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履承诺决心读书 忆往昔晕字成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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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承诺决心读书 忆往昔晕字成因
寅时
谢宴来到御书房，应怜已经乖乖坐在位置上了，只是仍然愁眉不展，显得忧心忡忡。
他感到有些好笑，这孩子自打来御书房读书开始，就没一天是有个好脸色的。唯有宣布下课时，那眼睛里才会焕发几分神采。
今日谢宴无需上朝，穿了身藏青色的便服，腰间坠着一块青鱼佩，没竖冠，只用一根乌木簪挽住头发。
问候两声后便让应怜翻开书本，准备开始今日的授课。昨日这小牛答应了会好好读书，今日且看她有什么表现吧。
应怜老实的翻开书本，既然答应了太后要好好读书，便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插科打诨混时间了。不然一年之后还是大字不识一个，只怕没她好果子吃。
她看着书本上端正的繁体字，努力去辨认，想和她印象里的简体字对上号；毕竟虽然不知道《三字经》全文，出名的前几句她还是晓得的。
可是越是想要去看清，越是模糊，一个个复杂的繁体字在她眼中逐渐重影，不停的聚合再分散，打乱又重组。
好晕呐——
应怜两眼一翻，不省人事了。
————
【你为什么不能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争气呢？！】
又来了。
【不准哭！把眼泪憋回去。我数到三，你敢哭试试看！】
没有，我没有哭。
【孩子的学习你从来不管！一天到晚就知道和你那帮狐朋狗友打牌！】
【你还有脸说我，孩子的学习你就管过吗？成天成天不着家，谁家老婆像你这样！】
【我那是工作忙！】
【谁不忙啊！】
别吵了，你们别吵了。我会好好学习的，你们不要再吵了，我好怕……
【不用再读书了，你不是那块料，学个技术进厂打工吧。】
太好了，终于…解脱了。
再也不用学习了，这样，你们就不会再吵了吧……
————
一滴泪从应怜紧闭的眼角滑落，珍珠半跪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面含担忧的看向一旁和谢宴说明情况太医，问道:“胡太医，皇上真的没事吗？她看起来很难过，连梦中都在流泪，是不是有哪里痛你没诊治出来。”
胡太医又上前诊治了一番，有条不紊一一检查，得出了跟刚才一样的结论——
皇上就是睡着了。
不过他话不敢说得太死，留了几分余地。
“皇上龙体十分安康，比一般的孩子康健许多，想来是最近多思成忧，使得她郁结于心才晕睡过去。等会儿老臣开几副安神理气、疏肝解郁的方子，你们给皇上煎服下去便好了，平日里还需得多多开解皇上才是。”
宫女们送走胡太医，拿着药下去煎了。
谢宴看着应怜低头沉思:多思成忧，郁结于心吗？看着不像啊。
回想起应怜之前一直插科打诨，小动作不断就是不肯正眼看书，又想起应怜晕过去之前盯着书的模样。
他眯了眯眼睛，心中有了个猜想。
应怜挣扎着从噩梦中醒来，睁眼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寝宫的床上，珍珠在一旁守着她。见她醒了立马上来嘘寒问暖，又自责都是自己的错才让应怜思虑过多晕过去。
应怜现在也不擅长应对这种热情，只好借口自己肚子饿了，打发珍珠去弄点吃的。回过头来，谢宴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应怜被盯的有些不自在，挠挠头:“老师，我突然晕过去是不是吓了你一跳？”
“是呀，吓得臣心肝都快跳出来了。幸好胡太医说你没什么大碍，不然臣真是万死不辞了。”
“没那么夸张吧。”
谢宴蹲下来靠近床边，和应怜平视，他平地起惊雷，轻声道:“皇上可是有晕字之症？看不得字。”
应怜惊得一时怔愣没有反应，半晌才回过神来，木讷道:“老师发现了啊。”
很难不发现呢。
虽然验证了猜想，谢宴却笑不出来，叹道:先帝和太后真是给他找了不小的麻烦，随着时日推进，这麻烦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可知这症成因？”
“不知道。”应怜半敛着眼，人蔫蔫的，看不清她的神色。
“接我回来的锦衣卫说，他们接到我之前我已经烧了很久，再晚一步送医诊治就救不回了。虽然那个大夫说没烧坏脑子，毕竟也是烧了那么久，连之前的记忆我都有些模糊不清了，可能这个毛病就是从那时落下的吧。”
其实她知道。
不过是典型的东亚式父母带来的压力导致的厌学而已。
她的父母感情并不好，两人都是农村的，经媒人介绍认识，结婚前甚至才见过一次面，是典型的貌合神离强行凑在一起的婚姻。
一开始时，应怜成绩不好也不坏，也并没有什么厌学情绪，只是她的父母经常以她的成绩不好为由责骂她。每次说完责骂的话后，他们就会开始互相推诿责任，然后开始吵架，最后以一片狼藉的家收场。
小小的她看见父母争吵的面红耳赤甚至要打起来的场面，只能无助的低下头。甚至不能哭出来，只能害怕的、拼命的，忍住哭声，浑身颤抖的任由眼泪自己溢出眼眶。因为从前发生这样吵架场景的时候，哭泣换来的不是温柔的怀抱，是更严厉的打骂。
然而，然而。
人为什么不能坏到底呢？
她的父母在学习和人格上否定，打压她。又在衣食住行上竭尽所能的给予她最好的。自己缺衣少穿没关系，她每个月都有新衣服。想要的电视、电脑和手机，只要应怜开口，哪怕要他们一两个月工资，也是二话不说就买了。她的要求基本上没有被拒绝过。
每餐饭都绝对把肉菜放在应怜前面，自己只挑配菜。也只有应怜在家时，才会有新鲜水果和肉吃。这种扭曲病态的东亚父母式感情，如同被雨淋湿的衣服，脱下冷，穿上也冷。
所以应怜对于父母的感情就是，拿不起，放不下。靠近父母从精神上感到痛苦，远离又从内心感到难受和愧疚。
她把这种无法言喻的，扭曲的感情，转移到了学习上。开始害怕学习，厌恶学习，甚至开始晕字。因为一开始学习，就想到成绩不好带来的后果，想到父母争吵的场面，然后就开始为还没发生但一定会发生的事提前感到害怕。
其实当时身为孩子的她不知道，很多时候大人们吵架，孩子成绩不好只是一个幌子，一个发泄自己生活不满的理由和出气口。即使没有这理由，他们也还会有其他的借口。
这个道理是应怜出社会很多年以后才想明白的，然而那时的她性格已经定型了。
思绪万千，只在一瞬。
谢宴暂时相信了应怜的说法，毕竟也没有更好的解释了。他拍拍应怜的头，让她好好休息；读书的事急不来，他会好好想想该怎么办的，说罢便起身告辞了。
谢宴一走，应怜很快打起了精神，卷在被子里乐出了声。虽然刚才做梦梦见了些不好的记忆，但毕竟今天不用再读书了，又逃过一天～
这可不是她故意逃课哦，是不可抗力因素。
正好珍珠端来了饭菜，她一边美滋滋的吃一边计划着等下要干些什么来打发时间。殉葬之事交由太后操心了，她便可以甩手不管。
自从有了对比，她干什么都觉得快乐，只要不读书。
————
另一边，赵香月派人给赵氏送信，赵氏却推脱不见。
心腹宫女惶惶不安:“娘娘，这可怎么办？赵氏如此有恃无恐，怕是觉得娘娘殉葬之事已成定局。”
赵香月却莞尔一笑，要得就是不见。
她招招手，唤来心腹，将提前准备好的两封信交与她，嘱咐道:“你将这一封先送去王家，行事可高调些，再将这一封随手扔给赵氏门房便好，不必多话，扔了就走。”
“王家？那不是……”赵氏的政敌吗？
话还没说完，心腹意会过来，低头称是，便马不停蹄的去办了。
目送心腹离开，赵香月望着窗外开的正艳的紫薇花
心道:赵旸，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
赵家
赵府闹中取静，端方有序，亭台楼阁，飞檐青瓦，盘结交错，曲折回旋，精致雅韵又不失大气磅礴。
下人们皆井然有序，唯有一人脚步紧凑，略带惊慌。
赵家总管穿过曲折蜿蜒的回廊来到家主书房，
赵氏家主赵旸正挥毫写作，见了惊慌的总管眉头一皱:“何事如此惊慌？”
“大人，贵妃娘娘派来的人方才扔了一封信在门房。”
赵氏家主并不放在心上，漫不经心继续写字:“不是吩咐过你了吗了？赵香月送来的信一律放着，若是派人来请便说我出门访友去了，不在。”
“可方才有人看见，那人来之前还去了趟王家。据说王家恭敬的讲她送了出来。”
赵氏家主笔锋一顿，豆大的墨水掉落在纸上晕染开来，好好一张字就这么废了。
他让管家将信递来，拆开一看，脸色顿时铁青:“贱人！胆敢威胁老夫。”
管家小心翼翼的缩在一旁不敢出声，生怕被愤怒的家主牵连。
赵氏家主深吸一口气，勉强回复情绪。他打发总管下去，又唤来心腹，派他去请自己弟弟赵洵。
赵洵赶来，看了信后先是暴跳如雷，大骂:“这贱人！不得好死的表子！自己死还不够，还想得全族一起陪葬吗！”
冷静下来后和赵氏家主对视一眼，心生怀疑:“赵香月这小贱人一直在宫中，如何得知这要命的事？莫不是家里出了内鬼——”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待腾出手来再好生料理这事，眼下……”赵氏家主沉吟片刻:“还是先处理了这要命的事，依你看，要去吗？”
“当然得去。”赵洵不假思索，“万一那小贱人说得是真的，真给她抓住了把柄，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便不堪设想。”
“二弟说得在理。”赵氏家主点头。
“只不过，未必要如了那小贱人的意……”赵氏家主狭长的眼中泛着几分恶毒:“不若——先下手为强。”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履承诺决心读书 忆往昔晕字成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