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是那一秒心脏的脉冲》弈水楼台

2、第 2 章

　　初遇之后共事相处得并不算融洽，从他的角度来说。他有一份备忘录——在电脑上——想起来的时候就写一些，据后来的他说，他曾经judge过那时的我，大概觉得我自以为是的那种骄傲很可笑。此外他还经常仰起头模仿那时的我，显然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好。
　　我倒是对那段时间曾有不一样的感受。那时的我简单、故作成熟，面对一些不公平的待遇总是义愤填膺，在后面自我反思的时候却一定会懊悔；其实现在依旧没有好到哪里去。我们加深了解的契机大概是聊起游戏，我那时第一次接触王者荣耀，很菜，每晚约他上号只为打上黄金。他有趣、幽默，操作很看得过去，就这样喜欢上未免太过寥寥，但事实如此，我的身前有无数先例，所以我体面接受，不体面地输出。周围所有人大概都看出了端倪，而我甚至无暇顾及，在等待活动开始的那些无聊的天气里，他是开启一天的、莫名其妙的伏笔。在活动举办地的大型游乐园，他分给我一只耳机，那个歌手的R&B歌单从头到尾回荡，我趁着某段滑梯不经意狡猾地拥抱了他，陷入沉睡的时候，连梦里都是明快的颜色。

　　那时的我把这当做了暧昧的信号，是他也在向我抛出命运的槲寄生，现在想来，自觉羞愧，过往的十九年人生从未有异性和我有过如此距离，误会一旦产生，大概就会萌生不怕失去的勇气。也许我早该意识到他对我无甚兴趣，甚至还不如我并不亲近的几个女生，聚餐的时候聊到荣格八维，问了一圈人，唯独没有问到我，未免不是一种逆向的特殊。
　　现在打下这些字，实属不易，如同把自己的心剖开来看，那里面的所谓真诚热度早就已经翻涌干涸，不如说是蛮横不知耻。每一分每一毫我似乎都找不到他喜欢我的影子。
　　他后面和那几个女生都很要好，经常一起出去玩，大概每周都会有；他也曾把自己的办公室借给她们复习备考，也曾帮她们联系过搬家公司搬寝室，这些都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的。她们甚至还问过他，我是不是喜欢他。
　　他在给我讲这些事的时候，我们正在一个清吧，我在为这段很可能到此为止的明恋做几乎无望的努力，而关于上面的事我没敢问下去。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当作谈资，甚至是这些并不与我很亲近、很对付的人，和他。这让我痛苦至极，很长一段时间、哪怕是谈上恋爱后，都会使我对他有无端的厌恶出现。再提起陈年旧事似乎不妥：尽管这是几个月之前，但是我天性同样爱好和谐。也许因为有这些事情，我们没有可能走到最后。这是我对自己做出的庄严承诺，也是我对自己的最大的安慰，至少此时此刻，你想到的结局里，有你自己的手笔。

　　往坏处想，这样的时日不会太过难熬。因为从一开始你所希望的只是一点点，从这一点点开始往后的所有不都是幸福吗。抱着这样的念头去生活，即使怎么样也不会错。幸福是不能被比较的，付出代价和得到回报是并行的线，交缠在一起，让人不必计较得失。
　　被人家完完整整拒绝了我便很少再联系他。直到我三月份的生日，发了生日朋友圈后他来私信我生日快乐，礼节性的祝福吧，这是他的习惯，全球寿星都可享受。但我又不免开始我的宿命论，后面我们聊到这件事都不免捶胸顿足——若当时这股火苗就此熄灭，也不失为一件体面美事。
　　在我冲动拨过去的电话里，我们随意地开着玩笑，我至今还记着我站在麻将馆的门口（给我庆生的朋友们都在里面）而我穿着单薄的里衣，和他在语音里轻佻地说，“我现在穿着超级少，就站在外面的风里，好冷。你感动吗？”
　　他带了点夸张说，感动，感动得都要流泪了。
　　我捏紧电话薄薄的侧边，问他：“上面流还是下面流？”
　　这样低俗的下三路笑话也脱口而出，我不得不佩服自己当时肆无忌惮的暴露，该说不说喜欢一个人其实是一种可怕的权力霸凌，因为喜欢所以无所顾忌地让人感受到与对待陌生人的不同态度。
　　而他忍着笑说，都流。
　　他不是什么好人，这里的好人指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我也不算是好人就是了。我室友们大概都是好人，而我也并不骄傲自己不是好人这件事。我们后来探讨这些事的时候，我说，也许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想要成为的一部分。他说，那可是很糟糕的榜样，不要成为我这样糟糕的人。我也笑了，这样的对话好刻板好难听，但是倒也会显得有话可聊。
　　这让我想起来跨年他来我这里住，我事先买了两个杯子，一黑一白。他来了我问他要哪个，他说，这很难选，根据刻板印象的话……
　　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其实很普通，但是其实很独特。我接触不到什么人，边界感又很强，有时候感受不到对方的真诚就会放弃，也遇到过抵触现代伴侣道德的有对象的人。我讨厌悬而未决的东西，但是和他在一起多了好多这样的空白，无法被人为填补。可能这是我留在原地的原因。当然，最大的原因是我太闲，恋爱是闲人才能有的奢侈品，但是，一想到他将来可能会相对清闲，有机会遇到更多的有意思的同性异性，我不免有些嫉妒。
　　如果他和男生在一起了，我倒不会那么奇怪。我会拥有这世界上少数猎奇的经历，这与我向往的戏剧性情节相对吻合，所以等到将来真的有这样一天的时候，我一定会细细赘述、娓娓道来。

　　四月的清明假期我飞去成都，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坐很长的飞机出行，跨越了大半个中国，出发前几天回程的航班取消，幸好我还算宽裕又重买了一张。去的路上给他发了消息，被他羡慕一通，现在想来他应该正在研二下学期关键的论文节点，那段时日我和他很少联系，都是我主动挑起一小段话题，没有造成困扰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我借口要给他带特产，他却欣然同意，还请我落地之后吃了饭，然后我们又去喝了酒。好像事情总是被我刻意导向这里，也许是因为我自己也很尴尬。他说，他有点愧疚，我不太懂他这种情绪，可能他什么也没想，可能他什么都想了？大概他不想我恨他，但这是很难的事，我不是好人，但我也不会报复他就是了，他天性爱和谐的思路是我所不太能理解的。这顿饭没有像之前的那些对话让我燃起希望，反而再一次让我的希望破灭——除了下不了决心删掉他，我想我真的很疲惫了。他把我送到校门口，我们接了吻，磨蹭了一个小时。当然是我主动。我现在还留着那段记录，都写在日记里。十九岁真是个可以胡作非为的年纪，我现在快二十一，就已经写不下去，我要脸的。
　　我有点愧疚，好些天都没有给他发消息，过了些天给他买了个吧勺，还挺贵呢，要小五百，面对一个完全不喜欢你的人，这算是我真的舔了，他说不要，拆了礼物又说喜欢，就收下了。后面我们有一点争执的时候，我提出来这个（当然没有什么目的也不是要挟，只是有一点受伤，想证明他不是他说的那样对任何女生的示好都不假辞色），他说，你确定要说这个？我就不敢说了。
　　怂货。

　　后来我买了那个他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门票，抢不到，还是在x鱼找的代拍。这已经是八月份的事情了。演唱会之前见了面，结束之后送了他花，去了酒吧喝了点，又被拒绝了。喝到凌晨三四点，我还在大街上唱歌，他在旁边照看我，真是很傻x的事情。我的应援棒在他那里，请他记得还给我，他放在我的宿舍暖廊口，也没有和我见面。他说，他知道我买演唱会是为了他。我想，这大概就是最终了。再三思索，也还是没有舍得聊天记录。
　　从八月末我开始接着打王者荣耀，没想到我们经常一起排位了，因为他玩辅助，我便放弃了自己也经常玩的辅助位，去玩射手，常规射手有点难，我会选择玩冷门一点的阿古朵。我们玩得很多，几乎每天晚上都打到凌晨，也玩的非常开心。周末我鼓起勇气约他一起吃饭，他欣然同意，我倒是吃了一惊。
　　有一天晚上，我们已经结束了，他还在自己单排，结果给我发来一张尽力了的结算页面，我还没睡，笑嘻嘻地上了号，拉他一起打了一把，当然是带飞。那把我玩的辅助，他问我，为什么不睡，我说，想你想的睡不着。碰上的凌晨三点的队友显然是神志不清了，开始口无遮拦，说什么你想他下面想得睡不着啦之类的。我不在意，王者这环境就这样，但他却有点生气了，说，嘴巴放干净点。赢了之后我打字说，狗叫你还理？他给我打字，说还是得有个好辅助才行。我说，那当然，射手这么c。他说，对不起，害你这么晚，还碰见了恶臭男。我笑了，然后打字说，我会在意这个？我只在意你。他顿了一下说，别搞。我说，只有你可以，别人都不行，怎么样？大概过了十几秒吧，他说，算你厉害。
　　我笑了，很开心，恶臭男在我眼里都变得可爱起来。我是会留白的人，于是我说，晚安。他说，晚安。
　　类似这样的瞬间还有很多。大概就是因为这样的时候太多了，他的态度变得模糊，他开始想，也许太闲了，也许遇到了一个还算合适的人了。
　　当然，这些是我猜的。
　　每周六我都约他出去玩，然后也会去二区自习，找他说话，他说，不行，不能每周末都出去玩，这样太暧昧了。我笑呀笑，从这时候起，我的幸运就降临了，从那时起，也许我遇到的都是命运给我的额外奖励，看来人就是不知耻不知足的人，曾经的自己奢求的一切，在现在看来毫不在意了就。所以我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大概是为了让自己少忘一点，至于未来、或者正在发生的现在，也许他正在出轨也不一定。这样的思维虽然会让我有些难受，但是大体上，我能明白这是人品问题，不是我的问题，他出轨与否我又能怎么知道呢。我们没有查手机的习惯，我也不会二十四小时给他发消息，有时候一天一两条都是常见。如果真的出轨了那就出轨了吧，虽然我不知道给两个人提供情绪价值有什么好的，我也不觉得人活在世界上真的缺什么，但如果他也遇到了我的那个他，也是一种幸福的苦头。
　　一次一起去完洗浴中心过夜之后，我们大概就是在一起了。后面发生的大概就是男女朋友之间的视角和事情，我会接着讲述的，但是没在一起之前的事就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