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志不在此 ...
-
“我们马上收拾干净……”疤脸赫鲁颤颤巍巍道，“只要陛下还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
莱恩轻轻挥了下两指，压制在他们身上的家具解开，现在就是一堆普通的破烂家具。
五个魔族佣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开始行动，不过清理这一片狼藉显然不是他们擅长的事，这些人或许连自己的家都没收拾过。
“多少年没见到魔族人了，真是亲切。你们既然来了，就做点有用的，像擦窗户，扫地，还有前院的雪也扫干净，杂草也要除掉，屋顶呢有处漏雨，麻烦你们也补上吧。”
赫鲁捧起地上的碎陶片，给另一个佣兵复原，连连答应：“是，是。陛下放心，我们一定弄好。”
“对了，一楼的大门也——”莱恩还想说点什么。
亦步亦趋跟在莱恩身后的安德烈，脚下一个虚浮，身形不稳地晃了晃，温热的胸膛直接撞在莱恩背上，压得莱恩脊背微微一沉，鼻息拂过莱恩的后颈。
“你们这儿有治疗系吗？”
赫鲁见情况不对，满脸堆笑地把一个低着头的壮汉往前一推：“陛下！他会，他是我们队里手最稳的，是治疗系！”
这个人高大魁梧，比安德烈还壮一圈，脸上横着一道新鲜的刀疤，眼神凶狠，手臂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是安德烈的血。
“呵，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他身上这些伤，除了赫鲁，就是拜你所赐了。”莱恩扶安德烈躺在沙发上。
他以为莱恩要先治他的罪，谁知莱恩只道：“你必须治好他，把他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陷入昏迷的安德烈反客为主，左手紧紧攥着莱恩的手腕。莱恩坐在他身边，用腿抬起后肩，防止后脑的伤碰到沙发。
脱去安德烈身上的薄毯，肩背新添的刀伤泛着深红，与周围几道颜色浅淡的旧疤交错。最险的一道从左肋斜划至腰侧，虽然莱恩帮他已住止血，皮肉翻卷的模样依旧狰狞。
治疗的人张口欲言，看着这密密麻麻的伤口畏畏缩缩。
“磨蹭什么？！”莱恩呵斥他。
再催促下，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掌心泛起一层带着血腥气的暗红色治疗光晕，光芒似乎充满侵略性，直接按在安德烈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安德烈闷哼一声，眉头紧锁。
“我是修习的是‘蚀骨再生术’，并不是温和的治愈，魔力强行催化血肉骨骼高速再生，过程中会将受伤至愈合的剧痛在瞬间重复千百次。”
莱恩的手抚摸在安德烈的肩头，输传递安抚信号，“我知道，他扛得住。”
安德烈的颈侧青筋随着治疗的深入而虬起，额头的冷汗浸透狼耳和毛发，攥莱恩手腕的力度越来越重。
治疗结束，莱恩用湿帕子擦拭他额头的冷汗，赫鲁上道地抱出一床薄被，给安德烈盖上。
“枕头也拿个来。”
赫鲁以为莱恩还要陪安德烈，刚开始就没准备拿枕头，他回复：“是，陛下。”
一直紧张趴在莱恩脚边的凯瑟，见治疗结束，双腿爬上沙发边缘，蓄满泪的眼睛看向昏迷的安德烈，口齿不清地唤道：“妈妈，你要快点醒，凯瑟会一直等着你。”
莱恩顺便用湿帕子，擦去凯瑟头顶上的两滴血。
攥住莱恩手腕的手终于放开，白皙皮肤下留了一道红印。
“陛下，要不让他给您也治治。”赫鲁拿着枕头过来，垫在安德鲁肩下，解放莱恩的大腿。
“不用，隔会儿就好了。”莱恩摸摸蹭过来的薇拉，听见她肚子叫唤的声音，“你们应该有人会做饭吧。”
赫鲁双手一拍，再次把刚才的凶猛大汉推过来，“如假包换，我们的大厨，会做野外烤肉，还会炖汤。”
那人凶悍的脸上有一丝茫然，连续被推出来两次，这老大算是选错了。
“行吧，”莱恩点点头，用下巴指了指厨房方向，“那就辛苦你，去看看厨房还有什么能吃的，做点出来。要熟的，别做得太辛辣，小朋友也要吃。”
凶神恶煞的脸抽动了一下，自己手上的血都还没洗干净，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荒谬的呆滞，最终闷声应道：“……是。”
经历了意外的两只幼崽，心绪还没平稳，薇拉一个劲儿地往莱恩衣服里钻，直到脑袋蹭到软乎乎的肚子才消停。凯瑟望着昏迷不醒的安德烈，眼泪汩汩掉，莱恩把他也抱了过来，轻轻拍打安抚才好些。
偷懒的疤脸赫鲁把打理的事情都分发给手下了，看着眼前这个母爱十足的前魔王陛下，总觉得走花了眼。
“陛下，您还是这般……体恤下面的人。”赫鲁弓着腰，试图凑近些说话，脸上挤出近乎谄媚的笑容。
“自从您退位，魔城那边规矩都乱了套，几个大族争得厉害，像我们这种下面的小部落，日子难熬啊……我们只能什么活儿都得接，不然全族老小就得饿肚子。这个新任魔王维泽尔，能力不足，远不如您在的时候，那时我们好歹有条明路走。”
“我早就退位了，不必再言，你也无需再叫我陛下。”莱恩用手指梳理凯瑟背上的毛。凯瑟平静许多，也不再掉眼泪，脑袋埋进莱恩怀里。
“在我们部落心中，还有那好几个大族，您一直都是我们的陛下。”
赫鲁的一番话，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明确告诉莱恩，旧日权力的余温永远在燃烧着，从未熄灭。
“心里有我又能怎么样？我无法为他们做出什么事来。”莱恩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是……现在这样乱下去，迟早要见血，可能死得更多……”
“那就让他们去打，去争，去死。”
莱恩打断他的话，声音里透出冰冷的厌倦，“流的血还不够多吗？堆的尸骨还不够高吗？魔族与光明城打了上千年，魔族内部又不知道乱了几百年，我不想拿你们的，或者其他的什么部落大族的尸体铺就我成王的路。”
“那个座位，谁爱坐谁坐，谁爱争谁争。我如今志不在此，如果你还要提这个话题，我就请你们滚出去了。”
他的视线扫过赫鲁紧张的脸，最后落回熟睡的幼崽身上。
“是，我明白了，墨菲斯陛……不，莱恩大人。”赫鲁看着莱恩在火光下半明半暗的侧脸，和那双再无波澜的眼睛。
日头最鼎盛的时候，佣兵们已利落收拾好疗养院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的餐桌供不下六个人一起用餐，赫鲁招呼他的手下去厨房吃，包括那名倒霉的治疗师兼职厨师。
薇拉尝了一口烤肉，狐狸毛抖动起来，“好香啊，莱恩也快尝尝。”
吃了一碗又一碗美味肉汤的凯瑟，还是要说一句：“没有妈妈做的好吃。”
薇拉哼过一声，“嘴犟。”
“对了，莱恩大人，您在这人烟稀少的偏僻地隐居，恐怕不知道一件好事呢。”赫鲁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笑得猖狂，“现在光明城那位圣骑士长，据说彻底没了音讯。上面还没贴布告，但光明城里都传遍了，说他肯定已经死了。”
莱恩的目光看向沙发上的安德烈，没接话，让他去继续说。
“哎哟，他要是真死了，您可报仇啦。魔族也少了一个大威胁，这几天举城欢庆，都高兴得上街跳舞。”
“呵，死了也挺好。”莱恩肯定道。
“他就该死！”赫鲁差点拍桌而起，要不是反应过来对面坐着前任魔王墨菲斯，怕是桌子都要掀掉，“这人自从坐上圣骑士长的位置，就与您处处不对付，您带军征战，与他打了上百年也只有两败俱伤的结果，真是碍事极了。现在死了，正好，除了对光明城不利，其他势力都摆手叫好……”
莱恩嗯了一声，表示认同。
赫鲁还没有消气，越说越起劲儿，“他那名字也极其难听，叫什么‘安德烈’，这破名字街上一抓一大把。”
莱恩：“……”
吃得肚子圆鼓鼓的凯瑟突然道：“我妈妈也叫安德烈。”
话音刚落，莱恩暗道不妙，也不知道赫鲁见过安德烈没有。
赫鲁的目光陡然投向沙发，气氛霎时间沉默了一会儿，谁知五大三粗的赫鲁用粗糙手掌抚摸凯瑟的脑袋，“那肯定是同名啊，小狗崽子，你爸爸可是一只灰狼，跟不近人情的圣骑士长比，可好太多了，更何况……”
他闭上嘴，不是因为莱恩的目光，而是他隐约觉得莱恩和安德烈的关系不一般。他神圣的魔王陛下居然会照顾别人，除了恋人还能是什么关系！
同性恋不难见，但是找个有孩子的男人，莱恩的口味倒是奇特了点。
为此，莱恩还渴求安稳度日，只能说小白脸是长得不错，就是年龄再小点就好了。
哪怕是男人，他尊敬的魔王陛下也该享受世间最健硕最年轻最帅气的男人。
莱恩不知道赫鲁心里的弯弯绕绕，只是觉得赫鲁这一群人饭量太大，微薄的储存量难以支撑九张嘴，琢磨着早点送他们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志不在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