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诓个怨种圣骑士带崽》卷心菜不想卷

34、是汇报线索还是表白

　　圣剑光辉的轨迹平直如一道银色的光，切开黑暗与夜风，径直朝假货而去。

　　后者猝不及防，堪堪避过剑锋，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向后掠出数丈，双脚在青石板路上犁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想逃？哪儿有这么容易。

　　圣剑在半空打个旋，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狡黠地在空中袭击假货。

　　莱恩踏前一步，地面龟裂。

　　整条街的石板在他靴跟落地的瞬间弓起背脊，如同一头巨兽苏醒时耸动的脊椎，石板龟裂，裂痕从他的脚下加速蔓延，以不容喘息的速度向前撕咬，将完整的路面从中劈成两半。

　　碎屑如逆风的雨，炸开一圈灰白的尘环，直冲至假货脚下，让他骤然腾空。

　　他向后仰倒，整个身体如蜡像般融化坍塌，化为一滩黑影，以柔克刚，接纳飞溅的碎石块，任凭石块穿过他的□□。

　　尘土与碎石如雨倾洒。

　　黑影从地上扭曲地站起来，再次变成安德烈的模样。

　　“你是光明城的人？”他道。

　　“不对，再猜。”圣剑已重回莱恩手上，他劈出第二剑。

　　他们从街心打到街角。

　　圣剑快得像银色暴雨，每一击都瞄准假货的四肢，目标不是杀了他，而是生擒。

　　他不敢接剑，一味后撤，身形像融化的墨迹，在剑锋触及的刹那坍缩又重组。

　　“夜莺族，魔族分支。”莱恩抬头看向逃到房顶上的家伙，“你们真是一群会闯祸的蠢货。”

　　假货逃跑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呆滞，“怎么会……你到底是谁？”

　　“你猜是谁，是你先祖你信不信？”莱恩追上去，圣剑在夜色里拖出一道银弧，整个屋檐被削去半边。

　　假货跳下房屋，再次化为一团实体的黑影，顺着砖缝石隙瓦当的缝隙，快得像流淌的河流，无声地朝镇外渗去。

　　离战斗地点越来越远，他速度变慢了，周遭寂静无声，似乎那个奇怪的男人没有追上来。

　　可是却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

　　这里只是无法前进，没有屏障的光芒，亦没有听见鸟叫虫鸣，他慌张得忘记观察四周。

　　向左、向右、向上，每一个方向都被封死。

　　一团铺开的黑影慢慢凝回人形，他的脸浮现出来，一丝侥幸最终破灭。

　　面前站着悠闲看戏的莱恩。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低头。

　　自己的脚踝上，缠着一圈极细的光辉，这是圣剑出鞘时拖曳的余晖。整个人被围困在半圆屏障里，屏障还在从四周散出光辉，像细长的金色毒蛇。

　　他们打斗的时候，莱恩竟然还有心思布下法阵，专门用来围困他。

　　这不是光明城该有的伎俩，看起来既阴险又狡诈，反而像是自家的手段。

　　半圆屏障里，圣剑光辉锁住他的身体，他无法动弹。

　　“够了真的够了……我输了。”

　　“这么早就认输哪有意思，要不我解开束缚你我再战一场？”莱恩开口，语气里满是挑衅，“不然我就要清理门户了，小鬼。”

　　假货紧绷起的防御姿势彻底松懈，吞咽一口莫须有的唾沫，“你是魔族人，为什么会用光明城的圣剑？”

　　“练把剑还不简单，你知道吗？天才学什么都轻而易举。”

　　假货无言以对。

　　“夜莺族分白莺和黑莺。白莺是贵族，喜好种花养草，擅长治愈。但黑莺是活在淤泥里的下等民，没有封地，没有姓氏，通常为白莺处理见不得光的麻烦。”

　　说到这里，莱恩才缓缓询问，“我的两只幼崽是白莺麻烦吗？你居然要抓走他们。”

　　假货支支吾吾，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雏鸟，泄出断续的气音，“大人……我只是……我只是奉命……”

　　“我记得夜莺族在魔城北方，不可能扩张到南方的地界，你们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求您……求您……”假货还在说些什么，断断续续，听不清楚。

　　“你说什——”

　　莱恩的话断了，因为假货头一低，眼睛一闭，直接昏迷过去。

　　昏了？这就昏了？还什么都没问出来呢。

　　“这么弱，当什么黑莺啊？回家当妈妈的乖宝宝吧。”莱恩捡起地上的碎石，念出咒语，将假货困进自己简易做出的碎石囚牢里。

　　转过身时，莱恩骤然想起，圣剑光辉对魔族人来说就像是毒药，缠绕在他身上的每一丝光辉都在侵蚀他的身体。

　　普通魔族士兵都抵挡不了一刻钟。

　　更何况没受过正经训练的夜莺。

　　没走出废墟，就看见安德烈抱着两只哭兮兮的幼崽来寻他。

　　他肩膀上的薇拉原本都哭累了，眼睛一看见莱恩，似乎堆积起来的委屈泄了堤，呜呜呜叫唤起来。

　　“莱恩莱恩……”薇拉哇哇大哭，“呜呜呜……我差点死了！差点再也见不到你了！”

　　“哎哟，哭这么大声，”他把剑归还剑鞘，压制住颤抖的右手，“小心让整座小镇的怪物都知道你是个好欺负的，等你睡着就出来欺负你。”

　　薇拉压抑住哭声，扑进他怀里，小心翼翼地抽泣，生怕真有怪物抓她。

　　“我没有哭……”她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着，“不要来抓我，也不要抓凯瑟。”

　　缩在安德烈怀里的凯瑟目不转睛看着莱恩，眼泪已经被擦干了，试图往安德烈衣服里钻。

　　“回去吗？”安德烈问。

　　“嗯，回去。”

　　莱恩走在前面，身后有安德烈在举起火把，在前方的黑暗角落里，他的手掌微微颤抖，如同握住一团燃烧的烈火。

　　———

　　幼崽们累得沾床就睡。

　　薇拉蜷在莱恩枕边，鼻尖埋进尾巴，偶尔抽噎一声，似乎梦里还有人在追她。

　　凯瑟四仰八叉躺在薇拉旁边，四条腿时不时往天上蹬一下，身上的毛毯踢成一团，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埋汰睡相。

　　右手的灼热没有减弱，莱恩坐起来，盖好薇拉和凯瑟的毛毯，起身离开房间。

　　寒意里的风与灼热对抗着，脚底有些悬浮，需要贴着墙边走才能稳住身形。

　　莱恩推开后门，夜里的花园很静。

　　被毒酒浇过的花丛已经彻底枯死，枝干蜷成焦黑的残骸，再也没有那股奇怪诡异的香味缠绕在鼻尖，人清醒不少。

　　他走到水缸边，蹲下，把右手浸进水里。

　　寒意从指尖一路上窜，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腐烂的皮肉，直达骨髓。

　　莱恩闭上眼睛。

　　身后传来脚步声，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顿住。

　　“下来做什么，你也睡不着？”莱恩问。

　　他听见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他身后一臂的距离。

　　“……莱恩。”

　　安德烈声音低沉，像闷在棉花里，“你的手是不是……”

　　莱恩把手从水里抽出来，举到肩侧，五指慢慢张开。

　　在狼的眼睛里，每一寸肌肤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完好无损，还指节修长，如同一件价值不菲的雕刻品。

　　“有伤吗？”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没有。”

　　“可是你的右手在抖。”

　　莱恩沉默不语，再次把手伸进冰水里。

　　“是光明城的圣光对吗？你之前吐血的时候提起过，这世间能伤你的只有圣光了。”

　　“嗯。”莱恩回复。

　　“光明城是你的敌人，他们伤害了你。”安德烈总结道，这是他这十几天的收获。

　　他还是只“嗯”过一声，看来安德烈把右手颤抖的事和圣光腐蚀算成一件事，不知道这是拿了圣剑的原因。

　　不知道也好，现在知道的话，估计安德烈会把手边的圣剑直接扔掉。

　　那可是跟在身边多年的佩剑，不能扔。

　　“我什么都做不了。”

　　莱恩没回头。

　　“我不够强。”安德烈从里面搬出来一个椅子，放在莱恩身后，想尽力做些事情，“连自己的剑都不熟悉，你用它比我用得好。”

　　“你告诉我该怎么缓解疼痛，或者告诉我需要什么草药，你手上没有伤，我我也不是医生。”

　　夜风穿过花园，吹动那些未死的花丛，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听见安德烈语气中的着急，像是一头小狼的急切呼唤。

　　“看来今夜，我是不得安生了。”

　　“我陪你。”安德烈急忙道。

　　“好啊，你陪我说说话。”莱恩微笑地说，四肢舒展地靠在椅背上，接过安德烈不知从哪里抱出来的毛毯。

　　很暖和，即使是在寒夜里。

　　失去记忆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活着却接不上过去。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的父母朋友伴侣，以及缺失以前经历经验，就像除了年龄变大，其他一切都停滞了。

　　就像是一棵繁茂的树被拦腰砍断，它依旧在发芽，但够到原本的高度需要再次花费心血。

　　安德烈的半辈子打拼，练就的本领消失得一干二净，任谁处于这个境地都会着急。

　　远处传来一声夜莺啼鸣，打破莱恩的思绪。

　　“莱恩……今晚我看见你了。”安德烈开口道。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膝头，在他心里这不是秘密，也许会有出去的线索，“那个时候我看见有一户窗户亮着。你就在里面拿水果喂薇拉，然后我也出现了……”

　　他一字一句往外讲，不添油加醋不隐瞒，把小屋里发生的一切都讲出来。

　　良久。

　　安德烈说出最让他羞耻的一句话，“我认为这是我的梦，我昨天下午应该梦见了你，但我的梦被偷了。”

　　这样亲昵的梦诉出口，跟表白没什么区别。

　　“不过，我是被他迷惑了。”他快速强调道，在黑夜里的耳朵通红，手握成拳头抵御内心的慌忙，“他的眼睛，声音，气息都和真的一样。而且我一见到他的眼睛，思绪就断了，就会顺着他的动作走。”

　　“那假莱恩是不是喜欢上你了？”莱恩轻笑道，尾音带着一丝调侃。

　　“我不会背叛你。”安德烈想也不想。

　　莱恩看向他，算是听明白了，这头大灰狼在索要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