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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十九章 平庸有时也是一种主动的选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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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漫漫,意亦深远,誓与爱,在心间,你与我,长相伴,谱写世间这美满……”台上,叶兰与一位男歌星和着轻快柔和的音乐,歌声婉转抒情。
茉莉花都后台,庄天杰安静地等待着。换好演出服的莉莉见他这副模样,故意走近逗他:“等心上人下班呀?这么心急?”
她因即将与富商结婚,穿着比以往保守许多,却仍让庄天杰感到些许不自在,目光微微避开了些。
庄菲菲见了,忍不住过来拉莉莉:“人家是斯文人,别吓着人家!”
莉莉不以为意:“我这是替叶兰试试他。”她虽看好庄天杰,但深知世俗对欢场歌女的偏见——再如何高洁,也被看作生在淤泥里。她得再探一探。
这时,叶兰唱完歌回到后台。轮到莉莉和庄菲菲上场了,莉莉这才收了玩笑,拉着庄菲菲匆匆走去。
叶兰看见庄天杰,脸上微微一热,心里却暖了。四目相对,无声的情愫悄然流动。庄天杰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等下了班,我想请你看场电影。”他鼓足勇气才说出这句话,踌躇半天,递出那张攥得温热的电影票。那晚,他真的只是规规矩矩地陪她看了一场电影,然后送她到楼下,便礼貌地离开了。
叶兰回头望他,心里确认了——他真的是个很纯情的人。
第二次约会在公园,之后去了咖啡厅。依然只送到楼下。
“哇,看来他真不是轻浮的人!”庄菲菲和莉莉听叶兰说起只是短暂地拉了一下手,都替她高兴。
又一次,他们一起吃冰淇淋。庄天杰主动把自己的那盒递过来:“你尝尝我的!”又很自然地从她那盒里舀了一勺,笑着说:“我觉得合在一起味道更好。”这个简单的小举动,却深深触动了叶兰的心。然而,这美好太过真实,反而让她心里生出一丝不安。
庄天杰没有察觉,还在说着:“我妈说,我和你在一起之后,变得沉稳、更有担当了。我爸也说我越来越像个男人了。”
躲在远处高背椅后偷看的庄菲菲和莉莉左瞧右瞧,都觉得没问题:“不像是有心机的人啊?”
“不是怕他有心机,”莉莉思忖着,“是怕他现在装作伟大包容,将来装不下了嫌弃,伤她更深。”她想到一个主意,“牌桌见人品!”
于是,她借着巫素云约牌局的机会,把庄天杰也拉上了。
庄天杰有些犹豫:“我从来没玩过,不知道怎么打。”
莉莉爽快道:“不会可以学嘛!叶兰打得很好,让她教你。”
叶兰也没想过隐瞒自己的任何一面,坦然说:“没事的,不复杂。”她也想让他看清真实的自己。太多爱情始于冲动,她怕陷得太深,所以选择让他看到自己生活的全部。更怕他是出于怜悯,以拯救者自居。她不需要被可怜,更不愿这份爱掺杂任何牺牲式的伟大。
到了凉茶铺,叶兰一一介绍:“这是云姐,铺子的老板娘;芊芊,云姐的妹妹;宗哥,芊芊的男朋友,东西区总署重案组高级警长;阿宽,宗哥的下属,也是菲菲的男朋友;阿胜哥,云姐的男朋友,也是宗哥的下属。”然后转向大家,“庄天杰,我男朋友。”她细细观察他的反应。
王宗扬伸出手:“幸会。”
庄天杰不卑不亢,从容握住:“初次见面,以后请多关照。我在学校教书,幸会。”
王宗扬握就握便松开了。
巫素云打量着他:“看着斯斯文文,一表人才。”
众人落座,聊天、吃东西、喝酒打牌。王宗扬、巫素云、庄菲菲上了牌桌,巫芊芊、阿胜、阿宽在一旁陪着。莉莉因忙着布置婚房没来。叶兰教庄天杰规则。庄天杰丝毫没有嫌恶,只有初学的笨拙和手忙脚乱。几圈下来,他终于搞懂了,兴奋地把牌一推:“原来是这样!”
所有人看着他,异口同声:“你炸胡了!”
庄天杰一愣:“不是凑成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就可以吗?”
叶兰见他并不反感烟酒牌局,虽然被呛得咳嗽、辣出眼泪,还是想确认:“你不需要为我忍受什么。不钟意可以直接说。”
“没有啊,”庄天杰坦诚道,“抽烟喝酒打牌不代表就是坏人。就像我们教书,每日与书为伴,都只是寻常消遣。我父母常说,不要带着偏见看人,多见世面,多接触不同的人,才能真正了解这个世界。读书是为了明理,而不是为了区别对待人。”
叶兰心弦被深深拨动:“你父母把你教得真好。”
“说起我父母,他们教过很多学生……”庄天杰的话匣子打开了。
直到那位名叫林慧淑的女子出现。她气质端庄,腹有诗书,衬衫长裙,优雅含笑,一举一动皆是书香门第的涵养。她约叶兰在一间清雅的茶楼见面,熟稔地执壶,以无可挑剔的茶道礼仪,将叶兰心底那点属于欢场女子的脆弱,寸寸碾碎。没有侮辱,没有激烈的言辞,却更让她感到与庄天杰世界的格格不入。
直到林慧淑开口,声音温和:“叶兰小姐,我很欣赏你。能被天杰钟意,你定有过人之处。天杰向来单纯,对未曾接触过的人和事,总是抱有极大的好奇和热忱。我与他自幼一同长大,很了解他。”她语气平静,字字清晰,“我们一起读书,上大学,又一同留学。他心软,人也好。伯父伯母很开明,但老话说,桐油罐子终是装桐油的。过去可以放下,却不该以另一个人的未来为代价。他的世界理应光明坦荡。若要你勉强改变或放弃自我,你也不会真正快乐。”
不怕硬刀子伤人,最怕软刀子割心。叶兰垂下眼眸,重新审视自己。
几乎是同时,巫芊芊也经历着类似的“约谈”。地点不在茶楼,而在更高档的西餐厅。为彰显身份,餐厅被包下一整天,杜婉棠盛装出席,穿上最华贵的裙子,戴上最夺目的珠宝,以绝对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对面的“情敌”。
巫芊芊仍是平常那身针织衫配连衣裙,长发柔顺披散,腕上戴着王宗扬送的手链。她平静地坐着,等待对方开口。
一旁的小提琴手独奏着《爱到至深》,曲调婉转,却隐着一丝哀怨。
铺着纯白餐布的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红酒与点缀迷迭香的黑椒牛排。
杜婉棠优雅地端起酒杯,浅啜一口,细细品味,放下杯子,拿起餐巾轻拭嘴角。而后,她才抬眼,缓缓说道:“男人以事业为重,女人往往是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尤其是那些无知、不自量力、一心想攀附的女人。你自问,有什么配得上王宗扬?家世?对他仕途的助力?除了一张脸,你什么都没有。连这样一顿正式的西餐都不懂如何享用,还要他来迁就。”她将餐巾置于桌上,目光锐利,“他不是永无出头之日的小警员。他叔叔是两区总警司,以他的能力,绝不会止步于高级警长。他会走得更远,站得更高。如今花前月下固然美好,你可曾想过,到那时,你拿什么与他并肩?”
开场,便是居高临下的宣判。
“那天,你也亲眼看见了。”她不惜自揭伤疤,“我父亲,就是将来的‘王宗扬’。男人有了权势,不会只有一个女人。我有足以与他匹配的家世,能助他平步青云,我有耐心等,也容得下。你向往的那种爱情,听起来光明纯粹,可现实是无边的黑暗。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永远成为不了他需要的那种,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人。”
“人,为何总要活成别人期望的模样,为别人的意愿改变,而不是遵从本心,成为自己?”巫芊芊的声音平静无波,“见过黑暗,便否定光的存在,可光就在那里,无论你信或不信。正因为有光,人才愿在黑暗中寻找归途。”她看着杜婉棠,眼中是澄澈的了然,“我想,你最初也对感情有过纯粹的向往。你的得体、优雅,乃至傲人的家世,给了你优越,也成了困住你的枷锁。你何尝不想痛快去爱恨一场?正如你的母亲,当初谁不是渴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各人选择的路不同罢了。”
她拿起刀叉,动作不见刻意优雅,却自然流畅。她端起酒杯,完成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敬酒仪态。而后,她起身走向琴师,轻声道:“抱歉,你有个音准偏了。”在琴师惊讶的目光中,她接过小提琴,架在肩上。同样的《爱到至深》自她指尖流泻,却更深情饱满,直抵人心。
一曲终了,她将琴递还,道了谢,回身坐下。
“我知道姐姐的苦心。她让我学这些,不是要我变成别人理想中的模样,去取悦谁,而是希望我增广见闻,日后无论面对什么,都能从容不迫。”她轻轻叹息,“可我不愿她为我牺牲一生。她的人生不该只围着我转。我不是学不会,而是太知道学的代价。平庸,有时也是一种主动的选择。唯有解开她这份执念,她才能真正去追求自己的安宁喜乐。”
“那些书里写满了道理,论遍了人间善恶,我不太懂。我只是从小喜欢‘看天’。”她的目光投向窗外虚空,声音悠远,“天不会因谁的期许而改变阴晴。该下雨时下雨,该放晴时放晴,它只是看着世间人为自己的选择承受一切,不赏善,亦不罚恶。仿佛在天的注视下,一切善恶对错,都只是苍白的辩解。”
她收回视线,看向杜婉棠,眼神干净而坚定:“我不愿姐姐为我牺牲,同样,也不远宗扬为我牺牲。我能坦然承认自己在现实中的弱小,接受他们的庇护,只要他们因此心安。你说,未来他或许会变像你父亲一样。那是他的选择,而我,只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有时,并非没有其他路可走,只是当下选定的这条路,我想走到头看看。”
杜婉棠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卖凉茶的”女子,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而在陈大文家中,陈知行与孙子提起巫芊芊,缓声道:“芊芊这孩子,心性质朴,悟性极高,只是她志不在此,亦不愿受任何约束。否则,若行此道,必有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