前,斑停下脚步,拣起一对黑曜石手串,珠子上闪烁着偏光银辉,尺寸较小的那一串的黑曜石之间隔串着异形的珍珠。摊主是个年轻的女孩,身旁的小摇篮里躺着个未足一岁的孩子。🦊
“订婚的贺礼。”他将手串放进柱间掌心,语气平淡,收回手时,他无意识地拨了一下眼前的长发。柱间接过那对手串,脸上的光似乎黯淡了一刻,他没有说话,只是合拢手掌,将手串紧紧地攥住。
一阵杂糅着芳香的风吹来,斑正看见萩迎面走来,她的一步不长不短,掷地有声,声音轻盈而短促。她带着平静的微笑向他们行礼。未等斑开口介绍,她便对柱间说:“柱间大人,我是宇智波萩。”她的声音如同陶埙奏响的清冷乐曲,“我仰慕您多时,今天有幸与您交谈。”柱间没有多言,只是微笑着还礼。当斑听到萩说,改日登门拜访时,他有些无措,转过身去回避以任何方式加入二人的交谈。这时他才注意到秋天黄昏的风已经这么冷了,怀里小狗的温暖越发明显。他不能不再次正视这已经提出的联姻,正当深思下去,他忽然发觉柱间正注视着他,萩已经走远,留下一抹孤寂的背影和几缕百合花的清香。他向柱间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向前走去,这次他走在柱间身后,凝望着背影,杂乱难言的情绪充斥了他胸中狭小的空间,在这热闹的集市上,欢乐的人群中,他感到切实的孤独。
斑从回忆中强行拗过神来,他注视着信纸上的字迹,忧伤席卷而来。有些事究竟该不该由他思考,他拿不定主意,过去和刚刚,他心里的宇智波团扇一直在膨胀,挤弯了他的眉毛。他用脚尖轻轻地在熟睡的小狗的肚皮上挠挠,手上却将信纸揉搓成一团,留在桌上。吹灭烛灯,转身走向床,侧身坠入黑暗中去。
旧物展示:一封未寄出的信
分别不过几时。
昨日之言,字字如砾,沉于心际。苦痛与不甘,深算与决心,我已了然。
若有万全之策,不至如此畏缩。
仲夏之阳——我怎能忍心与往日相别。
宇智波斑
木叶元年九月十五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