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你还回光明》水木湛清华

42、第十八章 世间真情

　　“怎么搞成这样？”王宗扬刚结束公务，一身枪驳领西装，内搭紫红提花衬衫，步履带风地踏进凉茶铺。只见阿胜脸上挂着彩，衣裤沾灰，巫素云、庄菲菲、叶兰、莉莉几个更是头发蓬乱，连巫芊芊也发丝不整，一屋子人眼神复杂地望过来——尤其是那几个女孩子，目光里竟带着一丝陌生的惧意。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巫素云率先走过来，将他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语气透着紧张：“宗哥，你是知道的，我们小户人家，不敢贪心。开凉茶铺能养活我们自己。只要你对芊芊好，我就安心了。绝不敢仗着你钟意她，就得寸进尺、伸手要钱的。”

　　王宗扬听得一怔。

　　巫素云走开，庄菲菲、叶兰和莉莉便挨挨挤挤地凑过来，不敢直视他，只你一言我一语地低声说：

　　“宗哥……要是哪天，你不像现在这么钟意芊芊了，或者觉得烦了……”莉莉先开口，声音怯怯的。

　　“千万别……千万别打她。”庄菲菲连忙接上，眼圈有点红，“她从小就怕疼。”

　　叶兰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王宗扬眉头蹙紧，更觉莫名：“你们这是怎么了？见了我跟见了阎王似的，还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

　　他下意识伸手去拉巫芊芊，巫芊芊却像受惊的小鸟般往后一缩，眼前仿佛闪过龙春娇被踹倒的惨状，混杂着一些模糊又骇人的想象——喝醉的男人，输钱后的暴戾……她躲开了。

　　王宗扬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心口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他转向阿胜，沉声道：“阿胜，你说，怎么回事？”

　　阿胜连忙上前，一五一十将龙春娇如何闹事、杜青山如何当街踹人、又如何冷酷地说“处理了”的情形讲了一遍。

　　王宗扬听罢，沉默片刻，再抬眼看向屋内这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心下既是了然，又涌上一股无奈的郁气。他揉了揉眉心，声音放缓，却字字清晰：

　　“杜青山是杜青山，我王宗扬是王宗扬。做情妇不知深浅，不掂量原配家世、自己在男人心里的分量，落到这般田地，是自食其果，不值得同情。”他目光扫过几个女孩，最后落在巫芊芊低垂的侧脸上，“结婚是两个人对着过一辈子。我每天案子都忙不完，一个芊芊已经够我放在心上，哪还有精力应付别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了点自嘲的涩意：“至于打她？我疼她都来不及，怎么舍得动她一指头？”

　　听他这么说，巫素云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来，长长舒了口气：“你不会打她，我就放心了。其实……我不怕你哪天变心，只要你能把她好好地、全须全尾地送回来，我能养她一辈子。就算有了孩子，我照样开铺子，养得起她们母子。”

　　“我们也能帮忙！”庄菲菲、叶兰和莉莉立刻齐声应和。

　　王宗扬看着她们，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叹：“真不知道你们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

　　“不想了不想了！”巫素云见状，连忙打圆场，脸上堆起笑，“晚上我煮盐焗鸡，炒菜心，再蒸条鱼，你们都留下来吃饭！”

　　阿胜一听，顿时眉开眼笑：“有口福了！能尝到云姐的手艺！”

　　王宗扬瞥他一眼：“你很闲？”

　　阿胜挠头嘿嘿一笑。

　　一场风波带来的阴霾，在温暖的饭菜香气和麻将牌的碰撞声中渐渐散去。楼上，巫素云张罗了一桌家常菜。饭后，麻将桌支起来，阿胜格外殷勤，忙前忙后地端茶倒水，陪着打牌时还有意无意给巫素云“放水”。

　　“清一色，胡啦！”巫素云推倒牌，笑得眉眼弯弯。

　　阿胜输了钱，却笑得比她还开心。

　　“今天手气真好！我去给你们盛碗红豆沙，消消食。”巫素云起身往厨房去。

　　“我帮你！”阿胜立马跟上。

　　庄菲菲、叶兰和莉莉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抿着嘴偷笑。

　　“阿胜哥对云姐，可真上心。”庄菲菲压低声音。

　　“阿胜人实在，能这样维护姐姐，很难得。”巫芊芊望着厨房方向，眼里带着欣慰的笑意，“姐姐也该有自己的日子了。”

　　王宗扬听了，却有些不是滋味，凑近巫芊芊耳边，声音闷闷的：“他靠得住，难道我就是那种会对女人动手、喜新厌旧的人？”

　　“你说什么呢！”巫芊芊脸颊微红，嗔怪地轻轻推他一下。

　　女孩子们凑在一起，心思便活络起来，商量着怎么帮巫素云“把握幸福”。莉莉把阿胜叫到角落，以过来人口吻指点：“追女孩子，光有心意不行，得有点表示。花总要送一束吧？金链子追着玩的，正经想求个结果，起码得有个金手镯。”

　　庄菲菲补充：“花要红玫瑰配满天星，没有女孩子不喜欢的！”

　　叶兰在一旁温柔地点头。

　　阿胜满脸窘迫，搓着手：“我……我也想，可是……”

　　“算了算了，看你急的。”莉莉打开手袋，拿出阿胜之前送的金链子和金豆子，塞回他手里，又抽出几张钞票，语气显得随意而笃定，“喏，算我借你的。记得有钱了还我。”她撩了下头发，目光扫过眼前与她冰释前嫌的姐妹，嘴角的笑意明丽却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疏淡，“我跟的那位大老板，对我很好，就要结婚了。以后呢，我就是名正言顺的富太太了，这点钱不算什么。”

　　庄菲菲有些意外地看着莉莉：“没想到你还挺仗义。”

　　“我本来人就很好，是你们总把我往坏了想。”莉莉合上手袋，轻哼一声，嘴角却带着笑。

　　叶兰轻轻拉住两人的手，温声道：“不管以前怎样，现在大家都是好姐妹。”

　　阿胜攥着钱，去金铺挑了个分量实在的金手镯，又按吩咐买了红玫瑰与满天星扎成的花束。可捧着东西回到凉茶铺门口，他的脚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进去。

　　巫芊芊从里面看见，走出来轻声问：“胜哥，怎么不进来？”

　　“我……”阿胜喉结滚动，额头冒汗。

　　“快点啊！”庄菲菲几个在后面着急，轻轻推了他一把。

　　阿胜一个踉跄跨过门槛，差点把花束怼到刚好从后厨出来的巫素云怀里。

　　巫素云看着眼前一大捧鲜艳的花，愣住了。

　　“送……送你的。”阿胜不敢抬头，把花往她面前又递了递。

　　“手镯！还有手镯！”庄菲菲小声提醒。

　　“哦对！手镯！”阿胜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丝绒盒子，打开，金灿灿的镯子和鲜花递过去，声音磕磕巴巴，“不……不知道你……钟不钟意？”

　　巫芊芊忍着笑，把姐姐往前轻轻一推：“姐，人家一番心意。”

　　“你们……瞎起什么哄！”巫素云脸腾地红了，眼神躲闪，手却不知该往哪儿放。

　　阿胜站在那儿，只是傻笑，一个劲儿挠头。

　　夜色渐深，茉莉花都的霓虹亮起。台上，叶兰唱着时下流行的曲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无钱有感情，穷有穷开心，有钱无感情，富有富伤心……”婉转的歌声里。道尽世间冷暖。

　　一曲终了，她走下台，那个每晚都来、戴着眼镜的斯文歌迷捧着一束花迎了上来。

　　“叶兰小姐，你好。我叫庄天杰，在中学教书。”男人语气诚挚，微微欠身，“我很喜欢听你唱歌，希望能有幸和你交个朋友。”

　　叶兰垂下眼，想侧身避开，却被他轻柔而坚定地拦下。

　　“请别误会，我不是轻浮之人。”庄天杰神色认真，侧身示意，“今天，我带了家人一起来。”

　　叶兰讶然抬眸，看见不远处站着一对衣着得体、气质温雅的中年夫妇，正朝她颔首微笑。

　　庄天杰转向父母，郑重介绍：“爸，妈，这就是我常提起的叶兰小姐。”他又看向叶兰，目光清澈坚定，“我带他们来，是想表明我的诚意。叶兰，我是真心钟意你，希望以结婚为前提，和你交往。”

　　叶兰心尖一颤，过往的伤疤隐隐作痛。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叹息：“庄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不合适。我……以前有过一段很不堪的感情，还……为此堕过胎。”

　　她说完，静静地等待对方露出嫌恶或退缩的表情，准备接受又一次的失望。然而，预想中的反应并没有到来。

　　“那不是你的错。”庄天杰的声音温和却有力，他向前一步，离她更近了些，“这些我都知道。我是了解清楚，并且深思熟虑后，才决定追求你的。请父母一起来，也是想让你看到我的认真和决心。”

　　叶兰震惊地抬起头。

　　庄父与庄母相视一笑，走上前来。庄母亲切地拉住叶兰微凉的手，声音柔和：“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坏人尚能改过，你一个被辜负的姑娘，何必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我们看得出来，你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

　　庄父也温言道：“我们虽然读了些书，但更看重人品心性。每个认真生活、珍重感情的人，都值得被好好对待和尊重。天杰喜欢你，我们相信他的眼光，也尊重他的选择。”

　　叶兰望着三张真诚和善的面孔，眼眶骤然发热。她本以为此生再与幸福无缘，却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照见了如此温暖的光亮。

　　庄天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样式简洁却光泽柔和的戒指。他单膝触地，仰头看着她，目光如星辰：“叶兰，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珍重你，共度往后余生吗？”

　　音乐轻柔，灯光氤氲。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叶兰望着那枚戒指，又望向庄天杰殷切而诚挚的眼睛，泪水终于模糊了视线。良久，她极轻、却无比清晰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