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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十章 分不清是他还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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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茶寒凉,喝多了伤身。”巫芊芊伸手,轻轻夺下王宗扬刚端起的茶杯,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手背,“想见过……也不用找这种借口。”
她自然地上前一步,为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领口,抚平西装外套上细微的褶皱。动作熟稔,带着一种亲昵的埋怨:“幸好只是卖凉茶,不是开药铺。”
王宗扬垂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微颤的睫毛,心口被一种温热的胀满感填满。他情难自禁,手臂一揽便将人带进怀里,紧紧拥住。低头,目光流连在她泛红的耳廓,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又低又柔:“你这样……我们就像一对寻常夫妻。”
凉茶铺外,街角阴影里,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
前座的狼鬼透过车窗,盯着店内那对相拥的身影,啐了一口:“妈的,肯定是上次‘荣发号’英雄救美,让这小娘儿死心塌地了。”
后座,沈弘没有接话。他狭长的眼眸微眯,像盯住猎物的鹰隼,指尖在膝盖上极缓地敲击。他看中的、那张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白纸,竟被人如此理所当然地泼上了浓墨重彩,烙下了私有的印记。
扫我的场,抓我的人,现在……连我看上的女人也敢碰。
这个名字在他齿间无声碾过,带来一种混合着怒意与兴奋的灼烧感。
“看那搂搂抱抱的劲儿,八成是睡过了。”狼鬼添油加醋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最后一丝玩味的耐心。
沈弘下颌线绷紧,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车子无声滑入车流,将那片刺眼的温馨抛在身后。
店内,温存被匆匆的脚步声打断。
“宗哥!”阿胜跑进来,语气急切,“出事了!城西女校报警,说出现巨蟒,督察让我们立刻过去!”
“巨蟒?”王宗扬松开巫芊芊,眉头紧锁,“这种事不该先找消防或渔护署?”
“报警的是校工,说那蛇大得邪门,已经吞了两个师生!出了人命,情况诡异,所以才转到我们重案组!”阿胜语速飞快。
王宗扬面色一凛,立刻转身:“走!”他握住巫芊芊的手,用力一捏,眼神沉静而有力,“乖乖待在家里,哪里都别去,等我回来。”
“你……小心。”巫芊芊反握他的手,指尖冰凉。
“放心。”他拍了拍她的手背,留下一个令人心安的眼神,随即与阿胜大步离去。
巫芊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心口莫名有些发慌。她转身正要回阁楼,却见江若水神色慌张地跑过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药包。
“若水?”巫芊芊叫住她,“出什么事了?谁病了?”
江若水喘着气,脸色发白:“是、是陈师父!突然吐了好多黑血!大文不在家,春梅姑娘也不在,我、我帮他抓药!”
“陈师父吐血?!”巫芊芊心头一跳,来不及细想,对柜台后的姐姐急道,“姐姐,我去看看陈师父!”说罢,便拉着江若水朝陈大文家跑去。
陈大文家中,一片狼藉。陈知行瘫坐在椅中,一手死死扣着桌角,另一手捂着胸口,面前的地上一滩触目惊心的黑红血迹。他脸色灰败,气息紊乱。
“陈师父!”巫芊芊冲上前。
“药……药买回来了……”江若水慌忙递上药包。
陈知行勉强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快……浴桶……注满温水……”
两人不敢耽搁,手忙脚乱地找出浴桶,注满温水。陈知行在搀扶下艰难坐去桶中。江若水将整包药材倒入。
下一刻,令人惊异的景象出现——桶中无火自沸,蒸汽氤氲。陈知行闭目凝神,周身皮肤下竟有黑气如小蛇般游走,从毛孔丝丝缕缕渗出,溶于水中,将清水渐渐染成浑浊的灰黑。他牙关紧咬,浑身剧颤,显然在承受极大痛苦。
足足一个时辰,沸水平息,黑气散尽。陈执行缓缓睁眼,眸中恢复了一丝清明,但脸色依旧惨白如纸。
“陈师父,您感觉如何?”巫芊芊递上毛巾。
“……暂时压下去了。”陈知行声音虚弱,在两人搀扶下换了一身干净衣衫,坐回椅中,接过江若水倒来的水,一饮而尽。
“您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这样?”巫芊芊忧心忡忡。
陈知行缓了口气,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顿道:
“我中了蛊毒。”
“蛊毒?!”巫芊芊和江若水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是那杯茶。”陈知行闭了闭眼,“春梅姑娘倒的茶。”
僻静的巷尾,龙春梅挎着空菜篮,心神不宁地等待着。一个身穿陈旧黑袍、身形干瘦、眼神阴鸷的老者悄然出现,正是宁十阴。
“事情办妥了?”宁十阴声音沙哑。
“……按你说的,下在他茶里了。”龙春梅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急切地问,“阴叔,我妹妹春娇……她怎么样了?”
“放心,”宁十阴扯动嘴角,露出一个令人不适的笑,“你乖乖听话,你妹妹自然平安无事。我已经送她去好学校读书了。”
龙春梅脸上刚露出一丝放松,宁十阴话锋陡然转冷:“不过,这世道钱难赚啊。陈知行这老东西碍事,条子又盯得紧。你妹妹读书的花销,可不是小数目。”
龙春梅的心骤然沉入冰窟。
“所以,”宁十阴逼近一步,枯瘦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陈知行,必须死。他若侥幸不死……”他眼中寒光一闪,“就从他在乎的人下手,比如,他那个孙子,陈大文。”
“大文?!”龙春梅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
宁十阴审视着她失魂落魄的脸,阴恻恻地笑了:“怎么?对那穷小子,动了真心了?”
龙春梅如坠冰窟。
陈知行刚调息片刻,一名邻家孩童跑来,递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给陈知行爷爷的。”
陈知行拆信一看,瞳孔骤缩,信上只有一行潦草的字:欲救陈大文,速至后山。逾时不候。
他急火攻心,喉头一甜,“噗”地又是一口淤血喷出!
“陈师父!”
“我们陪您一起去!”巫芊芊不放心,要跟着,与江若水一左一右搀起陈知行,三人踉跄着朝后山奔去。
山林深处,陈大文被粗糙的麻绳捆在树干上,昏迷不醒。陈知行一眼看到,挣脱搀扶上前,颤抖着手解开绳索:“大文!醒醒!”
陈大文悠悠转醒,眼神起初茫然,随即聚焦在陈知行脸上,咧嘴露出一个怪异扭曲的笑容:“爷爷……”声音却冰冷陌生。
陈知行察觉不对,已然晚了!
陈大文眼中凶光暴射,力大无穷地将他扑倒,手中寒光一闪——竟是早就藏好的匕首,狠狠刺向陈知行心口!
“大文!你疯了?!”江若水尖叫着扑上来拉扯。
“陈师父!”巫芊芊骇然失色。
匕首刺入皮肉,鲜血瞬间涌出。陈大文毫不留情,拔刀再刺!
“他被控制了!”陈知行忍痛厉喝,勉力格开第二刀,被震得气血翻腾。江若水死死抱住陈大文的腰,却被轻易甩开。
巫芊芊瞥见地上断枝,不及细想,抓起一根较粗的,闭眼用力朝陈大文持刀的手腕打去!
“啪!”木枝断裂,匕首应声而落。
陈大文猛然转头,猩红的眼睛盯住巫芊芊,双手铁钳般掐上了她纤细的脖颈!
“是芊芊啊!快松手!”江若水爬起来,惊恐万状。
窒息感瞬间淹没巫芊芊。
千钧一发之际,陈知行强提最后一口真气,咬破中指,以血为媒,闪电般在陈大文额前画下一个血色符咒,一掌拍实!
“破!”
陈大文浑身剧震,眼中红光如潮水般褪去,换上彻底的茫然。他看着地上带血的匕首,爷爷胸前洇开的血迹,惊魂未定的江若水,以及瘫倒在地、捂住脖颈剧烈咳嗽的巫芊芊,彻底呆住:“爷爷?若水?芊芊?……我、我做了什么?!”
“你差点杀了陈师父,还差点掐死芊芊!”江若水带着哭腔喊道。
“是迷心咒,有人控了他的心神。”陈知行捂住伤口,血从指缝不断渗出,声音虚弱却清晰。
“是……是春梅……”陈大文头痛欲裂,断断续续回忆,“她说想抓野兔给爷爷下酒……带我上山……然后我就……”
“陈——知——行——!”
一声饱含怨毒的厉啸自林深处炸响!阴风骤起,落叶狂舞。黑袍鼓荡的宁十阴缓缓走出,他面色青白,眼中跳动着鬼火般的幽光。
“老匹夫!你我本无冤仇,你却屡次三番坏我好事,破我法术!”宁十阴声音尖利,“今日,就用你的血,来祭我的虫蛊!”
“原来是你这邪修,豢养尸傀,戕害人命!”陈知行一把将三个年轻人护在身后,虽面色惨白,脊背却挺得笔直,手捏法诀,脚踏罡步。
“受死!”宁十阴怪叫一声,身形如鬼魅飘忽,干枯五指曲成爪状,直掏陈知行心窝!爪风凌厉,带着腥臭。
陈知行重伤之下,步伐已显虚浮,却仍勉力侧身,手结太极印,一股柔和而坚韧的气劲荡开,将宁十阴凌厉的爪势引偏。他顺势拂袖,袖中一张黄符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直射对方面门!
宁十阴没料到对方重伤之下仍有此等反击,仓促间挥袖格挡,符光炸开,震得他手臂发麻,倒退两步。他恼羞成怒,袍袖一抖,一团黑雾般的蛊虫嗡嗡罩向陈知行!
“退后!”陈知行厉喝,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血喷出,凌空画出一道火符。符光一闪,灼热气流爆开,将蛊虫烧得劈啪作响,纷纷坠地。
宁十阴法术被破,反噬自身,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嘴角溢出血丝,他惊骇地看向油尽灯枯却依然眼神如炬的陈知行,心知今日难讨便宜。
“好……好得很!陈知行,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撂下狠话,身形急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阴影中。
“有本事别走!”江若水追出一步。
强敌退去,陈知行一直紧绷的那口气骤然溃散,他身体一晃,大口鲜血狂喷而出,仰面便倒。
“爷爷!”
“陈师父!”
三人惊呼,慌忙上前搀扶。陈知行面如金纸,气息微弱,胸前伤口血流不止。
“快!送医院!”巫芊芊带着哭腔喊道,与江若水、陈大文一起,手忙脚乱地抬起陈知行,跌跌撞撞向山下奔去……
城西女校,教学楼内死寂如墓。
王宗扬握紧配枪,背贴墙壁,手势示意身后阿宽阿胜分散警戒。走廊尽头,隐约传来黏腻的蠕动声。
他们刚救出两名魂飞魄散的学生,其中那个名叫龙春娇的女学生吓得几乎昏厥,被同伴搀扶着才勉强行走。被告知至少两人已葬身蛇腹。
“宗哥,这边!”阿胜压低声音,指向一扇虚掩的实验室门,门缝下有暗沉的血迹蜿蜒而出。
王宗扬眼神一凛,猛地踹开门!
门开刹那,腥风扑面!一道水桶粗细的阴影带着雷霆万钧之力拦腰扫来!王宗扬只来得及横臂格挡,便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狠狠撞飞,砸在对面墙上!与此同时,敞开的房门被一股无形阴风“哐”地一声死死闭合,将惊呼的阿宽阿胜隔绝在外!
“宗哥!!”
室内,王宗扬忍痛抬眼,心脏几乎骤停。
盘踞在实验室中央的,是一条他生平仅见的巨蟒。鳞片黑沉如贴,竖瞳金黄,冰冷无机质地盯着他。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粗壮的身躯中段,有着不自然的、令人胆寒的鼓胀。
巨蟒动了,速度快得诡异,血盆大口直噬而来!
王宗扬就地翻滚,险险避开,抄起倾倒的金属实验架奋力砸向蛇头!“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蛇头微偏,实验架弯折。
子弹上膛,瞄准,扣动扳机!
“砰!”
子弹击中鳞片,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弹头扭曲变形,蹦跳着落在地上,只留下一道白痕。刀枪不入!
巨蟒被激怒,长尾如钢鞭横扫!王宗扬躲避不及,脚踝被卷住,整个人被抡起,再次重重砸向墙壁!后脑传来剧痛,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模糊。
滑倒在地的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张滴着腥涎——布满倒钩獠牙的巨口,遮天蔽日地笼罩下来……
就在獠牙即将触及他额头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色身影如撕裂空间般的闪电,突兀地出现在他与蛇口之间!
来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中,面覆黑纱,看不清容貌。面对可怖的巨蟒,分不清是他还是她没有丝毫犹豫,只是看似轻描淡写地抬起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精准无误地印在巨蟒“七寸”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噗”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旋即,那刀枪不入的巨蟒,狰狞的竖瞳瞬间涣散,庞大的身躯轰然砸落在地,激起满地尘埃,再无生机。
黑袍人收回手,目光掠过地上昏迷的王宗,在他额角伤口停顿一瞬。她(他)抬手凌空一抓,地上那枚变形的弹头飞入掌心,指尖轻弹,弹头无声没入巨蟒尸身伤口内。
做完这一切,黑袍人如同来时一样突兀,身影一晃,便如融入阴影般消失不见。
“砰!砰!哐!”房门终于被阿宽阿胜疯狂撞开。
“宗哥!!”
两人冲进来,看到倒地不起的巨蟒和墙边昏迷不醒、额头带血的王宗扬,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