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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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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啦,新鲜出炉的大包子,皮薄馅大只要三文钱一个!”
“糖葫芦哎——卖糖葫芦——”
“客官要不要尝一尝,咱们馨品斋最新出炉的桂花糕,软糯弹牙,入口即化咯!”
梵若雪的肚子在咕咕叫。
她咽了咽口水,默默捂住了鼻子。
跟在梵若雪身后的两个少年嗅觉比梵若雪不知要灵敏多少倍,此时已经快要被香迷糊了。
这一段路,三人都走得异常艰难。
云州城内东市基本都是卖吃食的小摊,西市售卖布匹,器具,米面粮油这些,南市是花街柳巷寻欢作乐的去处,北市则是胡商和人牙子的聚居地。
东西南北四条街构成了云州城的主干道,梵若雪的目的地就在南市。
自从三日前梵若雪来到这个世界,她已经饿了八顿了,唯一一顿饭是今早上她从魔天域离开时,妖魔二族集全族之力贡献出来的两块死面饼子,她独自享受一块,就着凉水,锤着胸口,好不容易才噎下去,两个跟她出门的小妖分食一块,他俩到是吃的津津有味热泪盈眶。
千年前仙魔妖三族混战,仙族势大,又有上界的神族相助,合力将妖魔两族封印于魔天域,并设下通天结界,让他们无法进出。
绝望的妖魔二族决定召唤上古魔神,夜以继日地召唤了几百年后,梵若雪从天而降了。
不过她可不是什么魔神,而是来自21世纪的苦逼牛马一枚,梵若雪也不知道为什么,正睡着觉呢,莫名其妙就从空中摔下来,掉到了妖魔们召唤魔神的祭台上,不仅毫发无损,还把困住妖魔两族的结界砸了个稀巴烂。
做出这样的救世之举,妖魔们自然认为梵若雪是魔神的恩赐,便拥护她成为了魔尊。
一开始梵若雪是不愿意的,但是她只要说出半个不字,这些妖魔鬼怪就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她可怜他们。
梵若雪本人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竟然能从牛马翻身当魔尊,这职业跨度委实是有点大。
好在梵若雪最大的优点就是适应能力强,既来之则安之,当天晚上她就红袍加身坐上了魔尊的宝座。
当了魔尊梵若雪才知道,这魔尊不是那么好当的,手下几百个妖魔鬼怪已经饿了许多年,个个面黄肌瘦形容枯槁,要不是身体内残存一点法力维持性命,恐怕全部都要饿到归西了。
让族人们吃饱饭的重担,就落在了梵若雪的身上,这些人既然叫她一声尊主大人,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饿死。再说她一个从21世纪穿越而来现代人,拥有着无数超越古人的前卫思想,以及无数穿越小说的阅读经验,虽然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但是找到法子吃饱饭绝对是没问题的,梵若雪对自己有信心。
于是在妖魔们期待的目光下,梵若雪出发了,带着两个化形成功相貌俊美的小妖,来到距离魔天域最近的城市——云州城。
比起东市连绵不绝的叫卖声,南市显然更加热闹,有巡演的戏班,卖虎皮膏药的武人,还有变戏法的,耍猴戏的,表演杂技的。
街上时不时传来阵阵叫好的声音。
再往南梵若雪就停下脚步了,前方是两栋相对而立的彩楼,各有几名俊男美女在门口招呼客人,想必便是那烟花之地了。只是看他们一个个神情慵懒,白日里应当没多少客人。
梵若雪遥遥望了几眼,最终也只能压下好奇之色,没有继续往前走。
“尊主,”其中一个小妖小心翼翼地问梵若雪,“您想到挣钱的法子了吗?”
另一只小妖偷偷拽了拽他的袖子,以他们在族中的地位,是不可以这样直接与魔尊对话的。
梵若雪看向他,她出门时带的这两个小妖,一只原形是猴子,名叫侯大。一只原形是狐狸,叫胡二。俩妖都长得眉清目秀文文弱弱的,在崇尚武力的妖魔界内,他俩属于最底层,毕竟脸不能当饭吃。
不过梵若雪可是知道,长得好看当然能当饭吃。
“你们尽管跟着我就是,有我一口吃的,便也不会少了你们的。”梵若雪如是说。
侯大胡二对梵若雪的话生不起丝毫怀疑之心,皆是大喜过望,恨不得原地跪下给梵若雪磕两个头以表忠心。
还好梵若雪把他俩拦住了,不然怕是要引起围观,这些普通人要是看到这一幕,说不定会把她当成压榨百姓的黑心奴隶主。
“欸!那边有耍猴戏的,快走去看看!”
梵若雪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同样有反应的还有侯大,他好奇地踮着脚往前看:“尊主,什么叫耍猴戏啊?”
“咱们也去看看吧。”梵若雪突然灵光一闪,好似有了个主意,但是灵感闪的太快,她还没来得及抓住。
两个小妖自然是唯他们的魔尊大人唯命是从,梵若雪说什么就是什么。
耍猴戏的地方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所以并不难找,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挤过来。
梵若雪仗着身量小,以及侯大胡二的助力,三人成功挤进内围,看见了耍猴戏的戏班子。
刚一看清楚是什么情况,侯大的呼吸立即就不稳了,差点呲牙冲上去,幸好梵若雪和胡二一起把他拦住。
“我会救它们,你不要急。”梵若雪压住侯大,在他耳边坚定的说。
侯大听了梵若雪的话,挣扎的动作停滞了,可双目还是通红的血色,连两只猴子耳朵都控制不住,从脑袋上冒了出来。梵若雪只好帮他缠上头巾,帽檐稍微往下拉了拉,这才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之所以侯大这么失控,全是因为他们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肥胖矮小的中年男人手上提着锣,一边敲一边吆喝着:“各位看官老爷们,我们是从京城过来的猴戏班,路过此地讨一口饭吃,老爷们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咱们猴戏表演马上开始!”
除了中年男人以外,这戏班子还有四五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各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只在腰间系着绑带,露出肥大壮实的胸膛。在他们身后停着三辆马车,每辆车上都蒙着灰色的麻布,有风吹过麻布掀起一角,赫然能看到马车上驮着的正是精铁打造的囚笼。仔细听,里面还传来阵阵不属于人类的哀嚎声,但是很快被鼎沸的人声所掩盖。
梵若雪是人,所以听不懂,而侯大却听懂了,里面是大大小小的猴子们发出的痛哭与求救。
只有最前面那辆马车稍微安静一点,却也时不时有几声低泣。
中年男人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于是狠狠一敲手上的锣,震耳欲聋的锣声压住了人们的喧哗,他大声宣布:“开始!”
表演猴戏的道具都已经摆放好,有火圈,吊环,独木桥,以及布满尖刺的铁隧道。
第一辆车的挡布被拉开,里面关着五只体型瘦弱的猴子,它们的毛发都已经打绺板结,仔细看甚至有丝丝血迹黏在灰黄色的毛上,圆圆的黑色眼睛平静却无神地从笼子中向外看。
笼子上粗壮的锁链被解下来,铁笼的门打开了,猴子们像是训练了无数遍那样,顺从地排着队,从笼中依次跳下来。
中年男人短而急促的敲着手中的铜锣,猴子们听到了指令,原地戏耍起来,倒立、翻跟头、做金鸡独立的动作,憨态可掬的模样引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
梵若雪的目光有些冷,她抱着肩膀,静静看着猴子们表演完之后,一猴拿一个灰色的小陶碗,绕着全场走一圈,乞讨赏钱。
云州城民众富裕,不一会几个猴子的碗里就浅浅铺了一层铜板,最后这些铜板全部倒入了中年男人的口袋里,但是看他的神色,显然对这些收入并不满意。
不过中年男人并未在围观群众面前表现出来,他面上仍旧是乐呵呵的笑容,再一次敲响了铜锣:“下面的表演更刺激,各位看官老爷们可要擦亮眼睛咯!”
有一人拿着火折子,走到那一排火圈面前,点燃一个火圈。
猴子们排队站在火圈面前,它们的眼里,麻木中带着一丝畏惧,怕火是动物的本能,水火无情,被火焰灼烧的痛苦能让任何生物记一辈子。
不过它们能活到现在,早已经能克服本能的恐惧了,毕竟克服不了的,都已经死在那些训练中了。
只有一个火圈,所有猴子跳得都很轻松,跳完后它们再次端起陶碗绕场。
中年男人面带喜气地说:“各位看官老爷们捧捧场,给咱们的猴子兄弟多点鼓励嘛,这样它们就能跳更多的火圈了。”
猴子们举着碗讨要赏钱,它们知道,只要讨到更多的赏钱,就能让它们的主人开心,表演完节目后晚上可能会吃上一顿较为丰富的晚餐。可它们并不知道,这些闪闪发亮的黄白之物,不会保住它们的命,只会将它们推入更黑的深渊。
第二个火圈很快点燃了,两个火圈并列放在一起,中间的距离大概有成年人一条手臂的长度。
这次它们要一次性跳跃两个火圈。
侯大已经要看不下去了,他挣脱胡二的桎梏,拼着哪怕暴露妖族身份的危险,也要阻止这场猴戏表演。只是他还没踏出那一步,就被梵若雪抢先了。
“班主,我看你这猴戏也没什么意思嘛!就这点把戏也想挣钱?”
梵若雪一身红衣,在人群中本就显眼,此刻走上前去,周围吵闹的声响顿时消减了许多,因此大部分人都听到了她的话,更别提猴戏班子的班主,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姓刘,刚才他就一眼看到了人群中这个身穿红衣的漂亮女人,本以为她会是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富家小姐,说不定能多给点赏钱,没想到他暗中指使猴子们去这个女人面前转了不下八回,她仍旧抱着胳膊平静地站在那里,似乎提不起一点乐趣,一个铜板都没扔出来。
不过这样的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刘班主混迹江湖多年,自然是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
刘班主满是肥肉的脸上堆起一个油腻讨好的笑容:“小人这点把戏岂敢在姑娘面前装腔作势,不过混口饭吃罢了。”
梵若雪嗤笑一声,面上满是嘲弄:“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这话摆明就是挑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