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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三十九章 过去无可挽回 重要今生从未 “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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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门锁轻响。沙发边,小启仁丢开手里的玩具,滑下沙发,迈着还不太稳的步子,张开小手,跌跌撞撞地扑向门口。
王宗扬弯下身,一把将儿子捞进怀里,紧紧抱住。小家伙身上暖烘烘的奶香瞬间驱散了他连日的疲惫与紧绷,他亲了亲儿子柔嫩的脸蛋,声音不自觉放得又低又柔:“乖儿子,想爸爸了没有?”
小启仁用力点头,搂着爸爸的脖子,响亮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宣告:“想爸爸!”
“爸爸不在,有没有听妈妈话?好好吃饭了?”王宗扬蹭蹭他的小额头。
“有!”小启仁答得干脆,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这么乖啊,”王宗扬的心软成一汪水,放下儿子,目光转向一直静静站在那里的巫芊芊。他走过去,拉起她的手,指尖微凉,他用力握了握,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歉疚的低语:“让你和儿子担心了。”
巫芊芊摇摇头,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抬手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衬衫领口:“人回来就好。”她接过他臂弯的西装外套,熟悉的家的气息包裹上来,“换了衣服,洗手吃饭吧,汤一直温着。”
客厅灯光温暖,饭菜香气弥漫。王宗扬看着妻儿,胸膛里那股激荡了两日的寒意与戾气,终于被这平实的暖意寸寸熨平。家的意义,从未如此刻骨。
夜里,小启仁躺在父母中间,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呼吸渐渐均匀绵长,睡颜恬静。王宗扬侧身,看着身旁安睡的巫芊芊,又看看儿子,无声地吁出一口长气。风波暂歇,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廉政公署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新上任的调查负责人将一叠文件推向对面:“杜探长,你在职期间,仅银行账户存款就超过一千三百万,名下还有多加娱乐场所的股份。请你解释这笔巨额财产的来源。若无法合理解释,我们将依据《防止贿赂条例》,以‘官职与收入不相称’罪名对你提出起诉。”
一旁的律师眼神急迫,示意杜青山务必冷静。
妻子女儿早已远走他乡,曾劝他收手移民,彼时他权势正炽,岂肯放弃?此刻的杜青山,强撑着一贯的跋扈,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信口胡诌:“我的情妇做妓女赚来的。我有十个八个情妇,个个心甘情愿孝敬我,每人百八十万,不行吗?”
调查员不为所动,又推过几分厚厚的卷宗,语气冰冷:“我们已经掌握你贪污受贿、包庇罪案、甚至涉嫌谋杀灭口的切实证据。现在是在给你机会。既然你拒绝配合……”
律师脸色唰地白了。
杜青山手指一颤,雪茄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腾起一缕烟灰。他瞪着那些铁证,嚣张气焰瞬间被抽空,瘫坐在椅子里,面如死灰。
“总华探长杜青山涉多项重罪被捕”的头条,迅速占据了各大报章版面。一个时代肮脏的注脚,就此被强行画上句号。
周末,百货公司里人流如织。
王宗扬抱着小启仁,巫芊芊挽着他的臂弯,一家三口悠闲地逛着玩具部。小启仁被货架上的一只发条小熊吸引,身子往前探,小手指着:“爸爸……要!”
王宗扬笑着取下,拧紧发条。
“哒、哒、哒……”小熊憨态可掬地敲起胸前的小鼓。
“呵呵……哈哈……”小启仁乐得在爸爸怀里扭动身子,笑声清脆。
“看你高兴的。”巫芊芊倚在丈夫身边,看着儿子雀跃的模样,眉眼弯弯,也跟着笑起来。
王宗扬抱稳孩子,目光从儿子兴奋的小脸移到妻子温柔的眼眸。商场璀璨的灯光落进他眼底,化开一片澄澈的暖意。他忽然低声说:“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懂了叔叔当年的苦心。什么风光、权势,都比不上一家人齐齐整整。芊芊,还好有你和儿子在我身边。还有现在你肚子里这个,”他的声音顿了顿,更沉了些,“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巫芊芊望进他眼底,那里有风浪淬炼过的刚硬,也有只为她和孩子流露的柔软。她轻轻握住他空着的那只手,指尖交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在我心里,你永远就是你。”
他们又挑了一个漂亮的电动小汽车,准备送给姐姐巫素云和阿胜的儿子文文。
一个月后,巫芊芊的第二个孩子顺利出生,是个女儿,取名“启慧”。
产房外,王宗扬从护士手中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小的人接过来,稳稳地抱在怀里。他的臂弯僵硬得像托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瓷器,目光落在那张皱巴巴却已然能看出秀气轮廓的小脸上——那份激动,和当年抱着儿子启仁时一模一样。喉结滚动,竟一时说不出话。
巫素云凑上前来,只一眼,眼眶便湿了。
“像,太像了!”她轻轻碰了孩子柔嫩的小手,声音发颤,“这眉眼,这小嘴……像极了芊芊小时候,真是一模一样!”
王宗扬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见巫芊芊被推出产房,连忙抱到她面前,激动得声音都有些抖:“芊芊,我们有女儿了!启仁做哥哥了!”
巫芊芊接过女儿,紧紧搂进怀里,眼眶一热。她目光在周围一扫,没看见儿子,轻声问:“启仁呢?”
“叔叔接走了。”王宗扬替她掖了掖被角,“我刚打过电话,已经睡着了,睡前还念叨,说要等着回家看妈妈和妹妹。”
巫芊芊这才放下心,低头看着怀中皱着小脸的女儿,又抬眼望向丈夫,苍白的脸上浮起温柔的笑意。
一儿一女凑成了一个“好”字。
警署食堂临时改成宴厅,酒菜飘香,人声鼎沸。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凝聚的热烈气氛弥漫其间。也为王宗扬添了女儿添一份喜气。
钟大熊举杯起身,嗓门洪亮:“不管怎么说,这关能过,全靠宗扬领头,话说到位!这杯,敬宗扬!”
王宗扬随之站起,却将酒杯转向四周所有的同僚,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年轻的脸庞,语气诚挚:“是靠兄弟们。没有大家在外面同心同德,造出声势,我再能说也无用。功劳,是大家的。”
“说得好!”庄元成豪爽一笑,也举起杯,对几桌下属朗声道,“兄弟们辛苦!每人一封利是,拿回去给家里加菜!”
“多谢成哥!”欢呼雷动。
“怎么,只谢他?”季英豪掏出一沓钞票拍在桌上,“我私人再加一份,当请大家食宵夜!”
“我也凑个热闹!”钟大熊同样拿出准备好的红包,“天冷了,给家里父母、老婆孩子添件新衫!”
从警长到普通警员,人人有份。督察级别的,另有一份更厚实的。
阿胜和阿宽在邻桌与几位警长喝得正酣。
王宗扬端起杯,声音沉缓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往后的路还长。只要我们上下一心,行得正,站得直,不走杜青山那班人的绝路,照样能带着兄弟们,过得风生水起!”
“饮杯!”
所有酒杯高高举起,清澈的酒液映着灯光,也映着一张张重燃信念与希望的脸。经此一役,某种无形却坚实的东西,在这支队伍里悄然凝结。
夜深人静。
巫芊芊刚将睡熟的儿子和女儿安顿好,听到客厅门响。她披上睡袍走出去,见王宗扬已回到家中,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抬手扯松领带,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喝了多少?”她走去倒了杯温水,又自然地帮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好。
“没多少,心里高兴。”王宗扬接过水喝了几口,放下杯子,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身边。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光滑的手背,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微醺与罕见的迷茫:
“芊芊,我总觉得……好像上辈子,我是个很坏很坏的人。做了许多无可挽回的错事,伤了你……也弄丢了你。”他抬眼目光深深看进她眼底,那里有一丝连自己也未曾完全理解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痛悔与恐惧,“那种感觉……很真切。有时夜里惊醒,摸到你在身边,才敢确定……这辈子是真的。”
巫芊芊静静地听着,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掌心温暖。
“没有上辈子的王宗扬,就不会有今生的王宗扬。过去无可挽回,”她的声音轻缓而坚定,如同最温柔的救赎,“重要今生从未。”
她望进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专注,一字一句落地生根:
“不管上辈子你是怎样的王宗扬,今生,是我爱的王宗扬。”
王宗扬喉结滚动,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那些混沌的、来自遥远时空的破碎幻影,在她坚定的温暖里,终于彻底消散。只有此刻怀中的真实,心跳相贴的共振,才是唯一的、确凿的永恒。
窗外,月色清辉洒落,将相拥的身影温柔笼罩。
他们的爱情,穿越了似是而非的前尘梦魇,历经此世风雨淬炼,终于稳稳落地,扎根于这烟火人间,共同站在了一片坚实而光明的地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