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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七章 重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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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等她哭声渐止,王宗扬将她送回凉茶铺,安顿在阁楼的小床上,仔细为她掖好被角。看着她红肿的双眼和苍白的脸颊,心疼与一股无名火交织。他转身下楼,对等候的阿宽阿胜沉声吩咐:“去,把那个叫文东的杂碎给我揪出来!”
“是,宗哥!”两人领命而去。很快,他们在码头一个肮脏的小旅馆里抓到了企图偷渡逃跑的文东,带到了王宗扬面前。
王宗扬一把揪住文东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墙上,眼神冷得像冰:“我王宗扬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连自己女人都出卖的畜生!你他妈也算个人?!”
阿宽问:“宗哥,怎么处置?”
“让他死?太便宜他了。”王宗扬松开手,嫌恶地擦了擦手指,恢复冷静,“按正常程序审讯,该定什么罪定什么罪,送进监狱,找几个‘热心’的狱友好好‘关照’他,我要他这辈子都记住,出卖女人的下场。”
阿宽心领神会:“明白。”
“王八蛋!”阿胜忍不住踹了一脚瘫软在地的文东,挥手让人拖走,“带走!”
处理完这些,王宗扬才又回到巫芊芊的阁楼。他坐在床边,看着依旧侧身躺着、默默流泪的她,心中压抑太久的情感再也无法遏制,混合着心疼、不解与深深的挫败感,冲破了闸门。
“芊芊,”他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沙哑,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你告诉我,到底我哪里不好,让你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你可以为别人流这么多眼泪,你心里……可曾有过一点点我的位置?”他指尖微微用力,仿佛想抓住什么易逝的东西,“那个陈大文,他有什么是我给不了的?只要是你想要的,只要这世上有的,我都可以给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如果你真的……真的对我没有半点心意,只要你亲口说出来,我王宗扬对天发誓,从此不再纠缠你!”
巫芊芊的泪水流得更凶,浸湿了枕头。
王宗扬眼中布满血丝,却执拗地望着她,等待一个判决。
良久,她终于哽咽开口,每个字都像割在自己心上:“我接受你……那你其他的女人怎么办?就算……就算此刻你钟情的是我,可将来呢?情人,还是做小,和别人分享一个丈夫……我做不到,死也不做不到。哪怕你再真心!”
“什么其他女人?什么情人做小?!”王宗扬如遭雷击,巨大的冤屈和恍然席卷了他,“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王宗扬哪来的其他女人?!我怎么可能让你受那种委屈?!”他激动地将她扶起,让她面对自己,双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我说过,我钟情的只有你一个!从来都只有你!”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一条条解释,清晰无比:“酒楼那个莉莉,是阿胜求我帮忙牵线,花牌也是阿胜借钱以我的名义送的,只是为了帮他约人出来!杜探长的女儿杜婉棠,我同她父亲有公务往来,与她本人绝无私情,每次都是她来寻我,我从未主动找过她!你还要我怎么说才信?”
“那……那在赌场后巷?”巫芊芊抽泣着,提起心底最深的芥蒂,“我亲眼看见你打人,好凶……还有一个女人挽着你……”
“赌场后巷?”王宗扬蹙眉回忆,随即恍然,语气带着怒其不争的痛心,“那个人渣,他赌输了钱,竟然把自己怀了孕的老婆押上赌桌!我看不过去。才叫教训他!至于挽着我手的女人……”他顿了顿,有些无奈,“那是杜婉棠,她自己凑上来,我立刻推开了。芊芊,你看到的都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所有的猜忌、疏离、心如刀割,原来都源于一场又一场可悲的误会。她从未对陈大文动过心,她心里那些痛苦的挣扎,皆是因为他。巨大的释然与心疼让王宗扬眼眶发热,他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所有的煎熬与等待,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失而复得的汹涌爱意。
巫芊芊在他怀中放声大哭,这一次,眼泪洗净了所有怀疑与恐惧。
王宗扬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低声哄着,直到她哭声渐止,变成小小的抽噎。
她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感受着令人安心的温度与气息,终于问出心底盘旋已久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就像姐姐说的,像沈弘演示的,他明明可以用更直接、更有效的方式得到她。
“因为我要的,从来不只是你这个人。”王宗扬收紧手臂,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我要你的心,完完整整、心甘情愿和我在一起。如果只用权势逼迫,得到的只是一具心里装着别人的空壳,那有什么意思?”他松开她一些,深深望进她湿润的眼眸,“如果非要一个理由……那就是,我爱你,巫芊芊。真心实意,想和你过一辈子的那种爱。”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打开,里面是一条设计别致精巧的黄金手链,比之前那条更显秀气雅致。“之前在金店看到这条,觉得特别衬你。”他拿起手链,动作轻柔地戴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金属微凉,却很快被彼此的体温熨暖,“现在,可以放心答应和我在一起了吗?”
他没有索取回答,而是以吻封缄。先是轻柔地触碰她的唇瓣,像试探,又像珍惜的确认。随即,在她生涩的回应中,这个吻逐渐加深,变得炽热而缠绵,带着所有未曾言说的思念、等待的焦灼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良久,唇分。他抵着她的额头,气息有些不稳,声音暗哑:“答应我,别再这样折磨我了。也相信我,好不好?”
巫芊芊脸颊绯红,眸中水光潋滟,轻轻点了点头。
王宗扬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郑重地许诺:“我一定会努力,给你一场最风风光光的婚礼,让你名正言顺、开开心心地嫁给我王宗扬。”
他再次俯身吻住她,这一次,吻中带上了更多炽热的承诺与对未来的无限期许。然而,就在他将她拥得更紧、迷乱情迷的某一刹那。一段完全没有来由的、破碎而强烈的感知碎片,猛地撞进脑海——
是冰冷黏腻的触感,像血。不是此刻的温情,而是另一个昏暗绝望的空间。他也在狠狠地吻着一个人,唇齿间满是咸涩的泪水与铁锈般的腥甜,那个吻没有丝毫爱意,只有毁灭般的绝望、刻骨的诀别,和想将她揉碎在自己骨血里一同堕入永夜的疯狂。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指尖下,她肩颈的肌肤细腻微凉,光滑如玉。可触感延伸出的幻觉里,却是冰冷粗糙的手铐边缘,死死硌着一段纤细的手腕,磨出触目惊心的红痕。她在他怀中颤抖,眼神破碎,里面的光……是被他手掐灭的。
“宗扬?”她细微的、带着情动迷惘的呼唤,将他从那片诡异的冰冷幻觉中猛地拉回。
是现在。是温暖静谧的阁楼,是身下真实而温软的她,眼中虽有羞涩怯意,却全然地信任与交付。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酸楚与剧痛猛地攫住他的心脏,比此刻燃烧的情欲再先一步淹没了他。那并非今生的悲伤,而是一种沉重的、失而复得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他再次吻她,动作陡然变得无比珍重,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个触碰都小心翼翼,仿佛在虔诚地触碰一件历经浩劫、奇迹般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生怕一丝用力就会再次破碎。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深夜里无端的心悸与空洞,那些看见她眼泪时仿佛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慌与心痛,那些对她几乎偏执的守护欲和莫名的熟悉感……此刻似乎都有了模糊的、无法言说的解释。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是前世的记忆,还是一个太过真实的噩梦。但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他曾以极其错误的方式伤害过她,也以惨烈的方式彻底失去过她。
而现在,命运将她完整地、干净地带着全然崭新的可能,还到了他的怀中。
这个认知让他眼眶发热,拥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收得更紧,微微发颤。那不是情欲的激动,而是灵魂在剧烈震荡后,终于找到唯一归处的、近乎疼痛的安定与感恩。
他褪去彼此间最后的阻隔,肌肤毫无间隙地相贴。她温暖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一丝丝驱散着记忆中那片阴冷潮湿的血色与绝望。
这一次,没有强迫,没有阴谋,没有诀别的阴影笼罩。只有两个在误解与等待中漂泊太久的灵魂,挣脱所有枷锁,跨越了无形的时间与空间,终于在此刻确认彼此,紧紧相拥。
当最后的界限如晨曦下的薄雾般消融,她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发出一声似叹息似呜咽的轻喃。他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仿佛连呼吸都凝固,只为捕捉她最细微的感受,声音沙哑得厉害:“……疼?”
她摇摇头,将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入他的颈窝,手臂环上他坚实的后背,以一种毫无保留的、全然信任与交付的姿态,将自己全然敞开。
这个姿态,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克制。
汹涌澎湃的情潮席卷而来,将那些残存的、来自未知之地的冰冷碎片彻底冲散、淹没。世界里只剩下彼此滚烫的呼吸、交织如鼓的心跳、紧密相连的体温,以及灵魂深处同时发出的一声满足的、悠长的叹息。
在最终共同抵达的灭顶白光中,他紧紧、紧紧地抱住她,像拥抱溺水时唯一的浮木,更像用全部生命力量守护这失而复得的、完整的全世界。
一滴滚烫的液体,悄无声息地滑出他紧闭的眼角,迅速渗入她汗湿的鬓发间,消失不见。
那不是今生的泪水。
是穿越了漫长黑夜、绝望深渊与生死之界,终于抵达此岸光明时,灵魂卸下的全部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