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合作的邀请 上 ...
-
牢房里的湿气在雨夜后更重了,墙壁渗出细密的水珠,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苏砚清靠着墙,闭目养神,但每一根神经都绷紧着,留意着外界的任何动静。
陆骁焦躁地在狭窄的空间里踱步,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肩头的伤在潮湿的环境下隐隐作痛,但他更痛的是这种被困住的无力感。他像一头被关进笼子的猛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愤怒。
“别走了。”苏砚清睁开眼,声音平静,“保存体力。”
陆骁停下脚步,转过头瞪着她:“保存体力?等着他们再来下毒?还是等着那个姓顾的公子哥想出什么好主意?”
“至少他在想办法。”苏砚清说,“而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陆骁想反驳,却哑口无言。他颓然地坐回草堆上,一拳砸在湿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在这时,过道里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个人。
顾长歌的身影出现在牢门外,他依旧穿着那身湖蓝色绸衫,手里没拿食盒,而是握着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东西。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谢临渊和林素问。
谢临渊换了身更不起眼的深灰色布衣,但挺拔的身形和冷峻的气质依旧醒目。他肩上的包扎在衣料下微微隆起,脸色比昨日好些,眼神却更深沉难测。林素问则挎着她的药箱,神情温和平静,仿佛只是例行出诊。
狱卒麻利地打开牢门,对顾长歌点头哈腰:“顾公子,您请。谢公子,林姑娘,请。”
顾长歌塞了块碎银过去,狱卒识趣地退到远处,但并未离开,显然得了吩咐要“看着”。
三人走进牢房。本就狭小的空间顿时显得拥挤。
顾长歌的目光在苏砚清和陆骁脸上扫过,微微一笑,没有废话,直接在地上摊开那卷油布包裹的东西——是几份抄录的文书,还有一张简陋的草图。
“我长话短说。”顾长歌蹲下身,手指点在其中一份文书上,“我查过了。考卷调包,不是偶然。县令、赵员外、还有李家,三家联手,形成了一个买卖功名的网。县令负责提供便利和压事,赵员外出钱打通关节、处理‘麻烦’,李家这样的本地豪绅,则是买家,也是这条利益链上的保护伞。”
苏砚清的目光落在文书上。那是几份账目的抄录片段,数字模糊,但能看出大额银钱往来,时间就在县试前后。还有一份是某个书吏的供述残页,提到“上头吩咐,糊名后第七至十二号卷,需另行处置”。
“这是从户房一个书吏的外宅找到的抄本,”顾长歌说,“真的原件,估计早就毁了。但足够说明问题。”
他又指向那张草图:“这是县衙后院和赵府别院的简图。据我的人打听,一些‘不宜见光’的文书和账本,很可能藏在赵府别院的书房密室,或者……县衙户房的暗格里。”
陆骁听得眉头紧锁:“那又怎样?知道了还能去抢不成?”
“为什么不能?”顾长歌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们能偷梁换柱,我们就能釜底抽薪。”
苏砚清静静地看着顾长歌:“顾公子想怎么抽?”
顾长歌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我需要确凿的、无法抵赖的证据。比如,赵员外和县令之间关于买卖功名、分赃的私信原件,或者,那批被调包的原始考卷——如果还没被销毁的话。有了这些,不仅能帮你们脱罪、翻案,还能把这条毒瘤连根拔起。”
“所以,”苏砚清明白了,“你要我们去偷。”
“是拿回本该属于你们的东西。”顾长歌纠正,目光扫过她和陆骁,“苏兄熟悉考场文书流程,能辨认笔迹、真伪。陆兄的身手,足以应对可能遇到的护院。而我,可以提供路线、掩护,以及得手后的处理渠道——顾家商行,有办法把证据安全送出去,直递州府甚至京城。”
陆骁呼吸急促起来,眼中燃起火光:“干!娘的,早就憋屈死了!”
但苏砚清没有立刻答应。她看向一直沉默的谢临渊和林素问:“那么,谢公子和林姑娘,为何在此?”
谢临渊的目光与她对上,声音平淡无波:“赵员外,我也在查。我们的目标,有部分重合。”他没有说具体查什么,但意思明确——对付赵员外,他加入。
林素问则温声道:“我随谢公子来,是看看二位的伤势。陆公子的伤口不能再恶化,苏公子……”她目光在苏砚清身上停了停,带着医者的敏锐,“气色不佳,恐有内虚之症,这牢中环境,于你伤势恢复极为不利。”
她没说是否参与冒险,但“伤势恢复不利”已经表明了态度——她希望他们尽快离开这里。
苏砚清沉默片刻。她在快速权衡。
顾长歌的计划很大胆,风险极高。但他说得对,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路。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谢临渊的加入,增加了实力,也带来了更多未知。林素问……至少是可靠的医者。
“有几成把握?”她问顾长歌。
“五成。”顾长歌坦白,“赵府和县衙守卫都不弱,尤其是赵府,可能有护院文士。而且,我们时间不多。李景贤今日又派人试探,下次可能就不是下毒这么温和了。县令那边,估计也快要正式定案,把你们当‘闹事刁民’处理掉。”
五成。一半生,一半死。
苏砚清看向陆骁。陆骁重重一点头,眼神坚决。
她又看向谢临渊。谢临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顾长歌脸上。这位顾公子眼中,有算计,有野心,但也有一种被压抑的、不甘于现状的光芒。他在赌,用他的资源和智慧,赌一个更大的未来。
“好。”苏砚清轻轻吐出一个字。
顾长歌嘴角弯起:“明智。”
“但计划需要细化。”苏砚清说,“赵府别院和县衙户房,哪个可能性更大?何时动手?得手后如何撤离?证据如何确保能送出去而不被截获?还有……”她顿了顿,“我们如何离开这牢房?”
顾长歌笑了,这次笑容里带了点真正的欣赏:“苏兄思虑周全。这些,我已有初步想法。”
他快速在地面上用石子划拉着,低声讲述:“赵府别院是赵员外处理‘私事’的地方,守卫更严,但可能藏有核心证据。县衙户房反而可能因‘灯下黑’,藏着一些未及转移的中转账目。我建议分两路,同时进行,互为策应。”
“我和陆兄去赵府别院。”谢临渊忽然开口,声音不容置疑,“我熟悉军中潜行搏杀之术,陆兄正面战力可做策应。赵府的护院文士,我来对付。”
顾长歌挑眉,略一思索,点头:“也好。那县衙户房,就由我和苏兄去。苏兄辨识文书,我负责开锁和应对机关。户房的守卫相对松懈,但地形复杂,需速战速决。”
“何时动手?”陆骁问。
“明晚子时。”顾长歌道,“那时人最困乏,且今夜有雨,可掩声息。至于离开牢房……”他看了一眼远处的狱卒,“我自有安排。明日黄昏,会有人来接替今夜当值的狱卒,是我们的人。他会放你们出来,并准备好干净衣物和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