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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莱恩的故事被嫌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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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你睡得着吗?还在这儿跟我装睡。”莱恩摸摸她的小肚子,薇拉也不出意外地翻腾起来,想咬住他的手。
“我讲个故事给你听怎么样?”
薇拉不再轻咬莱恩手指,端正蹲坐在莱恩大腿上,“爱听故事,快讲。”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薇拉背上的绒毛,目光似乎望向了很远的地方。
“从前……有个魔族的小鬼。”抚摸薇拉的指尖停顿了一下,“魔力强得不像话,学什么都快。可脾气也特别的坏,性子野,不服管,觉得天底下谁都该怕他,谁都该屈服在他的脚下。父母头疼得不行,就给他找了个老师。”
“那老师呢……是个很奇怪的人。”
“看着就像是一个慈祥的老头,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力量,可就是脑袋聪明,有办法治他。小鬼刚开始不服,用最刁钻的魔法陷阱捉弄老师,老师也能不动声色地解开,反过来让小鬼自己摔上一跤。”
他的嘴角很轻微地向上弯起,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画面,“小鬼撒泼打滚,老师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看书,等小鬼没力气了,再递杯水过去,问他:闹完了,我们继续上课。就算是闹到晚上,老师能让小鬼上课上到第二天天亮。”
“啊?”薇拉想起今早折腾安德烈的画面,嘀咕道:“幸好安德烈没有这么难搞,不然就倒霉了。”
“就这样,野马被套上了缰绳。老师教他认字,教他魔法原理,告诉他魔族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小鬼终于收了心,开始认真学习,这才让天赋真正成为本事。后来,他为魔族做事,东征西讨,一步一步,居然走到了最高的位置,成为了魔王。”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老师的教诲,小鬼一天都没敢忘。在他心里,老师早就不只是老师了。”
炉火噼啪一声,莱恩的眼睫垂下,“后来呢……发生了一些事。小鬼掉进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那里没有魔力,没有光明城,没有永无休止的征战。人人都差不多,为口吃的或者为间屋子忙碌,人与人之间也会吵架,但……大体上是太平的。他在那里,过了很长一段真正算得上是安稳日子的生活。”
薇拉似乎听得入神,耳朵微微前倾,没有征战的和平日子,就不会有人绑架她。
“等小鬼在那一个世界死去,一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熟悉的世界,原来一切都没改变。”莱恩的声音沉了下去,“还在打,还在杀。他忽然觉得累了厌了,他想停下,想让这场打了千百年的仗……至少在他眼前结束。”
他不知想起什么,沉默良久,久到薇拉忍不住用脑袋蹭他的手心。
“然后呢?”薇拉问道。
“然后?”莱恩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然后,他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捅穿心脏。尸体和其他战败者一起,被扔进万人坑。”
听到这个结局,薇拉的狐狸毛似乎微微炸开一点。
幸好,莱恩还在讲。
“他从尸山血海里醒来,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身魔力近乎枯竭,伤口溃烂,狼狈得像条野狗。爬出来,一路躲躲藏藏,逃回魔族……才知道,老师早就死了。”
薇拉的狐狸毛彻底炸开。
莱恩用手抚摸薇拉的脑袋,安抚炸毛狐狸,“原来在他出事之前,老师就用古老的禁忌之术,把自己的命和他的命交换了。老师替小鬼死去,才换回他的一线生机,让他在那种绝境里……还能活过来。”
故事讲完了。
壁炉里只有木柴燃烧的声响,以及薇拉不满的嘤嘤声。
薇拉听到一个鬼故事,“我不喜欢。”
莱恩知道会这样,低下头看她。
小狐狸翡翠般的眼睛里没有害怕,也没有同情,只是一种直白的不满意:“这个故事不好,结局极其不好,我不喜欢。不要老师死,也不要小鬼死。”
莱恩也觉得这个故事不好,看着薇拉义正言辞地说原因,他忽然低声笑起来,“……是啊,确实不该讲这个故事。是我不好。”
他抱着薇拉站起身,走到墙边那个歪斜的书架前,在积灰的角落里翻找一会儿,抽出一本画风幼稚的旧画册。
“赔你一个新故事吧。”莱恩走回椅子里,重新把她安顿在膝上,翻开画册,“这个肯定好,我觉得你会喜欢。”
他开始念,声音恢复成平日的调子,甚至故意说得柔和。
念的是最老套的勇士打败恶龙、拯救公主的童话,画册上的恶龙画得圆头圆脑,一点也不吓人。
还没念到一半,薇拉就用爪子按住书页。
“也不喜欢。” 她明显的嫌弃,“幼稚,假的。莱恩的故事讲得好烂。”
莱恩挑眉:“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你这只挑剔的小狐狸,到底喜欢什么?”
薇拉仰起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把毛茸茸的脸颊砸进莱恩胸口。
“喜欢你,喜欢莱恩。”
这团毫无保留表达喜欢的温暖小身体,或许连喜欢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最终,莱恩只道:“好吧。”
他合上幼稚的童话书,手臂环拢,把薇拉更稳地抱在怀里。
院子里的草坪上,安德烈手里还拿着那个被凯瑟玩得快散架的草环,盛起水缸里的清水给凯瑟解渴。
他是成年的灰狼,耳力好得不能再好,屋里对话的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入他的耳中。
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一个故事。
没有哪个编故事的人,会在讲述时,带着那种浸入骨髓的悲痛。
“魔族的小鬼”、“走到最高的位置”、“老师的以命换命”、“被最信任的人背叛”……
这些应该是莱恩的过去。
今天或许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安德烈注意到。
当夜,莱恩把薇拉哄睡着,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私人时间。
他坐在一楼门槛边,手里拿着陶杯,旁边放置着一坛酒,已经快见底了。
外面在下大雪,寒风袭来格外的冷,他一个人的背影孤零零地。
身后传来脚步靠近的响动。
“我就在这儿喝点酒,不至于吵醒你吧?”莱恩灌下酒,声音淡淡的。
安德烈在他旁边隔一人的距离坐下,“我下来看看门关没关。”
“呵……”莱恩的目光看着远处,轻笑一声,他伸手指向餐桌,“那里有个洗干净的旧杯子,自己去拿。”
安德烈顺着方向看过去,餐桌上是一盘干面包。
“你喝醉了,要我扶你上去吗?莱恩先生。”安德烈说。
莱恩垂下眼,给自己盛满一杯酒,动作迟缓,机械地将杯子凑到唇边,吞咽下去,“你打扰到我了。”
没等安德烈起身离开,莱恩拿起一杯满得溢出来的酒,动作迟缓地朝安德烈而去。
“尝一口。”
安德烈顺着他的手,浅浅抿过一口,辛辣滚下喉咙,陌生的暖意和苦涩让安德烈皱起眉头。
还没来得及推回杯子,莱恩不知是发酒疯还是恶趣味上头,倾身过来,一手掌住酒杯,一手掐住安德烈的下颚,把酒硬生生往喉咙里灌。
看见安德烈被呛得咳嗽起来,莱恩的表情终于开朗了一点,眼尾眯起笑意。
“还是没喝过酒啊。”莱恩俯视着他,整个人醉醺醺地,手撑在安德烈肩膀上,都有些站不稳。
“……应该没有。”
这酒度数不低,热流闯进安德烈的胃部,乃至全身,溢出的酒都洒在他唯一的毛线衬衫上了,味道刺鼻。
“你醉了,莱恩先生我扶你回去。”
“不用,你走吧。”
“你……”不明所以的举动真的是因为恶趣味?喜欢把浓度这么高的酒往别人喉咙里灌。
“我什么?”莱恩打断他,“我让你走,看着你心烦,你是哪一句听不懂。”
话说得直白,安德烈选择离开。他能感觉到莱恩的排斥,不是针对此刻失忆的他,而是针对某个阶段的他,也许是以前的安德烈。
“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安德烈站起身道。
莱恩再次灌下酒:“假慈悲。”
失忆了装善良无辜的小白兔,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明白,摇着那条大尾巴在他面前晃悠什么?!
当初把剑捅进他身体,让老师因此替他死去的是安德烈,得知他没死,一直在追杀他的也是安德烈,如今劝他保重身体的还是安德烈。
安德烈这破脑子,失忆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装什么无辜可怜。
既然不会喝酒,找机会再狠狠灌他一次。
夜风一吹,酒意上涌,眩晕感席卷他的全身,莱恩摸索着从一楼跌跌撞撞回到二楼卧室。
大雪一直在下,天边微亮,但很快被乌云遮盖。
安德烈站在石制水槽前,手里攥着那件深灰色的羊毛衬衫,昨晚沾上酒渍,正浸在冷水里清洗。
洗得很专注,动作却算不上熟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试图搓去烈酒泛黄的痕迹。
他思考一夜,想不明白为什么莱恩要灌他酒,到底是哪里得罪莱恩了?
楼上传来细碎的动静。
熟睡中的小狐狸在伸懒腰的时候,嗅到浓重的、未散的酒气。
她的睡意清醒一半,爬起来凑近莱恩,用鼻子嗅了嗅他的颈侧和衣服,立刻被过于浓烈的气味呛得打喷嚏,耳朵嫌弃地向后撇去。
不喜欢的味道,她思索片刻,还是如往常一样蜷在他怀里。
可那味道实在恼人,薇拉猛地跳下床。
看了一眼窗外的雪,好冷,想挨着莱恩睡觉。
爬上床,再次闻到讨厌的酒味。
薇拉跳下床,地板凉脚,看天色,还没有到吃早餐的点儿。
于是又爬上床,有酒味!
她郁闷极了,在床铺边缘上上下下,踩出细小的窸窣声,尾巴烦躁地甩动。
最终,她听见楼下甩湿衣服的动静,选择离开有酒味的莱恩。
“安德烈,我饿了。”薇拉见到正在壁炉前烤湿衣服的安德烈。
安德烈没想到薇拉醒这么早,自己又裸露着上半身,回忆起莱恩的忠告:薇拉是女孩子,不可以轻浮,不然就杀了他。
他扯过沙发毯子给自己披上,用极快的速度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谁知薇拉只瞥过一眼,还轻哼一声,优雅地从他面前经过,直奔餐桌上的面包。
“我不喜欢你这种,我喜欢软乎乎的肚子。”比如莱恩的肚子就很软,特别适合趴上面睡觉,还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