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陈知行 ...
-
《茶酽·观局宣言》
——陈知行自述。
我这一生,都在与天对弈。
执的是人间烟火为子,观的是红尘因果为盘。
初见芊芊那孩子,在檐下观天。
她说天最好,因它不偏不倚。
我心头一颤——七岁稚童,竟道破多少修行人一生未悟的玄机。
那时我便知,此女灵台澄澈,道源深重,也必……劫数深重。
所以我以酒为媒,为她和大文定下婚约。私心么?自然是有的。
想用一纸俗世姻缘,为她系一缕人间烟火,或许能牵住她,避过那场我看得见却说不破的“大劫”。
可大文撕了婚书。
我未强求。
天意如茶,强沏则苦。
孩子们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后来,芊芊来了南城。
我观她气韵,清光中已缠一丝阴翳。
便知劫数已动,非人力可挡。
大文向我抱怨,说警署有个“神棍”同事整日喝茶看杂志。
我笑而不语。
心却沉下去——她既已入局,风雨将至。
及至见王宗扬。
只一眼,我便看见他周身缠绕的,不仅是病气,更是滔天的冤孽与濒临崩溃的孤独。
铜钱炸裂时,我指节发白。
不是恐惧,是悲哀。
我看见了结局:一个深渊般的人,正用尽力气托举一缕光,哪怕自身将被反噬得尸骨无存。
芊芊的“凶多吉少”,原来应在此处——不是她会死,而是她的道,将经由最惨烈的爱恨,被彻底重塑。
我点过大文,可他听不懂。
年轻人总相信眼睛看到的边界。
殊不知真正的棋局,在光与暗的连接处早已摆开。
王宗扬执黑,芊芊执白,大文是棋盘上一枚懵懂的官子。
而我,只是个提前窥见终局、却只能袖手旁观的斟茶人。
码头枪响那日,我泡了一壶陈年普洱。
茶汤红如血,沉如夜。
我知道,那孩子走了自己选的路——用最决绝的方式,把偷来的光,连本带利地还了回去。
也把芊芊,真正推进了“天道不偏不倚”的真境。
后来芊芊来辞行。
她眼中仍有伤,但那伤已化作温润的玉,不再割人。
我便知,劫过了。
她未殉道,却得了道。
大文终究和她走上了不同的路,与若水那孩子,倒是人间烟火,岁月平稳。
很好。
世人总求圆满,殊不知,各得其所才是天意最深的慈悲。
如今我仍每日喝茶,观云,偶尔起卦。
不再为窥探天机,只为与这无常岁月对坐相安。
芊芊像天,承负一切却不言语;
宗扬像地,吞下所有罪与罚,却托着一粒珍贵的种子;
大文像风,穿行规矩方圆间,抚慰琐碎人间。
而我?
我只是一盏茶。
看茶叶沉浮,知冷暖起落,最终澄澈见底,归于平淡。
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
人道有情,以刍狗为众生。
我老了,只愿守着一炉火一壶茶,看年轻人在他们各自的命局里——
痛得真切,爱得磅礴,活得坦然。
如此,便不负我当年檐下,听那女童说“天最好”时,心头掠过的那阵清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