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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十六章 选择走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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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陈大文听见敲门声,打开门,巫素云拿着个相机就进来了。
“云姐?”
巫素云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问:“陈师父在吗?”
陈大文转身去叫:“爷爷,云姐找到您。”
陈知行理好衣袍从房间里出来,见是巫素云,神色凝重:“找我,可是芊芊又不好?”
“不是不是,芊芊好多了,脸色都红润了。”巫素云连忙摆手,举起相机,脸上堆着近乎讨好的笑,“我是想……给您拍个照?”
“拍照?”陈知行一怔。
陈大文也好奇:“怎么想起给我爷爷拍照?”
巫素云搓了搓手,语气认真得有些执拗:“我想着,神仙每天要保佑那么多人,保不齐哪天忙不过来、来不及。要是贴张您这样捉鬼高人的相片在门上,那些脏东西看见了,总能震慑一阵、抵挡一阵吧?”
陈大文睁大眼睛:“这样……也可以吗?!”
“一定可以的!和警察杀气重一个道理!”巫素云笃定地说完,又看向陈知行,眼里带着恳求,“可以吗,陈师父?就一张。”
陈知行看着眼前这个为妹妹操碎心的姐姐,那双眼睛里除了恳求,还有深深的后怕——那是亲眼见过幽冥之事后,扎根在骨子里的恐惧。他心中轻叹,点了点头:“也罢。”
“那您换身道袍!还有那天的桃木剑也拿上,最好就是那天挥剑一指的那个姿势……”巫素云立刻忙碌起来,指挥着,“对!就这样,别动!”
咔嚓一声,快门按下。
“谢谢您陈师父!照片洗出来,我多送一张过来!”巫素云千恩万谢地走了。
陈大文关上门,回头看向爷爷,迟疑地问:“爷爷,贴您的照片……真的管用吗?”
陈知行缓缓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声音里带着看透世情的苍凉:“世人求的,不过是个安心。她既觉得有用,那便是有用罢。”
巫素云从照相馆取了照片回来,立刻把陈知行身着道袍、持剑指天的威武相片,端端正正贴在了巫芊芊的房门上。她退后两步,仔细端详,拍了拍手:“这下总算踏实了。”
房间里,巫芊芊正趴在床头打电话,声音软软地抱怨:“现在家里到处都贴符,门上还贴了陈师父的相片……还有啊,姐姐非要拉着我打麻将,说以后嫁给你,免不了要和那些警官太太应酬……”
电话那头传来王宗扬低低的笑声:“想不到云姐想得这么周全。”
“你还笑……”巫芊芊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那些规矩,我看着就头晕。”
“别叹气。”王宗扬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不钟意就不学。我娶的是你,不是那些规矩。下班我就过去。”
这时,客厅传来巫素云的喊声:“芊芊!到你了!”
“来啦!”巫芊芊应声,对电话那头匆匆说,“见面再说。”便挂了电话,走出房间。
客厅里,麻将桌已支好。庄菲菲和叶兰也被拉来了,四人凑成一桌。
庄菲菲乐呵呵地摸牌:“我最喜欢打麻将了!平时不是凑不齐人,就是牌搭子不对脾气!”
“打打牌也好,不会总想着那些烦心事。”叶兰轻声说,脸上有了些血色。
巫芊芊看着眼前一排排麻将牌,只觉得它们比积木难懂多了。
巫素云打出一张“七筒”,看了眼妹妹:“现在街头街尾,哪家太太不会打两圈麻将?更别说警署那些官太太了。你呀,得学。”
“该打哪一张啊?”巫芊芊看着自己的牌,完全没头绪。
庄菲菲探身指点:“这张,八条!”
“哦。”巫芊芊乖乖打出去。
几轮下来,庄菲菲“扛上开花”,高兴得推了牌。又一圈,叶兰“单吊十三幺”胡牌,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的笑容。
巫素云看看她俩,又看看自家妹妹,哭笑不得:“想不到你们俩打得这么好!”
巫芊芊已经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她立刻清醒,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去开门。
门外是王宗扬,手里提着个牛皮纸袋,带着一身微凉的夜气。“路上有些堵。买了你爱吃的烤乳鸽。”
“你来得正好!”巫芊芊接过宵夜,拉住他的手臂就往麻将桌带,“帮我打一会儿吧!”
庄菲菲和叶兰忙起身:“宗哥。”
“坐,自己人,不用客气。”王宗扬自然地坐下,接过巫素云递来的茶。
巫芊芊趁机溜去厨房拿点心。巫素云看着她的背影,摇头笑骂:“臭丫头,拉宗哥来帮你金蝉脱壳!”
王宗扬码着牌,打出一张“一筒”,声音平静却坚定:“她不钟意,就别逼她了。我陪你们打。”
“你这样会把她宠坏的。”巫素云叹了口气,经历过龙春梅的事,她想得更多、更远。
“心地干净的人,怎么宠都宠不坏。”王宗扬说着,碰了张牌,抬眼时目光柔和,“我倒觉得,她就现在这样,最好。”
巫芊芊端点心出来时,正听见这句话。她心尖微微一颤,一股温热的暖流涌上心头,轻轻将碟子放在他手边。
那晚的麻将打到很晚。王宗扬输赢随意,却让庄菲菲和叶兰玩得尽兴。巫素云看着他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模样,心里那点担忧,终于放下了一些。
然而巫芊芊的“磨难”还没结束。次日午餐时,她看着面前餐盘里那块煎得半生不熟、还带着血丝的牛排,以及被替换成刀叉的餐具,愣住了。
巫素云煞有介事地说:“我特意去问了,西餐厅的牛排大抵就是这样做的。以后每天在家练一次,熟能生巧。”
巫芊芊用叉子戳了戳牛肉,又看向旁边的高脚杯——里面盛着暗红色的液体,但色泽浓稠得可疑。
“这酒……看着怎么不太对?”
“家里没有红酒,买又太贵。”巫素云面不改色,“我用酱油兑了点红糖水,颜色差不离!”
“酱油?!”巫芊芊哭笑不得。
好在江若水来了。她提着糕点篮子走进来,“芊芊,听大文说你病了,我来看看。”
“若水!”巫芊芊如见救星,连忙把人拉进来,“我已经好了,快进来坐!”
两个女孩就近坐下。江若水打量着她,松了口气:“看着气色是好多了。那天听说,吓了我一跳。”
“多亏陈师父。”巫芊芊轻声道。
坐了一会儿。江若水说起陈大文:“大文现在每天跟着陈师父练剑、学道术,和以前不一样了。人沉稳了许多。”
巫芊芊欣慰地点点头:“人总是在经历中成长。”
巫素云端着马蹄糕和蔗汁过来,热情地招呼江若水:“请你吃的!巷子那次,多亏有你。要不是你,这丫头还不知道……” 她说不下去,只把糕点往江若水面前推。
“我也是碰巧路过。”江若水不好意思地笑笑。
“一看就知道,你和我一样,是个直性子!”巫素云越看江若水越顺眼,“以后常来坐,就当自己家。”
三人聊着家常,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巫芊芊看着姐姐和好友的侧脸,听着她们琐碎的对话,忽然觉得,所谓安稳日子,大抵就是这样——不是每天都开心,但总有暖意,总有盼头。
几日后,叶兰彻底走出阴霾,重回茉莉花都唱歌。场子里新流行起社交舞,歌女们都跟着练习。为了逃避学礼仪,巫芊芊也跟着去凑热闹,坐在角落看她们。
“哎!你看着点,踩我脚了!”莉莉和庄菲菲分到一组,没几步就互相埋怨。
庄菲菲不甘示弱:“明明是你该往后退的时候不退!”
“好了好了,今天就练到这儿!”经理罗叔拍手叫停,擦了擦汗,转向角落的巫芊芊,客气地笑,“巫小姐,等会儿我们吃火锅,不嫌弃的话一起?”
巫芊芊点点头。她喜欢这里的别样温馨。
清汤火锅的蒸汽袅袅升起,汤色澄澈,几粒枸杞和红枣静静沉浮,驱散了秋日的微寒。几杯薄酒下肚,气氛活络起来。
看似刻薄的莉莉夹了片嫩白菜放进叶兰碗里,语气别扭却带着难得的真诚:“以前……我说那些难听话,是看不下去你犯傻。你别往心里去。”
叶兰眼眶微热,摇摇头:“大家都是姐妹,我懂的。”
“哎呦!”庄菲菲夸张地叫起来,“认识这么久,总算听你说句人话!”
“我怎么不说人话了?!”莉莉瞪她,两人又拌起嘴,但话里已没了从前的尖刺,倒像是另一种亲昵。
吃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龙春娇身上。
莉莉在清亮的汤里涮了片豆腐,语气随意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鄙夷:“那个春娇,现在可不得了。前天我在天福楼看见她,和分区探长杜青山在一起,听着那意思……杜青山要收她做二房。”
桌上静了一瞬。
庄菲菲筷子上的鱼丸滑落回碗里,在清汤中荡开几圈涟漪:“她姐姐为了她……她倒好!”
叶兰轻轻叹气,没说话。
巫芊芊看着锅中清澈微沸的汤底,蒸汽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想起龙春梅最后那凄厉又不甘的嘶吼,想起那张浮肿惨白的脸,想起那句“凭什么她妹妹可以过得这么好。”
许久,她才轻声说:“这大概……就是她选的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