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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三十二章 新生命降生      ...

  •   陈大文失魂落魄地走在冷清的街头,寒风灌进他单薄的衣衫,却远不及心头的寒意刺骨。他痛苦地意识到自己的幼稚与无力——以为占住了“正义”的名分,便能与王宗扬那样的男人比肩。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正义不是空想的口号,“为她好”也未必是真为她好。他那点自以为是的坚持,在王宗扬那份宁可身染污浊、也要在无边黑暗里挣出一线天光的格局与担当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大文!”一声熟悉的呼唤带着焦急传来。

      陈大文茫然抬头,看见江若水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额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眼中满是未散的担忧。

      “你……一直在这里找我?”陈大文声音干涩。

      “不然呢?”江若水见他无恙,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惯常的直爽,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这么晚了,乱跑什么。”

      陈大文看着她被路灯映照的、写满关切的脸,一个被他忽略了太久的事实,突然无比清晰地撞进心里。无论他是默默暗恋着巫芊芊,还是短暂地被龙春梅的境遇触动,抑或是如今闯下大祸、狼狈不堪……江若水似乎总是在他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他得意时,她分享喜悦;他失意时,她出来寻找。从未因他的“没用”或“闯祸”而真正远离。

      “若水,”他喉头哽塞,问出了一个近乎卑微的问题,“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

      江若水看着他颓唐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下来:“人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就什么都行的。知道自己哪儿不足,总比稀里糊涂要好。垂头丧气有什么用?不如想想往后怎么把这个‘没用’,一点点变成‘有用’。”

      这番话,像一阵温和的风,吹散了他心头些许阴霾。爷爷那句“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忽然有了真切的注解。他执着追寻的月光或许永远不属于他,但一直照耀在他身边、给予他温暖的灯火,他却视而不见。一股混合着羞愧与醒悟的酸热猛地冲上眼眶。

      “好了,别杵在这儿吹风了。”江若水拉了拉他的袖子,“回去好好歇着,明天……明天再想。”

      “嗯。”陈大文用力眨了眨眼,将湿意逼回,重重点头。两人并肩,身影在昏黄的街灯下依偎着,渐渐走远。

      “富商之子、首席助理布政司外孙丁戊仗势行凶,奸杀卖花女童,天理难容!”、“警务处长震怒下令严办,高级警司王宗扬不畏强权,为民伸冤!”……类似的标题连日来席卷各大报章头条。

      民意沸腾,拍手称快。丁家虽有泼天富贵,此刻也压不住这燎原的舆论之火,更连累其倚仗的靠山——首席助理布政司周正的竞选前景蒙上厚重阴影。

      而对资深助理布政司褚为良而言,这无疑是打击政敌的良机。他本就对舍身救下爱女的王宗扬印象颇佳,此番更是顺水推舟,在家中设下私宴。

      席间气氛融洽。处长夫人亲自执壶,温言道:“王警司救命之恩,我们一直记在心里。今日没有外人,若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但说无妨。”

      褚为良颔首微笑,态度明确。

      警务处长也在一旁提点:“岳父开口,宗扬,你可不必客气。”这无疑是暗示,此刻是提要求、谋前程的绝佳时机。

      王宗扬放下茶杯,略显赧然的笑了笑:“保护市民,是职责所在,实在不敢居功。不过……”他顿了顿,在众人目光中,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上次承蒙夫人款待,带回去的那块蛋糕,内人尝后十分喜欢,念念不忘。只是听说那是内部特供,外面难买……她临近产期,近来胃口多变,唯独念着这一口。”

      “就只是……一块蛋糕?”处长夫人讶然,与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

      资深助理布政司褚为良眼中掠过一丝激赏。这年轻人,懂得借势却又不贪功冒进,所求微小而具体,关乎妻儿而非己身名利,将“知足”与“重情”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反而更令人放心。

      “就只是蛋糕。”王宗扬肯定地点头,目光清澈,“她高兴,我便心安。”

      处长夫人不由莞尔:“王警司对尊夫人的心意,真是令人羡慕。”

      褚为良抚掌笑道:“好!重情守分,不矜不伐。如今这般懂得珍惜眼前人、脚踏实地的人,不多见了。警界正需要你这样的榜样。”他略一沉吟,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上峰已有决议,针对警务系统的积弊,将设立独立机构严查。风向已变,望你心中有数,善加把握。”

      王宗扬心头一凛,瞬间懂了这话的分量,郑重应下。这印证了叔叔王天生的预感,也让他庆幸自己早已听从劝告,将过往那些灰色账目处理干净。

      宴罢,王宗扬提着褚府特意备好的精致蛋糕,未先回家,而是转道去了茉莉花都花都。

      宝玉珠小口品尝着蛋糕,就着微苦的咖啡,优雅依旧,眉眼间却难掩一丝疲色。“一块蛋糕,换助理布政司的赏识,既还了人情,又稳住了阵脚。丁家暂时不敢妄动,杜青山之流也得掂量掂量。”她放下杯子,从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推到王宗扬面前,“看看这个。”

      王宗扬接过,目光一凝:“遗产继承书?”

      “我近来精神不济,这人间浊气于修行无益,打算寻一处深山清净地界闭关休养。”宝玉珠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已安排妥当,将这里转让,不便会对外宣布‘病逝’。转让所得,连同这么多年来我名下积攒的一些浮财,尽数由你继承。我孤身而来,无牵无挂,留给你,也算物得其用。”

      “干姐姐!”王宗扬鼻尖一酸,声音微颤,“你为我损耗至此,我……”

      “不必多言。”宝玉珠打断他,眼底泛起一丝罕见的暖意,“你未因我异类身份而疏远惧恨,真心将我视为家人,这份情义,比我千年修行更珍贵。更何况,”她微微一笑,“你娶了位通透豁达的好妻子,她的话,让我觉得这漫长岁月,也不算全然虚度。”

      她抬手,似想如往常般拍拍他的肩,最终只是轻轻拂过自己的袖口,温声道:“男子汉大丈夫,前程已铺就,家庭亦美满,该挺直腰杆向前看了。快回去吧,莫让芊芊久等。”

      王宗扬提着那份沉甸甸的蛋糕与更沉重的心情回到家中。

      “还是这么好吃!这个草莓的也好香!”巫芊芊倚在沙发上,满足地享用着丈夫带回的甜蜜慰藉。正说着,她忽然蹙紧眉头,捂住了高耸的腹部,“呃……”

      “怎么了?”王宗扬瞬间丢开蛋糕盒,上前扶住她。

      阵痛来得急促而猛烈,比上次动胎气时更加清晰规律。王宗扬心头狂跳,一边稳住妻子,一边急唤佣人备车。

      产房外的走廊,时间被无限拉长。里面传来巫芊芊压抑不住的痛呼,每一声都像鞭子抽在王宗扬心上。他坐立难安,来回踱步,恨不能以身相代。

      煎熬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一声嘹亮清脆的婴儿啼哭,骤然划过黎明前的寂静,也驱散了所有焦虑。

      护士抱着襁褓出来,笑容满面:“恭喜王警司,是个健康的男孩,六斤六两。产妇一切平安,稍后就能出来了。”

      王宗扬颤抖着手,极其小心地接过那个柔软的小小生命。红扑扑的脸蛋,微皱的眉头,稀疏的胎发……他看得眼眶发热。待巫芊芊被推出产房,他立刻俯身,将孩子轻轻贴在她汗湿的脸颊旁:“芊芊,看,我们的儿子。”

      巫芊芊虚弱地睁开眼,目光触及那稚嫩的小脸,泪水倏然滑落,那是耗尽所有力气后,语无伦次的喜悦与安宁。

      “臭小子,可算出来了,把你妈折腾坏了!”巫素云和阿胜接到消息匆匆赶来,带来亲手缝制的虎头鞋帽,还有一把精巧的银锁,“这是姨夫姨母的一点心意。”

      阿胜探头看着那闭眼酣睡的小家伙,啧啧称奇:“这眉眼,跟宗哥简直一个模子刻的。”

      “我看嘴巴像芊芊多一些,”巫素云怜爱地端详着,问,“名字取好了吗?”

      “叫启仁,”巫芊芊与王宗扬相视一笑,轻声答道,“王启仁。”

      小家伙似乎感知到周围的关爱,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惹得大人们心都要化了。

      巫素云看着这温馨一幕,忽然轻声道:“该让宗扬的干姐姐也看看。不管怎样,没有她,这孩子就见不到爸爸。”

      巫芊芊亦有同感,点了点头。

      王宗扬小心地将包裹严实的儿子抱出病房,走廊尽头,宝玉珠静静伫立,一袭黑衣几乎融于阴影。她看着那襁褓中鲜活的新生命,眼中情绪翻涌,缓缓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柔嫩脸颊的前一刻,却停住了。妖气虽竭力收敛,仍恐惊扰这初临人世的纯粹。

      她最终收回手,将一枚沉甸甸的长命金锁和一对小巧的金镯子轻轻放在襁褓边,留下那句饱含复杂情感的叮嘱:“好好照顾你老婆。”说罢,不再停留,转身离去,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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