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执笔从戎》贵州打工人

45、青蚨的价码

　　谢临渊收刀归鞘，冷冷地看着他：“你一直在监视我们？”

　　“监视？多难听。”墨鸦三两口吃完馒头，拍了拍手，“我是关心。毕竟江南一别，我可是很挂念诸位的。尤其是……”他目光转向被顾长歌挡在身后的苏砚清，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尤其是苏小兄弟，身子骨弱，可别被这京城的冷风吹坏了。”

　　苏砚清心中微凛，她能感觉到墨鸦那一眼里的深意。他恐怕知道得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明人不说暗话。”顾长歌在墨鸦对面坐下，沉声道，“墨兄此来，想必不是单纯为了叙旧，或者蹭个冷馒头。”

　　“爽快！”墨鸦拊掌，“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没错，我来，是跟你们做笔生意。”

　　“什么生意？”谢临渊问。

　　“你们想知道崔琰的底细，想知道三年前赤焰军案的真相，想知道如何在京城这片烂泥塘里不被淹死，对吧？”墨鸦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巧了，我这里刚好有你们需要的东西。情报，门路，甚至……一点微不足道的保护。”

　　“价码。”谢临渊言简意赅。

　　墨鸦笑了，那笑容在跳跃的灯火下，显得有些莫测高深：“别急嘛。先听听我的条件。第一，关于崔琰和赤焰军案，我手里的情报分三六九等。最基础的，比如崔家明面上的势力分布，崔琰最近的动向，朝中哪些人是他的党羽……这个，看在我们江南并肩作战过的份上，我可以先给你们一点甜头，算友情价。”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竹筒，放在桌上。

　　“第二，更深层的东西，比如崔琰与哪些江湖势力、边镇将领有勾结，赤焰军案当年经办之人的把柄，甚至……可能指向崔琰的直接证据线索。”墨鸦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这个，价码就高了。我要的，不是黄金白银——那东西对我‘青蚨’来说，不过是一堆会发光的石头。”

　　“你要什么？”苏砚清忍不住问。

　　墨鸦看向她，笑容加深：“我要‘情报’换‘情报’。或者说，我要你们……替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顾长歌皱眉。

　　“京城最近有件不大不小的热闹。”墨鸦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那轻佻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冰冷的意味，“忠勇伯府的三公子，陈玉郎，你们听说过吧？”

　　忠勇伯府？陈玉郎？几人对视一眼，均露出茫然。他们初来乍到，对京城勋贵子弟一无所知。

　　墨鸦也不意外，继续道：“这位陈三公子，表面上是国子监的监生，风评尚可，甚至有点‘急公好义’的名声。但暗地里……嘿嘿。”他冷笑一声，“他有个特别的嗜好，喜欢在城西的‘暗香阁’招待一些‘特殊’的客人，玩些……上不得台面的游戏。最近，似乎玩出了点问题，闹出了人命。”

　　陆骁听得云里雾里：“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本来没关系。”墨鸦道，“但死的人，身份有点特殊。是京兆府一个书吏的独子，那书吏虽是小吏，却是个硬骨头，而且……手里似乎恰好有点关于陈三公子，以及他背后某些人的‘小把柄’。书吏要告，陈三公子那边要压。两边正在角力。京兆府尹夹在中间，头疼得很。”

　　顾长歌若有所思：“你是想让我们……去拿到那个书吏手里的‘把柄’？或者，查清‘暗香阁’人命的真相？”

　　“不。”墨鸦摇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要你们去查的，不是书吏手里的东西，也不是‘暗香阁’的命案。那两样，自然有别人操心。我要你们查的，是陈玉郎背后，真正替他摆平这些烂事、甚至可能参与了他那些‘游戏’的……某位大人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要确凿的证据，能证明那位大人物与陈玉郎的龌龊勾当有关，而且，是近期、持续的证据。照片、书信、物证、或者……可靠的人证。”

　　堂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苏砚清听得心头乱跳。墨鸦这是在让他们去捅一个马蜂窝！勋贵子弟，背后的大人物……这趟浑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脏。一旦卷入，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谢临渊眼神冰冷：“我们凭什么要替你冒这个险？就为了你那些不知真假的情报？”

　　“凭你们没得选。”墨鸦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崔琰已经注意到你们了。昨夜只是试探。下一次，就不会是淬毒的飞刀那么简单。你们在这京城，无根无基，像没头的苍蝇。而我，‘青蚨’，能给你们提供情报，提供暂时的庇护，甚至……在关键时候，指一条也许能活命的路。但这一切，不是免费的。”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着神色各异的五人：“这笔生意，你们可以考虑。但我只等三天。三天后的子时，我会再来这里。如果你们同意，我就把陈玉郎和那位大人物的详细资料，以及初步的行动计划给你们。如果不同意……”他耸耸肩，“那就当今晚我没来过。祝各位……在京城，好运。”

　　说完，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闪出门外，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堂屋内，只剩下那盏将熄未熄的油灯，和五个被沉重的抉择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人。

　　墨鸦留下的那个小竹筒，静静躺在桌上，像一枚烧红的炭，烫着每个人的眼睛。

　　接，还是不接？

　　这不仅仅是关于情报的交易，更是关于他们能否在京城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沼中，抓住第一根或许能救命的藤蔓，哪怕那藤蔓上，也布满了毒刺。

　　夜色更深，风更冷。而比夜风和抉择更冷的，是即将面对的、深不见底的人心与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