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夜探县衙 中 ...
-
“架子是固定的，没有机关。”顾长歌眉头紧锁，时间紧迫。
苏砚清的目光落在木架最底层，那一堆看起来最凌乱、积灰最厚的卷宗上。她蹲下身，忍着灰尘的呛咳，用手将那些卷宗慢慢拨开。
下面露出一个不起眼的、与其他地板颜色略有差异的方形地砖。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里。”苏砚清指着地砖。
顾长歌眼睛一亮，立刻用工具插入地砖缝隙，小心地撬动。地砖被撬开，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洞，放着一个扁平的铁盒。
他取出铁盒，打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封书信，和一本更薄、但纸张明显新很多的册子。
顾长歌快速翻阅那本册子，呼吸微微一窒。苏砚清凑近看去，只见上面记录的不是银钱，而是一批批货物的名称、数量、转运时间和经手人代号。货物名目模糊，但“精铁”“筋角”“硝石”等字眼，足以让人心惊。而经手人代号，有几个与昨晚拿到的大账册上出现的，完全一致！时间，也集中在三年前到两年前。
是军械！或者说，是制造军械的原料！
而那几封信……顾长歌展开其中一封，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信上的字迹，与昨晚那些书信中某一封的笔迹，出自同一人之手！而内容，是催促“戊子年那批货”的尾款结算，并提及“北边风声紧，需尽快抹平痕迹，尤其是‘赤焰’那条线……”
赤焰！
苏砚清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她下意识地看向顾长歌，顾长歌也正好看向她，两人眼中都看到了震惊。
赤焰军！三年前北境覆灭的谢家军！
这封信，这条线，竟然直指谢临渊家族的血案！
“难怪……”顾长歌喃喃低语，手指用力攥紧了信纸，“难怪赵员外要灭口，要栽赃，如此大动干戈……这已经不单单是科场舞弊了！”
就在这时——
“嗖！”
一道极其轻微、却快如闪电的破空声，从库房门口方向射来！直取顾长歌的后心！
顾长歌汗毛倒竖，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的苏砚清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他往旁边一推！
“噗！”
一道乌光擦着顾长歌的肋下飞过，深深钉入后面的木架，竟是一枚喂了毒的袖箭！箭尾兀自颤动。
“咦？反应倒快。”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只见一个穿着户房书吏服饰、面白微须、眼神闪烁的中年人站在门口，手中还捏着一把精巧的弩机，正冷冷地看着他们。正是老周！他脸上没有值夜者的疲惫，只有猎物入彀的阴冷和一丝慌张。
“果然有老鼠溜进来了。”老周的目光落在顾长歌手中的铁盒和信纸上，瞳孔骤缩，杀机毕露，“把东西放下，留你们全尸！”
“就凭你？”顾长歌迅速冷静下来，将铁盒塞给苏砚清，自己挡在她身前，手中已多了一把短小的匕首。
“凭我当然不够。”老周阴笑，忽然提高了声音，“但加上王教谕的亲传弟子，应该够了吧？李师兄，还请出手！”
库房角落的阴影一阵扭曲，一个穿着青色县学生员服饰、面容冷傲的年轻人缓缓走出。他手中拿着一支普通的毛笔，但笔尖却凝聚着一点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的文气光芒。
“文气七品巅峰……”顾长歌心中一沉。麻烦了。这年轻人虽不及王教谕，但也绝对不好对付。而且他能将文气外放凝聚于笔尖，显然精于“言灵”中的“攻伐”之术。
“老师被贼人调虎离山，特意命我在此守株待兔。”那李姓学子冷漠开口，目光如看死人，“果然等到了。交出证物，自缚双手，或许可少受些苦楚。”
“跟他废什么话！杀了他们，拿回东西！”老周厉声道，又举起弩机。
顾长歌大脑飞速运转。硬拼，他和苏砚清毫无胜算。逃？门口被堵，对方还有文士。唯一的办法……
“苏兄，我拖住他们，你带着东西，从那边窗户走！”顾长歌用极低的声音急道，用眼神示意库房最里面，有一扇用木板钉死的、不起眼的气窗。
“不行！”苏砚清下意识反驳。顾长歌身手或许还行，但绝无可能是那文士学子的对手，留下就是死路一条。
“快走！东西要紧！”顾长歌低吼，已主动朝着那李姓学子冲去！他知道，必须先发制人，缠住这个最危险的角色。
“冥顽不灵！”李姓学子冷哼一声，手中毛笔凌空一划，“缚！”
淡青色的文气如丝线般射出，瞬间卷向顾长歌的手脚。这是低阶的束缚法术，但对付寻常武夫已然足够。
顾长歌早有防备，身形诡异一扭，竟如同游鱼般从文气丝线的缝隙中滑过，匕首直刺对方咽喉！他的身法，竟也带着几分江湖路数，并非纯粹的文弱书生。
李姓学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反应不慢，毛笔一转，文气化作一面薄薄的气盾，挡在身前。
“铛！”
匕首刺在气盾上，发出金铁之声，竟被弹开。顾长歌虎口发麻，连退两步。
“有点意思，但还不够。”李姓学子语气淡漠，毛笔再动，文气开始凝聚成更锐利的形态。
老周也趁机再次扣动弩机，这次是三箭连发，呈品字形射向苏砚清！
苏砚清不会武功，身体又虚弱，面对激射而来的弩箭，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下意识地朝着旁边扑倒！
“嗤啦——”
衣袖被弩箭撕裂，冰冷的风擦过手臂皮肤，带起一道血痕。她重重摔在地上，怀中的铁盒和账册抄本差点脱手。剧痛和眩晕袭来。
“苏兄！”顾长歌大急，想去救援，却被那李姓学子的文气攻击死死缠住，险象环生。
老周见苏砚清倒地，眼中凶光一闪，拔出腰间一把短刀，狞笑着一步步逼近：“把东西给我！”
苏砚清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手脚发软，眼前阵阵发黑。怀中的铁盒滚落一旁，那本账册抄本掉了出来。
就在老周的短刀即将刺下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奇异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库房中响起。
声音的来源，竟是苏砚清怀中——那本从破庙开始就贴身收藏的、慕容嫣所赠的《女子文心札记》手稿！它似乎被某种力量激发，自动翻开，散发出极其微弱、却纯净柔和的白色光晕。
这光晕出现的刹那，库房中那驳杂沉滞的“官气”，猛地一滞。那李姓学子笔尖凝聚的淡青色文气，也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波动了一下，光芒黯淡了三分！
“什么？！”李姓学子脸上第一次露出惊容，“这是……浩然正气？不对，更纯……”
老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动作一顿。
苏砚清自己更是茫然，只觉得怀中手稿传来一阵温暖，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眩晕，让她恢复了一点力气。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
一道黑色的人影，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从气窗破入），落在苏砚清身前。
是墨鸦！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中已无丝毫笑意。
“啧啧，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病秧子，还要不要脸了？”墨鸦嘴里说着风凉话，动作却快如闪电，一脚踢飞了老周手中的短刀，同时反手一挥，几点寒星射向那李姓学子。
李姓学子急忙挥笔格挡，文气与暗器碰撞，发出“叮叮”脆响。
“墨鸦？是你！”老周显然认得他，脸色大变，“你敢插手官府之事？！”
“官府？”墨鸦嗤笑，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写着“赤焰”“军械”的信纸，“你们这干的，是官府的‘事’吗？”
他不再废话，身形一动，如同幻影般袭向老周。老周哪里是他的对手，几个照面就被打翻在地，昏死过去。
那李姓学子又惊又怒，咬牙催动全部文气，毛笔在空中快速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厉喝：“镇魂！”
更强的文气威压笼罩下来，目标直指墨鸦和苏砚清。
墨鸦眉头微皱，似乎对这文气镇压也有些忌惮，正要动作——
“破！”
一声冰冷、短促、却蕴含着惨烈兵戈杀伐之意的低喝，如同惊雷般在库房外炸响！
一道血色刀光，撕裂黑暗，斩入库房，精准无比地劈在那淡青色的“镇魂”符文之上！
“轰！”
符文应声而碎！文气反噬，那李姓学子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撞在木架上，萎顿下去，眼中满是骇然。
谢临渊手持短刀，浑身浴血，杀气腾腾地站在门口。他的衣袍有多处破损，肩头包扎处已被鲜血彻底浸透，脸上也有一道血痕，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眼神冷冽如万古寒冰。陆骁跟在他身后，同样浑身是血，呼哧喘着粗气，手里拎着一根夺来的水火棍，棍头还在滴血。
显然，西边的战斗，惨烈异常。但他们成功脱身，并赶了过来。
“走！”谢临渊看了一眼库房内情况，没有任何废话，言简意赅。
墨鸦也不啰嗦，一把抄起地上的铁盒和散落的信件、账册，又将苏砚清拉起来：“还能走吗？”
苏砚清点头，强撑着站稳。
顾长歌也摆脱了对手，喘息着靠拢过来。
“外面搜捕的衙役和文士正在往回赶，王教谕也快摆脱我的小把戏了。”墨鸦语速飞快，“按原计划，分头撤！林姑娘那边应该准备好退路了！码头汇合！”
“走！”
几人不再停留，谢临渊和陆骁在前开路，墨鸦带着苏砚清和顾长歌紧随其后，迅速冲出户房库房，没入县衙后院复杂的巷道阴影之中。
身后，远远传来王教谕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更多纷乱的脚步声。
夜色，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但危机，远未结束。
刚刚获得的、涉及“赤焰”军械案的铁证，如同烧红的炭块，烫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条意外发现的线索，将把他们的前路，引向更加凶险莫测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