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你还回光明》水木湛清华

66、第四十二章 不是乖巧 那

　　那个倒果汁的小女孩，名叫“盼娣”。

　　十四岁。

　　她的家庭并不拮据。父亲是个百万富翁，虽然比不上王宗扬的身家，但在普通人眼里已经算是有钱人了。

　　可她的名字叫“盼娣”。她的弟弟叫“家宝”。

　　盼娣站在客厅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她看到了那间粉色公主房。比她家整个客厅都大的房间，粉色的幔帐，满柜子的娃娃，精致的水杯……那些她只在百货公司橱窗里见过的、她想要却从来不敢开口要的东西，这里都有。

　　她看到王宗扬抱着启慧轻声哄着的样子，看到他眼里那种心疼和宠溺。

　　她看到巫芊芊温柔地给女儿擦脸的样子，看到她轻声细语哄女儿睡觉的样子。

　　她看到王天生为侄孙女撑腰的样子，看到那个平时威严的老人抱着孩子时满眼的疼爱。

　　她还看到——刚才那场闹剧之后，启仁守在妹妹房间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那个七岁半的小男孩，站在那里，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谁敢欺负我妹妹我跟谁拼命”的架势。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家。

　　同样是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可她从来都是被忽视的那一个。

　　爸爸在外面有女人，她知道。妈妈总是怪她：“要不是生了你这个赔钱货，生的是弟弟，你爸也不会出去找女人！还好后来生了家宝，你爸才肯回家！”

　　弟弟抢她的东西，妈妈从来不说什么。餐桌上最好吃的菜，永远在弟弟碗里。弟弟的玩具堆成山，她的玩具只有几个旧的。

　　她今天来这里，出门前妈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讨好那个王宗扬的女儿！让她喜欢你！要是能让你爸跟王宗扬攀上关系，就是大功一件！”

　　可她没有讨好。

　　她只是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小女孩生下来就什么都有？凭什么她可以被那么多人疼爱？凭什么她可以那么漂亮，那么可爱，穿那么好看的裙子，抱那么贵的娃娃？

　　凭什么她的爸爸妈妈那么恩爱？凭什么她的爸爸看都不看那些贴过来的漂亮女人一眼？

　　盼娣见过那种场合。她跟着爸爸去过酒局，看到过那些穿得暴露的女人贴过来，看到她爸爸的眼睛在那些女人身上转来转去。

　　可王宗扬不一样。

　　那次酒局上，她亲眼看见的。两区总警司抱着自己的小女儿，小公主一样抱在怀里。有女人端着酒杯贴过来，身上香水味浓得呛人。小启慧被熏得直皱眉，王宗扬一个眼神扫过去，那女人吓得退了三步远。

　　那些女人都很漂亮，都很年轻。

　　可王宗扬看都不看她们一眼。

　　他的眼里，只有他的妻子，他的儿子和女儿。

　　盼娣看着巫芊芊。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针织开衫，一条粉色连衣长裙，长发柔顺地披散着。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却仿佛笼着一层光。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又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美得每根发丝都在发光。

　　盼娣忽然明白了。

　　王宗扬那样的男人，根本不需要看别的女人。因为他家里，有一个真正的仙女。

　　她十四岁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如果……如果我也能嫁给王宗扬那样的男人，是不是就可以像巫芊芊那样幸福了？

　　过了两天，王宗扬一家在酒楼吃饭时，又遇到了那家人。

　　两桌隔得不远，盼娣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她弟弟家宝正大口大口地吃着碗里的肉。

　　“爸爸！我要吃滑滑的、软软的海……海参！还要大鸡腿，肉肉！”启慧的声音脆生生的。

　　“我要吃鲍鱼！”启仁也跟着喊。

　　巫芊芊哄着两个孩子：“要吃一点蔬菜，菜心好不好？”

　　兄妹俩齐齐摇头抗议。

　　王宗扬看着两个孩子，笑了：“那不要菜心，凤尾虾好不好？”

　　“好！”兄妹俩开心了。

　　巫芊芊嗔了丈夫一眼：“每次都这样。”

　　王宗扬笑着揽住她的肩，亲昵地抵上她的额头，我只这一个宝贝儿子、宝贝女儿，当然要疼多点。”

　　巫芊芊无奈地笑了，却掩不住眼角的温柔。

　　菜都上来了。

　　启慧拿着小勺子，挖起一整条海参，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启仁也不客气，大口大口吃着鲍鱼，吃得满嘴都是。

　　一条清蒸鱼端上来，夹起鱼身上最鲜嫩就那么一块的鱼脸肉放到老婆碗里，最肥美的部分，王宗扬用筷子仔细分成两半，一半放进儿子碗里，一半放进女儿碗里。

　　启慧看了看碗里的鱼，又看了看哥哥的。她拿起自己的小筷子，笨拙地把鱼往哥哥碗里夹：“哥哥，你多吃一点！”

　　启仁也夹起自己碗里的鱼，往妹妹碗里送：“妹妹，你也多吃一点！”

　　兄妹俩，你惦记着我，我惦记着你。

　　这一幕落在盼娣眼里。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碗。

　　一碗青菜，一块鱼尾。

　　弟弟家宝的碗里，是鱼肚子最肥的那块，是妈妈亲手夹给他的。还有一颗大肉丸，也是弟弟的。

　　“看什么？快吃！”妈妈的一声呵斥，打断了她的视线。

　　她低下头，刚想夹一口青菜，弟弟的筷子就伸过来了。

　　“这是爸爸给我的！”家宝一筷子把肉丸插起来，得意洋洋地宣布，“爸爸妈妈说，以后家里什么都是我的，丸子我是我的！”

　　一口，肉丸子就没了。

　　盼娣的眼眶热了。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没让眼泪掉下来。

　　隔壁桌，启慧拉拉哥哥衣角，小声说：“哥哥，我想吃冰淇淋蛋糕。”

　　启仁立马放下筷子：“我们去和爸爸说！”

　　两个小家伙手拉手跑到王宗扬跟前，仰着小脸，异口同声：“爸爸，我们要吃冰淇淋蛋糕！”

　　王宗扬低头看着两张期待的小脸，眼里全是笑。他叫过酒楼部长，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一个漂亮的冰淇淋蛋糕端上来了。

　　兄妹俩开心地拍手，一人一勺，吃得满嘴都是奶油。

　　“看看人家王警司的女儿，多乖巧！”盼娣的妈妈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埋怨。

　　盼娣低着头，没有吭声。

　　乖巧？

　　不是的。

　　不是乖巧。

　　是小启慧什么都不用说，就什么都有。

　　是被疼爱。

　　是被捧在手心里。

　　是她这辈子都不知道的滋味。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

　　王宗扬把鱼肉分成两份，一份给儿子，一份给女儿。而她的父母，把最好的全都给了弟弟。

　　王宗扬和巫芊芊坐在那里，结婚那么多年了，还是会相视而笑，会牵手，会抵着额头说话。而她爸爸，从来不在家，偶尔回来，也是和妈妈吵架。

　　她真的好想……

　　好想有那样的爸爸妈妈。

　　好想有一个会把自己抱在怀里哄的爸爸，有一个会给自己擦脸的妈妈。

　　好想嫁给王宗扬那样的男人。

　　这样，她就可以像巫芊芊那样幸福了。

　　十四岁的她，这样想着。

　　她不知道，真正的幸福从来不是嫁给谁，而是被谁真正地爱着。

　　她只知道，隔壁桌那个穿着奶白色蕾丝洋装的小女孩，是她这辈子最羡慕的人。

　　不是因为那个小女孩是两区总警司的千金。

　　是因为那个小女孩，什么都不用做，就被全心全意地爱着。

　　酒楼里，暖黄的灯光洒落。

　　启慧吃得满脸都是奶油，咯咯地笑着，又舀了一勺冰淇淋蛋糕往哥哥嘴里送。

　　王宗扬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满当当。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妻子。

　　巫芊芊正含笑望着两个孩子，侧脸的线条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巫芊芊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眼里漾开笑意。

　　什么也没说，只是反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