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你还回光明》水木湛清华

48、第二十四章 该如何选择？

　　王宗扬以惊人的速度康复了。他先是因城西女校“勇除巨蟒”、保护师生而声名鹊起，如今又凭借那场震惊全城的百货公司劫持案——在枪口下救出处长夫人（其父乃权倾一时的资深助理布政司）与所有市民——将他的声望与命运，一举推至了风暴的中心。两次与死神擦肩（尤其是后者“起死回生”的传奇），彻底将他铸就成了警界一面金色的招牌。

　　　此番救命之恩，于公是赫赫战功，于私则是赋予了警务处长一份无法估量的人情——这不仅关乎家庭圆满，更关乎其政治生命的稳固。于是，在处长不容置疑的保驾护航，与熊哥、成哥、豪哥三位老大哥在内部的势力辅佐之下，他如同坐上火箭：一年之内，从高级警长到见习督察，再到督察、高级督察，衔级一路飞升。最终，为兑现承诺并酬谢这份“大功”，处长以“特殊功勋”为由，亲自协调，打破所有资历与规则的桎梏，将这位年轻的英雄一举推上高级警司的高位，并授予最高荣誉的英勇勋章。

　　　 一个属于王宗扬的时代，就此拉开序幕。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得知巫芊芊怀孕的消息，王宗扬激动得难以自持，将她小心翼翼又无比珍重地拥在怀里，声音都在发颤：“等我处理好手头的事，我们马上结婚！我要给你和宝宝一个最风光的婚礼！”

　　“我不要风光，”巫芊芊仰头看着他，眼中仍有未散的后怕，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我只要你平安，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都过去了。”王宗扬吻了吻她的额头，许下郑重的诺言。

　　升职加勋，爱人在怀，骨肉将临……巨大的幸福如同温暖的潮水，几乎将他淹没。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一个人分享这份喜悦——那个在他孤苦无依时，给予他温暖和立足之地的干姐姐，宝玉珠。

　　他买了一束她最喜欢的香水百合，满怀激动地驱车前往她位于半山的幽静别墅。

　　推开虚掩的雕花铁门，庭院寂静得反常。空气中，隐隐飘来一丝……铁锈般的腥甜味。

　　王宗扬脚步一顿，警员的直觉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他放轻脚步，迅速而警惕地靠近主宅，推开沉重的橡木门——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客厅奢华的地毯上，刺目的鲜血溅得到处都是。一个穿着女佣服的身影以扭曲的姿势倒在血泊中，颈间一片血肉模糊，

　　而更让他血液冻结的是，他视若亲姐的宝玉珠，此刻正伏在那具尸体旁边。她平日优雅挽起的发髻有些散落，闻声抬起头，唇边沾着猩红的血迹，手中似乎还握着什么……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王宗扬脸上的笑容僵住，震惊、骇然、难以置信，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宝玉珠看着他眼中破裂的信任和惊骇，脸上没有惊慌，没有遮掩，反而露出一种几乎解脱的平静。她缓缓站起身，随手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动作依旧带着一贯的优雅，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诡异。

　　“你看见了。”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不再是往日温婉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亘古般的幽冷。

　　王宗扬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已摸向腰间——虽然他今日未配枪。

　　“别怕。”宝玉珠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复杂地注视着他，那眼神里有歉疚，有无奈，还有一丝深藏的疲惫，“这十几年来，我可曾害过你分毫？”

　　王宗扬喉咙发干，说不出话。眼前血腥的场景与记忆中温柔亲切的姐姐形象激烈冲突，几乎要撕裂他的认知。

　　宝玉珠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事已至此，我也不必再瞒你。”她瞳孔深处，一抹妖异的幽绿色光芒一闪而逝，“正如你所见，我并非凡人。我乃修行九千载，历劫无数的九尾黑狐。”

　　王宗扬瞳孔骤缩，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幼年病重濒死时她的及时出现、巨蟒事件中神秘的黑影、自己心脏贯穿后奇迹般的生还……

　　“很多很多年前，”宝玉珠转身，望向窗外远山，声音缥缈，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我曾与爱侣一同修行，盼得正果。奈何天劫无情……最后关头，他为护我周全，以身引雷，魂飞魄散……”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刻骨的痛楚，“我虽侥幸苟活，却元气大伤，道基损毁。”

　　她回过头，目光重新落在王宗扬身上，带着一丝苦涩：“独自疗伤的岁月漫长得令人麻木。直到那天，在街头巷尾，看到病重垂死、奄奄一息的你……不知为何，动了恻隐之心。许是……在你身上看到了几分他当年的影子，或是孤寂太久。”她顿了顿，“后来你被那蟒精所伤，命悬一线；这次又遭枪击，心脉俱断。两次救你，我不得不动用维系形神的本命真元。”

　　她走向王宗扬，步伐很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对我们妖族而言，活人的精血魂魄，尤其是生辰特殊、灵气充盈者，乃是修补元气、稳固形神最好的‘药’。”她瞥了一眼地上的女佣尸体，语气平淡得残酷，“寻常血食，于我杯水车薪。为了不散尽修为、打回原形，有些事……不得不为。”

　　王宗扬脑中轰鸣，恩情、血腥、妖异、欺骗……种种情绪翻江倒海。那个给他温暖、教他处事、被他视为半个母亲的人，竟是靠吸食人血存世的妖物！而她杀人的缘由，竟是为了救他！

　　“尸体我会处理干净，不会让你这位新晋的高级警司难做。”宝玉珠说着，轻轻一挥手，一道幽光掠过，地上的尸体连同血迹瞬间化作飞灰，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客厅恢复了整洁，只剩那未散的血腥气证明着刚才的真实。

　　她理了理鬓角，脸上恢复了些许往日的冷艳从容，但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虚弱与妖气泄露后的躁动。“我两次救你，损耗巨大，妖气已泄。这城中卧虎藏龙，尤其是那个叫陈知行的老道士，此刻恐怕已有所察觉。”

　　她看向王宗扬，目光深邃：“我并非天生嗜血之徒，只是……想保有这副皮囊，留住人间烟火记忆罢了。宗扬，你，明白吗？”

　　这句话，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一道沉重的选择题，狠狠压在了王宗扬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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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南城远郊，一处荒废多年的采矿隧道深处。

　　阴风惨惨，怨气凝结。

　　消失数月的宁十阴，此刻形容更加枯槁，眼窝深陷，里面燃烧着疯狂的恨意。他被警方通缉，被陈知行重伤，如同丧家之犬东躲西藏，所有的怨毒都汇聚到了一个名字上——王宗扬！

　　“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能风光无限，步步高升！凭什么我就得阴沟里的老鼠！”他嘶哑地低吼，面前是一具被特殊药液浸泡、贴满符咒、散发浓重黑气的古尸。这数月，他用尽邪法，以自身精血和收集来的怨魂滋养，终于炼成了这具骇人的僵尸王。

　　“你不给我活路……”宁十阴咬破指尖，将最后一滴精血弹入僵尸王口中，眼中闪烁着玉石俱焚的疯狂，“那我就毁了你的活路！王宗扬，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要你在乎的一切，都给你陪葬！”

　　僵尸王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赤红如血，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暴虐与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