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二十五章 交锋 金 ...
-
金丝银线织就的红色褂皇满绣嫁衣,与一套精巧的凤凰金钗送到了凉茶铺。
“哇,这件嫁衣太漂亮了!”庄菲菲与叶兰抚摸着嫁衣上细腻繁复的绣纹,惊叹不已。更让她们动容的是,王宗扬竟早在数月前、与巫芊芊定情那日暗中定制了这身嫁衣。万里挑一的礼金、加倍的聘礼、周全的古礼……这份早早埋下的用心,比任何誓言都更滚烫。
巫芊芊指尖轻触嫁衣上微凉而华贵的绣面,心底那片被他细致呵护的暖田,悄然开满繁花。
巫素云拿出一个褪了色的锦囊,解开,取出一对水色温润的玉镯。她将其中一只缓缓套进妹妹腕间,声音有些发哽:“妈留下的,说我们姐妹一人一只,今天,该给你了。”她又捧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些攒了多年的金银首饰,虽不耀眼,却沉甸甸的。“姐姐没什么大本事,这些年就攒了这些,给你添妆。咱们小户人家,也不能让人看轻了去。”
“姐姐……”巫芊芊望着姐姐眼角的细纹与匣中零星却珍贵的光亮,喉头哽咽。长姐如母,那些清贫却温暖的岁月,是姐姐用青春换来的。
“傻丫头,大喜的日子,可不敢哭。”巫素云抬手替她拭泪,自己的眼泪却先掉了下来,“还好才三个月,身子不显,嫁衣正好……宗哥没食言,真的风风光光来娶你了。我也算得起爸爸妈妈了……”
姐妹俩相拥,泪中带笑,将多年的相依为命与即将到来的别离,都融在这个紧紧的拥抱里。
巫素云万般不舍,细细叮嘱:“嫁过去了,就是大人了。凡事多想想,照顾好自己,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我会常回来的。”巫芊芊的泪水又涌了上来。
迎亲当日,鞭炮震天。
当巫芊芊身着那身华美嫁衣,长发高绾,金钗步摇,戴着龙凤镯,由姐姐搀扶着从楼梯上款步而下时,满堂宾客霎时静了。那是一种不似凡间应有的美——清极净极,惊心动魄,恍若天人临世。
一身白色西装、手握捧花的王宗扬站在门口,瞬间屏住了呼吸。他怔怔地望着,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泛红。这一眼,他仿佛已等了一世那么久。
“宗哥,”巫素云将妹妹的手郑重放入王宗扬掌心,声音微颤,“我把芊芊交给你了。”
王宗扬紧紧握住那只微凉的手,如同握住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斩钉截铁:“姐姐放心,此生绝不负她。”
婚宴设在城中最大的酒楼,宾客云集,权贵毕至。警务处长偕夫人亲临,当众褒奖之余,更透露出已向身居要职的岳父举荐,前景一片光明。
王宗扬从容应酬,臂弯始终稳稳护着巫芊芊,引她一一拜见警署中举足轻重的“老大哥”们。
“熊哥,成哥,豪哥,都是我的前辈。”
巫芊芊微微颔首,一举一动从容沉静,仪态天然。
“怪不得把宗扬迷得神魂颠倒!模样气度都是顶好的!”几位大佬由衷赞叹。
转身之际,瞥见分区探长杜青山携女而来,王宗扬眼底温度骤降,但顾及今日大喜,面上依旧维持着礼节性的淡笑。
“恭喜啊,王警司!娇妻在怀,官运亨通,真是双喜临门!”杜青山堆着笑走近,眼神却复杂难辨。
“宗哥……”杜婉棠跟在一旁,望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却已彻底属于别人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他曾是她灰暗世界里一抹不同的亮色,如今却与她父亲的阵营势同水火。
王宗扬对她微微颔首,恩怨是男人之间的事,她终究是无辜的。“多谢。”他手臂收紧,将巫芊芊更亲密地揽住,随即转向其他宾客。
另一边,王宗扬的叔叔王天生、干姐姐宝玉珠,正与巫素云寒暄。
王天生语气温和:“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见外。”
宝玉珠亦含笑对巫素云道:“宗扬重情,一定会待芊芊好的。”
巫素云只是朴实地笑:“他们好,我就好。”
王宗扬的目光掠过宝玉珠雍容的笑脸,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那日别墅客厅里血腥骇人的一幕骤然闪过脑海——飞溅的鲜血、诡异的场景、她唇边刺目的红……恩情与法理,忠诚与良知,在他心中激烈撕扯。他下意识地将身边的巫芊芊搂得更紧,仿佛她是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巫芊芊敏锐地察觉到他手臂瞬间的僵硬,抬眼望去,只看到他下颌线绷紧的侧影。
这时,江若水赶到了,接着是陈知行与陈大文。
陈知行甫一踏入宴厅,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宝玉珠。他眉头骤然紧锁——此女周身妖气氤氲,虽极力收敛,但在他这等修道人眼中,仍如暗夜明灯!而且这妖气深沉晦涩,绝非寻常精怪!
宝玉珠亦感应到了这道锐利的视线,她端起茶杯,面上笑意不变,一道冰冷的传音却直刺陈知行耳中:“臭道士,今日是我弟弟大喜之日。识趣的,莫要生事。有何指教,宴后城外了结!”
陈知行面色沉凝,背在身后的手悄然捏了个法诀,暗自戒备,面上却对介绍他的巫芊芊点了点头:“幸会。”
敬茶礼成,一片祥和喜庆之下,暗流悄然涌动。
热闹散尽,宾客离去。
杜青山铁青着脸走出酒楼,杜婉棠追了出去。
“爸爸,你和宗哥……能不能别再斗了?”
“他那样扫我面子,联合那几个老家伙和他叔叔打压我,拿你和你妈咪威胁我,你还替他说话?!”杜青山怒道。
杜婉棠垂下眼睫:“他……终究没对我和妈咪如何。若不是你当初想动他女朋友,他也不会……”
“他都已经结婚了!”杜青山看着女儿依旧恍惚的神情,更是恼火,“等我坐上总华探长的位子,定叫他好看!”
红烛高烧,映满室暖光。
王宗扬轻轻抚上巫芊芊的脸颊,指尖流连,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感慨:“芊芊,我终于……娶到你了。”这句话里,仿佛压着千山万水的重量。
巫芊芊依偎进他怀中,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听着那沉稳的心跳,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圆满:“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等宝宝出生,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
“一家人……”王宗扬低声重复,将她紧紧拥住,心底却翻涌起冰冷的恐慌。若她知晓他包庇了一只以人精血为食的妖,若孩子日后知道他父亲曾与黑暗妥协……她会用怎样失望的眼神看他?孩子又会如何看他?这念头像一根毒刺,深扎心间,稍一触碰便鲜血淋漓。
“医生说,过了三个月……”巫芊芊察觉到他深藏不安,主动仰头,柔软的唇轻吻上他的,想用温暖驱散他眉间的阴霾,告诉他,无论风雨,她都在。
“芊芊……”所有理智的堤坝在这一吻中溃散,王宗扬低吼一声,近乎凶狠地回吻下去,将她牢牢锁在怀中,仿佛只有通过这样紧密的贴合,才能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幸福真实不虚,才能暂且忘却那高悬头顶、不知何时便会落下的利刃。
夜深人静,荒郊野外。
陈知行桃木剑指地,须发无风自动:“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妖孽,还不现形!”
宝玉珠再无遮掩,轻笑一声,妖气冲天而起!刹那间,九条巨大的漆黑狐尾在她身后展开,如魔焰升腾,搅动四周气流狂旋!纵然真元有损,但九千年道行与近日“补益”带来的压迫感,依旧恐怖绝伦。
陈知行全力一剑刺去,剑尖金光乍现!
宝玉珠只是袖袍一挥,一股磅礴阴冷的妖力如巨浪拍来!
“砰!”
陈知行连人带剑被震飞数丈,重重落地,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道袍前襟。他强撑起身,眼中骇然:“九尾……黑狐!”
“有点眼力。”宝玉珠缓缓收敛妖气,九尾虚影消散,她居高临下看着重伤的道士,语气幽冷,“老道士,我无意与你们正道为敌,只想在这浊世求个安身立命。你以为如今的人心还值得我动口?污浊不堪!你若不来惹我,我自不会害人。今日之言,望你好生掂量。”
陈知行深知绝非其敌,只能咬牙道:“望你……言出必践!”
看着宝玉珠身影化作黑烟消散,陈知行又吐出一口淤血,才踉跄着扶树站起,步履蹒跚地往城中回去。
“爷爷!”陈大文见爷爷重伤归来,大惊失色,忙上前搀扶。
听陈知行断断续续讲完,陈大文脸色煞白:“王宗扬的干姐姐是妖?!那芊芊她岂不是……”
陈知调息片刻,缓缓摇头,面色疲惫而凝重:“那妖道行极深,所言……或许有几分真。眼下,只能静观其变,但愿她……真的不会再造杀孽。”
灯光昏黄,映着一老一少写满忧虑的脸庞。喜庆的红绸似乎还飘在眼前,而阴影,已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