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狼心狗肺的人 ...
-
右侧那位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暗花织锦绫裙,衣裙边缘辅以金线收边,头上簪了累丝凤钗,杏脸柳眉,目如秋水,仪态大方,气质不俗。
就是眼里的敌意大过探究。
文昭帝生性节俭,不喜奢靡之风,天底下能堂而皇之穿着昂贵织锦,戴着逾制凤钗的,也就是这位承乐公主萧沅玉了。
这位公主出生时天降甘霖,司天监称其命格极贵,与帝八字相合。
因此文昭帝对其格外疼爱,视她为福星。
世间万物皆在她掌心,唯独对一人求之不得。
她心悦谢濯。
前世即使是文昭帝亲自牵线,想促成这段天赐良缘,却被谢濯婉拒,还许下了终生不娶的誓言。
如今见她坐着谢濯的马车回建安,想来心中不快。
蒋婉放下帘子,未曾将这些放在眼里。
左右她和谢濯不曾有什么,承乐公主若真因此记恨,她也是不怕的。
马车渐渐远去。
站在二楼的三人神色各异。
蒋玥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好像是真心夸赞:“刚刚那位娘子,好生漂亮,就是不知道是谢氏的哪位娘子,似乎从未见过。”
桓舒先是瞪了一眼蒋玥,又看了眼承乐公主的表情,说道:“漂亮什么,一身素裹看着扎眼,谢氏哪里来的这号人,狐媚又小家子气。”
蒋玥点点头,十分乖巧站在一边,神色却暗了暗。
萧沅玉面色沉沉,一直盯着那条街,手里的绢帕都快搅打成一个死结,嘴上却仍说,“谢氏的马车这样多,许是谢氏哪位郎君带来的。”
桓舒连连应声,“对,定是别的郎君带回来的,谢大人向来洁身自好,哪里会带这样的人回来。”
明明驾着马车的是谢濯身边的从事中郎。
蒋玥撇嘴,却还是配合着桓舒应声。
白鹤楼这出好戏蒋玥无缘看见,但蒋府这出好戏却被蒋玥撞个正着。
二叔父重规矩,因此蒋府家规森严,出了三叔父的事后,家中子弟若敢去烟花地寻欢作乐,便要按家法杖二十,以正视听。
蒋婉刚好赶上。
前厅后院的仆从个个敛气屏息,府内气氛压抑,穿过回廊,绕过假山。
和春院
哀嚎声一声大过一声。
和春院是蒋明远的住处,蒋明远和蒋玥二人虽然一母同胞,但命运却截然不同。
那女子不光想让两个孩子认祖归宗,还要自己进蒋府享荣华富贵。一向重视礼法的二叔父自然是不肯。
那女子知道蒋府没有男丁,便想带走蒋明远,以此来要挟二叔父。
可双生子长得太像,慌乱中她带错了孩子,将蒋玥带走。
直到蒋玥七岁,她实在无力抚养,才将蒋玥送了回来,还拿走一笔钱财,这才作罢。
蒋玥从小颠沛流离,因此敏感多思。蒋明远从小养在府中性子顽劣,吃喝嫖赌无一不精,将三叔的臭毛病学了个八分像,还有两分就是青出于蓝。
刚满十九,身边的丫鬟都被他糟蹋完了,更别说外头的烟花巷,他是常客中的常客。
蒋明远是二叔父一手带大的,在二叔父那里,他装得乖巧,遇到事情就搬出他早逝的阿父,如此过了一年又一年。
二叔父本就身子不好,再被这样的不孝子天天气着,身子越发不济,她回到蒋府没多久二叔便积重难返。
二叔父不是不知道他不成器,但蒋府无人了,只盼着他能重振门楣。
蒋明远却一次又一次让他失望。
正如此刻,蒋光宪负手站在一侧,满眼无奈和恼恨,是不是伴着两声咳嗽,直到身旁仆从通报,“大人,大娘子回来了。”
蒋光宪转头,门口的女郎早已褪去稚嫩,出落地亭亭玉立,眉眼间依稀有兄长的影子,他不由眼泛泪光。
“二叔父。”蒋婉走上前,盈盈一拜。
蒋婉的眼底同样泪光闪闪,二叔父一向很疼爱她,即使相隔千里,逢年过节都会想着她,将建安的新鲜玩意尽数寄送给她。
温情一刻却被一旁挨打的蒋明远打断,“我错了叔父,不要打我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蒋光宪冷哼一声,对着蒋婉说道,“这是你那不成器的二弟,往后便由你来管教他。”
蒋婉知道,二叔父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这是提前要将蒋氏交付给她,包括蒋明远。
上一世蒋婉接下了这个担子,多次救他于水火,可蒋明远却是个狼心狗肺的,不知感恩,在东宫有难不仅时落井下石,还为了活命,将蒋氏的部曲悉数交给了出去。
被狗咬一口,又怎会再养狗。
“凭什么要她来管教我。”蒋明远先反对起来。
蒋明远心中有尊卑,他认为男为尊,女为卑,被蒋婉一个女郎管教,简直是奇耻大辱。
蒋婉知道他心中的想法,故意摇了摇头,“叔父,二弟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郎君,若传出去,和他交好的郎君该笑他了。”
蒋婉不提蒋明远那些狐朋狗友还好,一提那些人,蒋光宪怒从心起,立刻下令,“给我继续打,不许停。”
蒋明远命蒋婉留下来看着蒋明远,自己甩袖离开。
蒋婉冷眼看着趴在凳子上的人,采青恰到好处端来一盘蜜饯,就着茶,好不惬意。
蒋明远心里快恨死蒋婉了,可屁股上传来的一阵阵疼痛却由不得他想别的。
蒋玥刚从白鹤楼回来,身边侍从就将这件事报送给她。
走到和春院时板子声停了,但蒋明远也晕死过去,被人抬进房里。
这是头一回蒋明远被打得这么惨,平日里只要他装乖讨巧,再提提亡父,便能躲过一劫。
蒋玥看到这一幕也有些惊诧,连忙走上前,却见到了谢氏马车上的那位女郎此刻正坐在一旁淡然饮茶。
蒋玥对她的身份有了计较,滴落了两滴泪,“平日里就总听叔父说起大姐姐,我们这些小辈都很思念姐姐,今日一见,更觉亲切。”
蒋玥说得情真意切。
若不是蒋婉知道她和桓舒的关系,还就当真了。
前世桓舒对自己百般刁难,她也不曾帮过一回,如今也不知唱的哪一出戏。
心下这样想,面上却不显,淡淡应声。
蒋玥同她唠了两句家常,随后状似无意说起,“听说江州闹了灾,大姐姐这一路着实辛苦。只是我听叔父说是王郎君送姐姐回来,今日却在谢大人的马车上见到姐姐。”她眉头微皱,像是十分担忧,“可是路上出了什么变故?”
果然,这是来打探消息的。
蒋婉避重就轻,“刚好同行,便搭了谢大人的车。”
蒋玥眼睛一闪,“原本也该是谢大人去接姐姐,毕竟......”她的话也不说完,还藏着一半欲盖弥彰。
蒋婉像是未曾听见她那句欲言又止,站起身,“一路太颠簸,我乏了。”
蒋玥立刻绽出一抹笑,十分自然地牵上她的手,“瞧我这记性,姐姐一路劳累,是该早些歇息,院中若缺什么,只管同我说,我定然帮姐姐安排的明明白白。”俨然一副主人家做派。
蒋婉抽出手,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妹妹不必劳神。”随后转身离去。
蒋玥的笑容僵在脸上,看着蒋婉的背影,眸色深深。
衡秋院
白夫人瞧着眼前十分标致的侄女,心中十分满意和骄傲,她和蒋婉母亲钱氏,不光是妯娌,更是闺中密友。
江州路远,白夫人最后一次见到钱氏,还是在她的葬礼上。
想到她这位好友,白夫人不由感伤起来,摸着蒋婉的额头,喃喃道:“好孩子,好孩子。”
蒋婉俯身趴在白夫人膝前,往事随心起,二人抱头痛哭。
良久,一稚嫩童声插了进来,“阿母,这个姐姐是谁。”
二人这才止住哭声。
白夫人向那粉雕玉砌的小女娃伸出手,带到蒋婉跟前,哄道:“这是你大姐姐。”
小女娃手里还拿着一串鲜亮的糖葫芦,扑进蒋婉怀中,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大姐姐,我是蒋瑶。”随后便将那串她都舍不得吃的糖葫芦递给蒋婉。
蒋瑶从记事起便听母亲讲起这个远在江州的大姐姐,母亲说大姐姐是她最亲的人,也一定是对她好的人。
所以她从小就知道,大姐姐是个顶顶好的人。
蒋婉笑着接过糖葫芦,心中的疼惜和惋惜越发浓了。
上一世蒋婉嫁入东宫没多久,府里就传来蒋瑶风寒去世的消息。
蒋瑶那时候也只是五岁的幼童。
原本她也以为只是一场意外,后来她从桓舒的口里得知,哪里是风寒,是蒋明远记恨二叔父从前对他的管教,他不投桃报李,反而苛待蒋瑶,不许她吃饱穿暖,硬生生冻死在那个冬天。
二叔母也因太过思念蒋瑶,心悸而死。
这也是为何蒋婉后来会同意和太子一起造反,一部分是被逼绝境,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族中无人了,只有蒋明远这般狼心狗肺的恶徒,她要拉着蒋明远一起下地狱。
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蒋瑶,蒋婉心中更是下定决心,决不能让蒋明远掌管蒋氏,也决不能让悲剧再次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