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我从不讲情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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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林间只有隐隐绰绰的枝干。
凯瑟瞄准树根，第九次抬起后腿，却只是尴尬地抖了抖。
“我真的没有了……”他带着哭腔，跑回银月猫身边，乖巧蹲坐着，眼睛在月光下湿漉漉地泛光。
“没有也得有。”银月猫推来盛满水的木碗，命令道：“继续喝。”
小狼崽呜咽一声，这就是虐待！就算银月猫长得漂亮，说话也很有信服力，但是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以前都是安德烈抱着哄着的！
不干了！这地方阴森森地，还有严厉的蛇蝎美人，不干了！
委屈和害怕混合成一股冲动，凯瑟叼起木碗，头也不回地往原路跑去，一头扎进灌木丛里。
“站住！”银月猫的呵斥在身后响起。
凯瑟扭头看了一眼，于是跑得更快。
他想离开这片压抑的树林，然后回到安德烈身边，舒舒服服睡个觉。
枯枝不断刮擦他的皮毛，凯瑟慌不择路。
“呜——”
右前爪骤然袭来剧痛，他惨嚎出声。
凯瑟跌倒在地，惊恐看过去，一个锈迹斑斑的铁制捕兽夹，正死死咬住他的前肢。
“呜呜呜——”他要死了，刚断奶几天的小狼觉得。
蓝色身影在他倒地的下一秒就窜了过来，银月猫查看伤口，“别动！”
这是精灵们用来防范森林狼的捕兽夹，锯齿深深嵌入凯瑟的皮肉，好在骨头没断。
“大傻子，谁让你乱跑了。”银月猫用牙齿和爪子，掰开锈蚀的铁夹，然后踢进深草里。
凯瑟疼得蜷缩起身体，呜呜咽咽地，“我都受伤了，你还骂我……呜呜呜……”
等银月猫的爪垫按压到伤口处，一股舒缓的力量渗透进去，流血的速度明显减缓，剧烈的锐痛也缓解了。
就在凯瑟缓过一口气时，银月猫停下了治疗。
凯瑟的情绪无比悲伤，看来狠毒的银月猫要把他丢在这里了，他还没有回去找妈妈呢，早知道就不离开妈妈了！
“我的治疗能力很稀薄，需要慢慢来。”银月猫听到轻微的哭泣声，地上的小狼快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了，银月猫仰天长叹，想不通这动不动就哭的狼崽子真的属于威猛的北地雪狼族吗？
“站起来，你在这里躺一夜就是等死。”银月猫靠到凯瑟身侧，用脑袋试图顶起凯瑟的身体，可是这小狼重得，完全顶不动，像一块硬石头。
银月猫用爪子戳他，“你不想见你的爸爸了吗？”
生闷气的凯瑟，“那是妈妈！”
“好吧，是你的妈妈。”银月猫累了，心好累，他讨厌小孩。
凯瑟终于尝试站起来，伤腿一软，又差点趴了下去。
“忍着，前面有个山洞，很近。”银月猫钻到他的腹部，托起他。
他们艰难挪到山洞里，银月猫用枯枝升起一小堆的篝火。
以为终于安定下来，可外面传来人声和脚步声，还有金属盔甲的摩擦声。
是光明城的巡逻队！
凯瑟被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拖着伤腿，转向一直给他安全感的木碗，把鼻子凑过去，发出充满惊惧的呜咽：“莱恩……救救……有，有人……”
银月猫一尾巴甩灭火堆，瞬间扑过来，一只前爪捂住凯瑟的嘴，“闭嘴。”
“你的叫声会引他们过来查看。”
凯瑟的呜咽被堵在喉咙里，眼睛再次蓄满泪水。
外面的脚步声更近了，火把的光亮已经能隐约映照到洞口。
银月猫看过一眼洞外晃动的光影，下定决心，点燃火把。
与此同时，他将不成熟的魔力投入火堆，火堆越烧越旺，洞外的火光显现出一只只成年狼影。
“什么人？！”准备进洞的巡逻队止住脚步，厉声道。
队伍里有人怯生生说道，“看着像狼……一群狼……”
会点燃火堆，说明是狼人，这种生物力大无穷，体格健硕，智商超群，更是群居生物，以头狼马首是瞻。
那人的猜测一出，连巡逻队队长也慌了神，拔出剑来，“山洞里是什么人？！赶紧说话！”
巡逻队脚步声越来越近，凯瑟浑身颤抖，抱住银月猫的尾巴。
连银月猫都以为死亡将至，谁知木碗里传来雄厚威严的狼嚎。
紧接着，无数狼嚎响彻整个山谷。
那是五六头成年雪狼发出的，充满警告意味的狼叫，重重叠叠从山洞深处轰出。
这还没完。
木碗发出极具压迫感的语调，带有北地居民学习中原说话的拙劣口音，以及洞穴的回响：
“再靠近一步，我的狼群不介意多加几顿晚餐。”
话音刚落，火把的光亮骤然熄灭，短暂死寂后，传来压低的惊呼和慌乱后退的脚步声。
“……是北地雪狼，听这声音不止一头！”
“他们真的因为储君失踪南下了！”
“快走，别惹他们！马上回去禀告骑士长。”
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
山洞里重归寂静，只有火堆偶尔的噼啪声。
银月猫抽回被凯瑟抱着的尾巴，把碎掉的木碗推到凯瑟面前。
凯瑟呆呆地看着碎片，“是莱恩救了我们。”
“我不傻，我知道。”银月猫看上去有些疲惫，但依旧挺直脊背。
“我们得离开，光明城的人可能会回来。”银月猫看向凯瑟前肢的伤口，低下脑袋想拱他起来。
刚刚要不是银月猫拖延，就真死路一条了，凯瑟虽然偶尔脑袋转不过弯，但他也明白银月猫是一只好猫，于是顺从地站起来。
一猫一狼刚走出一步，木碗的碎片开始振动起来，眼前白光闪过，再睁眼，他们站在某个人的腿上。
仰头看去，正是拿着木碗，神色忧虑的葛瑞丝。
“你们怎么？！”葛瑞丝惊呼。
银月猫躲开拥抱，“葛瑞丝快救救他！”
凯瑟伸出受伤的前肢，可怜兮兮地掉眼泪，“姨姨，救命。”
精灵山谷南边，薇拉也听到了狼嚎，明明是安德烈发出的声音，却从北边传过来。
薇拉冒出头来，扒拉莱恩的衣领，“木碗不是在那个阿姨手上吗？怎么安德烈手里也有一个。”
莱恩接回安德烈递来木碗，捏碎，“我这个是传送碎片做的，你知道的呀，我们用过。”
“凯瑟可是北地狼族的储君，现在胆子太小了。要是哪天国王找过来，发现我给他儿子养成了废物，我不得被追杀啊。”
莱恩之前救下凯瑟时也是不知道的，但这几天一直在外面，就听见了些消息。
雪狼国王老来得子，结果唯一的储君又失踪了，南下寻子是必然的事。
“我会保护你的。”薇拉蹭蹭莱恩的脸颊，还亲了两口，“真的，等我长大了，谁也不许欺负莱恩。”
莱恩揉她的小脑袋，“等你完全学会精神暗示再说吧，小不点。”
默默跟在莱恩身后安德烈，听着他们说话，警惕打量周遭的环境，他动了动狼耳朵，林间有轻微的悉嗦声。
他脚步未停，压低声音：“左侧，三十步，灌木丛后面有一个跟踪者。”
莱恩没往那边看一眼，语调平淡，“从我们离开圣树范围就跟上了，耐心倒是比以前好点。”
“你早就知道了？”安德烈疑惑道。
“不然呢，魔族的跟踪很难察觉，你算不错了。”莱恩朝灌木丛方向懒洋洋开口：“滚出来，你那套潜行的把戏还是我教的。”
黑色阴影蠕动一下，巴莱特有些讪讪地走了出来，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墨菲斯陛下，您这眼力真是一点都没退步！”
他搓着手，佝偻背部，小步快跑靠近，却在安德烈的注视下识趣停在五步外。
“我就是远远瞧见像是您，忍不住跟过来看看！就算您改换了面貌，但我可是跟了您两百年的副将啊，怎么不能不认得旧主的魔力。您仍然风采依旧，真是太好了！这位……这位狼仆从也是一表人才，气势非凡啊！”他向莱恩胡乱奉承着，眼神闪烁不定。
莱恩看着他表演，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完了？那就走吧。记住，你什么都没看见，我从来没出现过。”
“是是是！我懂，我懂！”巴莱特点头哈腰，连忙转身，做出要溜走的样子。
“他是谁？”薇拉看着面前这个人，总觉得，有点奸诈……
莱恩只当这是一个小插曲，转身离开，“我以前的手下，不过现在不是了。”
安德烈留了个心眼，等到人影消失在灌木丛里，他才放下心来。
忽地，眼前蒙黑，不是阵法的控制。
安德烈强迫自己看清楚，下一秒眨眼，只见原本离开的谦卑佝偻的背影再次出现，以快到模糊的速度扑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淬毒短刃，无声无息撕裂空气，直刺莱恩后心。
这一击毫无征兆，狠辣刁钻，将刺杀技艺演绎到极致。
“主人！”安德烈的瞳孔骤缩。
本能比思维更快，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冲了出去，挡在莱恩与那道死亡寒光之间。
但他不知道，莱恩的反应更快。
莱恩头也没回，左手向后一挥，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凭空降临，让巴莱特在安德烈面前匍匐跪地，短刃离安德烈只差一寸距离。
咔嚓两声脆响，巴莱特的膝盖碎了，他以最屈辱的姿态，双膝陷入泥土和腐叶中，那柄短刃也脱手飞出。他整个人趴在地上无法起身，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为什么？”莱恩问，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巴莱特的脸因疼痛而扭曲，费力抬起头，注视俯视他的莱恩。
莱恩的眼神他最熟悉了，里面没有愤怒，似乎无关紧要，像是在看一件垃圾。
他知道自己要完了。
“您说为什么？”他嘶哑声音，眼中最后一点伪装也褪去，“您，您已经不是魔王了。我有了新的陛下，只要杀了您，奖赏够我挥霍百年，还可以连升三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被喉咙里涌上的血堵住。
莱恩静静看着他，在消化这段可悲的供词，“好吧，我接受你的理由。你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现在你输了。”
“按照魔族规矩，你的命我要了。”
没有咒语，没有光芒，莱恩温柔地抚摸他的头顶。
巴莱特感受到一股舒心的力量，似困倦般的闭上双眼，最终僵跪着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向前扑倒，再无声息。
林间恢复寂静。
莱恩拉住自己的裤腰带，快步离开，“走了，看什么看。”
“是。”安德烈低头看了一眼，跟上去。
走了几十步，莱恩逮出腰间的尾巴，把裤腰带系得更紧，“你要钻到哪里去？还保护我呢？薇拉，你是个姑娘，往我裤子钻干什么？！”
“嘤嘤……我害怕……”被迫倒挂的薇拉委屈道。
杀人不眨眼的莱恩有些生气，“呵，你就这样挂着吧，等我消气了再说。”
安德烈目睹这一切，莱恩杀人果断，杀个人连情绪起伏都没有，可是手法却很温和，那人死前没有痛苦。
“主人，那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只是觉得违和。
“看清楚了，我从不讲情面。”莱恩语气严肃，但手里还提着个哭兮兮的小狐狸，“背叛我就是这个结果，你也一样。”
“是。”安德烈回复。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我从不讲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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