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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二十一章 花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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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弘的话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盘踞在王宗扬心头,即便在与巫芊芊肌肤相亲、气息相融的此刻,也无法驱散那层阴冷的戒备。激情方歇,他下意识地摸向床头柜的烟盒,刚将烟叼在嘴里,“咔嚓”一声轻响,火苗尚未触及烟草,一只微凉柔软的手便覆上的手背。
“少抽点。”巫芊芊的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手臂却将他搂得更紧,脸颊眷恋地贴着他汗湿的、起伏的胸膛。
王宗扬动作顿住,看着她眼中映出自己——那眉头无意识锁着的郁结。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将烟和打火机一起扔回柜面,回身将她整个拥入怀中,下巴重重抵着她发顶,仿佛想从这份温存里汲取对抗外界寒意的力量。
“怎么了?”巫芊芊敏锐地察觉到他肌肉下紧绷的弦,微微仰脸,目光清澈见底,带着抚慰人心的温柔,“别担心。我有你就够了。人这一辈子,短短几十年,金山银山也带不走。我只要你心里有我,是真心真意爱我。”
王宗扬心口被这毫无保留的信任烫得一颤,手臂收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这份他视若珍宝的洁净与真挚,偏偏是沈弘那种活在污泥里的人,最想拖入地狱的。
巫芊芊的手指轻轻描摹过他紧蹙的眉心、高挺的鼻梁,爱意在眼底流转成一片柔光,“更何况,我钟意的是你这个人,从里到外,谁也改变不了。”她凑上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温存而笃定的吻,“人可以夺走,心是夺不走的。”
王宗扬闭了闭眼,深深回吻她,试图用唇齿间的暖意驱散心底的寒意。但理智冰冷地提醒他:这远非爱与不爱那么简单。这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赤裸裸挑衅的应战,是一个守护者必须铲除威胁的本能。沈弘,那是一种必须连根拔除的、实实在在的危险。
他又一次伸手去拿烟,指尖刚碰到烟盒,便被巫芊芊眼疾手快地拿走,藏到身后。
“说了不许抽了。”她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莹润的肩头,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好,听你的。”王宗扬望着她,努力撤出一个安抚的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心底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却更重了。
翌日,重案组办公室,气氛肃杀。
王宗扬站在窗前,逆风的身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孤峭的寒意。他转身,目光扫过手下几位得力干将,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敲入木板:“从今天起,放下其他次要的案子,集中所有人力、耳目,给我盯死沈弘。他手下的赌场、烟馆、放数的账簿、伤人的铁证、走黑的渠道……我要一条不漏,全部挖出来,钉死他!”
“是,宗哥!”手下凛然领命,他们很久没见宗哥对一个人露出如此决绝的眼神。沈弘。王宗扬的目光投向窗外那座藏污纳垢的城市,眼底冰封千里。动月华,抓孔美贞,只是开始。他要将沈弘赖以生存的黑暗帝国,一寸寸敲碎、暴晒在光天化日之下。
“弘哥!月华被查封了,美贞姐……被王宗扬的人抓进去了!”狼鬼一路跑上赌场二楼包厢,气都没喘匀,声音带着惊怒。
沈弘正对着一幅仿古画出神,闻声,捏着茶杯的手指倏然收紧,青瓷杯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微响。他缓缓放下杯子,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翻涌的黑色漩涡让他狼鬼心里一紧。
“王、宗、扬。”三个字从他齿缝间碾磨出来,带着血腥气。
“弘哥,为了个女人,跟条子,尤其是王宗扬这种硬茬子彻底撕破脸,是不是……再掂量掂量?”狼鬼硬着头皮劝,“漂亮的女人,南城多得是,何必……”
“你懂什么。”沈弘打断他,声音沙哑低沉,仿佛压抑着无数野兽的咆哮。他走到窗边,背对着狼鬼,目光没有焦点。孔美贞……那个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灵魂最溃烂的伤口上。十八岁,跟他的时候,眼神亮得像星星,干净得他不敢用力碰。是为了谁,那双眼睛渐渐熄灭,染上怨毒?是为了谁,那温柔的脸颊上留下了狰狞的疤,再也擦不掉?
是他。
因为他,一个干净的女孩被彻底毁了,变成如今人人畏惧、也人人鄙夷的悍妇。每次看到孔美贞,就像在照一面扭曲的镜子,照见他自己的罪孽和无力。他补偿不了,填补不上那个巨大的黑洞。
所以,他见不得干净,尤其是巫芊芊那种干净到刺眼、仿佛在嘲笑他所有污秽的存在。只有把那样的干净也拖下来,染黑、弄脏,踩进和他一样的泥泞里,他心里那头日夜啃噬的愧疚怪兽,或许才能得到片刻虚假的安宁。毁了巫芊芊,仿佛就能向过去那个被毁掉的孔美贞“赎罪”,一种疯狂而扭曲的“扯平”。
他猛地转身,眼底的偏执燃烧到骇人的程度:“去,带上人,去那家凉茶铺。该送的花,照送。该坐的地方,给我坐满了。告诉王宗扬,他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
狼鬼被他眼中的狠绝摄住,知道劝不动,只能低头:“……是,弘哥。”
巫记凉茶铺,午后阳光慵懒,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凉茶清香与刚出炉糕点微甜的气息。
王宗扬将一束粉得恰到好处、瓣瓣舒展的玫瑰递到巫芊芊手中,花色娇嫩,没有露水,却美得浑然天成:“路过花店,觉得它开得像你。”
“真好看。”巫芊芊接过,低头轻嗅,眼角眉梢都是欢喜,“姐姐刚煮了桂花番薯糖水,很香很甜,我给你盛一碗……”
她话音未落,几个彪形大汉粗暴地闯了进来,为首的重重一脚踢在门框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打断了所有宁静,阴影瞬间涌入……
为首的正是狼鬼,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王警官,真巧,又来喝凉茶?”目光却如毒蛇般,越过王宗扬,黏在巫芊芊身上。
七八个手下分散开来,粗暴地踢开凳子,大大咧咧坐下,或抖腿,或叼着牙签,眼神不善地四处扫视,原本在店里的零星客人慌忙低头结账离开,门口想进来的也吓得退避三舍。
巫素云从后厨出来,一看这阵仗,心猛地一沉。
“老板娘,照旧,给我兄弟们每人上一杯你们最好的凉茶。”狼鬼将一叠钞票拍在柜台上,力道不轻。紧接着,他抬手一挥,两个手下吭哧吭哧地抬进来一个极其夸张、几乎有半人高的巨型玫瑰花篮,红得刺眼,直接霸占了一张空桌。没等众人反应,又一个同样尺寸的花篮被抬进来。
狼鬼这才踱步到巫芊芊面前,无视王宗扬瞬间降至冰点的眼神,咧开嘴:“巫小姐,弘哥说了,近来街面不太平,嘱咐我们兄弟多来‘照看’你。这点心意,你务必赏脸收下。弘哥对你,可是上心得很。”最后几个字,刻意加重,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巫芊芊脸色白了白,捏着玫瑰花束的手指收紧,下意识往王宗扬坚实的背后躲了半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我有男朋友,他会保护我。这些花,请你拿回去。”
王宗扬将她完全护在身后,面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笑意。他抬手,稳稳拦住闻讯冲进来的阿宽、阿胜等人。
巫素云强压心惊,挤出生意人的笑脸上前:“鬼哥,您看,我们小本经营,地方窄,实在放不下弘哥这么厚重的礼,也……受不起啊。”
狼鬼大刺刺地在一张桌子旁坐下,翘起二郎腿,掏出烟点燃,吐出一口烟雾:“怎么,开门做生意,还不许客人坐着喝茶了?我们今天就坐这儿,等巫小姐收下花。”手下们纷纷附和,弄出各种噪音,摆明了耍赖在这里,彻底搅黄生意。
王宗扬这才不紧不慢地踱步到狼鬼面前。他身材高大,此刻站定,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坐着的狼鬼笼罩。他没有立刻发作,反而微微俯身,像打量一件物品般看着狼鬼。
“郑乾,明州人,绰号‘狼鬼’。”王宗扬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有个亲弟弟,叫郑坤,比你小五岁。”
狼鬼抽烟的动作猛然僵住,霍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王宗扬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狼鬼的肩膀上,五指却如铁钳般缓缓收拢,力道之大,让狼鬼疼得脸色一变,却不敢妄动。王宗扬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
“两年前,郑坤在码头‘失手’打死一个苦力,判了五年,现在九街丙字号监狱。我昨天刚收到风,他所在的牢房,新来了几个‘硬茬儿’,好像对你弟弟……特别‘关照’。你说,这要是哪天放风的时候,‘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断条腿,或者……”他停顿一下,感受到手下肩膀的剧烈颤抖,才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没了口气,可怎么好?”
狼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叼着的烟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看向王宗扬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弟弟是他唯一的软肋!
王宗扬直起身,嫌恶似的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口袋里掏出雪白的手帕,仔细擦了擦刚才碰过狼鬼肩膀的手指。然后,他走回巫芊芊身边,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肩,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一众打手,最终落在面如死灰的狼鬼脸上,声音朗朗,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替我转告沈弘,”他唇角的笑意加深,眼底却寒光凛冽,“他的‘心意’,我们收下了。礼尚往来,改日,我定送他一份‘大礼’!”
“……走!都他妈给我滚起来,走!”狼鬼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又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跳起来,声音嘶哑地吼道,看也不敢再看王宗扬一眼,踉跄着率先冲出铺子。那群来时嚣张跋扈的手下,此刻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跟着跑了,留下两个突兀又滑稽的巨大花篮。
“宗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阿胜看着门口,拳头捏得咯咯响。
王宗扬没有立刻回答,他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巫芊芊,确认她只是受惊并未受伤,才冷冷地望向门外沈弘势力盘踞的方向。“急什么。”他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风暴前的低气压,“月华只是开胃菜。抓孔美贞,是敲山震虎。沈弘越是疯,破绽就越多。”他轻轻拂去巫芊芊肩头一丝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森然,带着毋庸置疑的决心:
“我要的,不是赶走几只苍蝇。是把那个见不得光的巢穴,连地基都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