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揽一江雪》南不周

7、第 7 章

　　清芸满眼都是美食“六嫂，六嫂行了吧？快给我尝口。”

　　江雪脸一黑“谁是你六嫂！”边说着边盖起了食盒，顽猴！

　　段心莲抿唇一笑“我这还有块儿，你叫我四嫂，我就给你。”

　　清芸微微一笑，而后立刻做了个搞鬼的表情“不叫！”

　　“为何？”段心莲倒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好奇，她和江雪同为被赐婚之人，怎么待遇不一样？

　　“你和江姐姐能一样吗？她可是第一个把我吓哭了的女人！”清芸改口很快，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段心莲，而后又说“我觉得她这样威武之人嫁给川表哥实在是太相配了！”

　　江雪被逗笑了，复又打开了食盒，推到了清芸面前。

　　“江姐姐你人真好！”清芸满脸喜意的拿起点心咬了一大口。

　　很快众人都陆陆续续的起来了，三三两两的围在一处说笑着。

　　不多时，秋桂缓步走了过来。昨日的严厉尚在人们心中，她一来，人声鼎沸渐渐变得销迹。

　　秋桂眉眼横扫过去，竟然比昨日威严更甚“女子八雅分别为琴、棋、书、画、诗、酒、花、茶。身为世家大族的女子，可以不精，但不能不会。不过奴婢相信各位姑娘们也在家中有所涉猎，因此先论八雅，仅作为考校，而后再规训礼仪。”

　　秋桂说完一挥手，身后跟出来了两排婢女，均抱了乐器。

　　“佳夫人有令，考校仅余三日时限，一日指点，一日自行练习，第三日由知名大家点评。诸位先从琴开始考校，稍后可自行从奴婢身后的乐器之中选一样。各位需注意，大家点评过后会公布优劣排名，并送回各族家中掌权人手中。”秋桂说完侧身作出了‘请’的手势。

　　秋桂此话一出，人群之中多了几张紧张面孔。排名发回家中，就意味着若排名靠后，则有可能会为家族蒙羞，毕竟九大氏族在先，若是丢了脸，那可不是小事。一但被掌权人不喜，甚至都有可能会影响自己的终生大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于是很快有人便先迈出了步伐。一个人行动了，大家才回神一般纷纷着急上前去争抢起来。

　　江雪身为嫡女，嫡系一脉只有她和江松两个人，旁支更是连话语权都没有，所以也没什么可怕的，只不过...她扭头看向段心莲“段姐姐为何不急于上前？”

　　段心莲闻言扭头看她“已经定了的，还怕这个么？”

　　江雪挑眉。

　　段心莲扬唇“跟妹妹开个玩笑，我擅长古瑟，这个少有人抢。”

　　江雪点点头，若有所思。

　　谢惊语最先抢了一把琵琶、李见欢拿了一支萧、赵宓是绿绮古琴、周雯则是埙、清芸拿了个古筝、秦君华则选了个竹笛，等到段心莲也去取了古瑟后，场上只剩下一个两人合抱都围不住的大鼓。

　　江雪没什么反应，反而是众人多少都带了些同情或是得意的目光看向她。就连清芸都来问“江姐姐，要不，你同我换吧？我不考也没关系的。”

　　“无妨，我就这个吧。”江雪婉拒了。

　　见所有人都选完了，秋桂看了一眼院子“这里场地不够，去后殿吧。”

　　大家纷纷抱着自己的乐器往后殿走，江雪见状上前“姑姑可否命人帮我搬过去？”她看了眼周围，声音又放低了些“烦请姑姑命人帮我搬到角落便好，我已有想法。”

　　秋桂仔细看了看江雪，见她确实没什么焦躁表现后点点头“诺。”

　　“多谢姑姑。”江雪笑着行了一礼。

　　众人站至后院，秋桂则站在正前方“乐理与身心共感，若要谱佳曲，需以情寄之。一个好的乐音可以让人如临其境、心中有画。既可让听音者闻音落泪，也可让寒冬之际开出和煦春花。诸位可以尝试通感。”

　　秋桂说完，院子里纷纷响起乐器的声音，有的是悲伤的，有的是爱意满满的，有的是古曲，有的则是欢快小调。

　　江雪摩挲了一下鼓面，手腕试着敲了一下，鼓声略沉。她扭头吩咐了清衣一句。

　　清衣附耳听后，点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不多时，她带着纸笔走了过来“小姐，拿来了。”

　　江雪接过纸笔，往纸上写写画画。清芸就站在她前面，见状凑了过来“江姐姐，你在做什么？”

　　“默个谱子。”江雪一边画减字谱一边道。

　　大鼓声音雄厚混劲，很适合《破阵曲》。只不过女儿家难免有些力弱，江雪便想着改上一改。

　　“这是什么谱？”清芸看了一眼，有些惊讶。

　　“破阵曲。”江雪默的飞快。因为她对此曲太过熟悉了。这是两军交战时常用的鼓曲，也是江松教她的第一支曲。

　　等到江雪落了笔，才抬头看了清芸一眼，而后轻微扬唇，微微俯身拿了鼓槌，没怎么用力敲了起来。

　　鼓声十分震撼人心，很快便让众人将目光转到了江雪身上。

　　“哼！这么柔弱无力的鼓，还敲什么曲！别折磨耳朵了！”谢惊语冷嘲一声，高声道。

　　谢惊语是最先抢到琵琶的人，想拿榜上第一的心昭然若揭，见到有人比她还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便忍不住出声了。

　　“你来！你还不如江姐姐呢！”清芸之前对谢惊语印象还不错，这次见到她嫉妒至此，直接开口顶了回去，心中对她的印象也落了十万八千里。

　　秦君华看了一眼江雪，就知道她一定留了后手，没什么兴趣的继续练自己的了。

　　段心莲担忧的看向江雪，但没有上前解围，她至今还没弄懂江雪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也不太敢轻举妄动。

　　秋桂站在正前方微微皱眉，但想到了什么，也没有多言。

　　江雪向上抛了抛鼓槌，也只是和善的冲谢惊语笑笑，并没有反驳。

　　谢惊语碰了个软钉子，自讨没趣转过了身。

　　“江姐姐，你不用搭理她，我相信你！”清芸对着江雪缓声说。

　　江雪眨眨眼，突然对清芸发问“清芸，你觉得...你川表哥会来看考校吗？”

　　清芸‘额’的一下卡了壳。

　　江雪抿唇又是一笑。

　　晚上广阳殿，洛川知晓了白天发生的事“她和谢惊语对上了？”

　　“是啊，不过据说江二小姐那曲子确实选得不错。”福禄也是动用自己人脉打听来的，这几日佳夫人完全不让广阳殿的人靠近侧殿，想也知道是防止他们爷过去那边。

　　洛川歪歪头“哪日点评考校？”

　　福禄一脸哀怨的看着他“爷，佳夫人根本不让你靠近，你还问个什么劲儿啊？”

　　“多嘴！”洛川轻斥。

　　“后日。”福禄撅着嘴吐出来两个字。

　　“爷自有办法，再说了，爷也不是去看那女人的，爷是去看君华。”洛川装模作样的拿起了一卷书。

　　福禄：......是对谁好奇我自有评断！再说了，谁问您了？

　　第二日，江雪依旧是只敲了一遍就不动了。

　　谢惊语扭头看了江雪一眼，而后狞笑，她倒要看看，江雪能敲出什么花来。

　　到了第三日，秋桂真的领进来一个乐理大家，是宫云涛老前辈。宫云涛已有八十岁高龄，是举国公认的乐理大师。

　　秋桂将宫云涛安置在正前方座位上，宫云涛则对着众人行了一礼“请诸位小姐依次上前演奏吧！”

　　第一个上前的是赵宓。她这几日一直都很沉默，像是在消减自己的存在感一般，众人都没想到她竟然有勇气第一个上前来，可还没等她把古琴放好，就听到外面高喊“佳夫人到！”

　　赵宓脸色一白，下意识面朝外跪了下去。

　　大家听见那声高喊也纷纷跪了下来。

　　“拜见夫人！”

　　“都起来吧！”佳夫人微笑着走近“考校这样的关键时候，本宫还是要来看一看的。”

　　“拜见夫人！”宫云涛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又对着佳夫人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佳夫人虚托了一把宫云涛，然后坐到了主位上。

　　江雪远远看着宫云涛站在佳夫人旁边的模样，心中偷笑：怕是这考评官的身子骨再站两下就散架了！

　　“开始吧！”佳夫人看着下面的赵宓。

　　“诺。”赵宓抖着嗓子应了一声，而后硬着头皮坐到了座位上。

　　“铮！”赵宓第一下就弹破了音。

　　而坐在上面的佳夫人眉头都没皱一下，挂着那张假笑的脸放松的看着下方的赵宓。

　　好在她就开头慌了一下，后面渐渐也稳了下来。

　　赵宓规规矩矩的弹完，宫云涛也没什么表示，只是伸手拿起笔在一旁的红纸上勾了一下。

　　赵宓之后是清芸。她擅长古筝，倒也没出什么错。

　　等到清芸演奏完，还没等下一个人上来，众人又听到外面高喊了一声“王上驾到！经娥夫人到！四殿下到！六殿下到！”

　　这把可吓坏了众人，大家纷纷低头跪下。

　　“拜见王上！”

　　“拜见经娥夫人！”

　　“拜见四殿下！六殿下！”

　　只见一抹黑红常服缓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月白留仙裙，再其后则是两个黑边红裤。

　　“孤听闻夫人招了一些小姑娘考校八雅礼仪？今日闲来无事，刚好一观。刚巧川儿和林儿都在，就把他们一并叫过来了。”一个略微虚浮的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

　　“王上亲临，是这群小姑娘们的荣幸了。”佳夫人波澜不惊的声音接上了话。

　　“嗯？这不是宫云涛吗？你竟老成了这个样子了？”老皇帝微微俯身，歪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宫云涛，突然哈哈一笑。

　　“臣惶恐！”宫云涛一个激动，差点没倒过气来。

　　“嗯，起来说话！”老皇帝摁了一下宫云涛的肩膀。

　　“诺！”宫云涛抖着身子站了起来。

　　“下一个到谁了？继续吧！”老皇帝往下看了一眼。

　　佳夫人这才站起来“继续吧。”

　　赵仪跟着老皇帝往主位旁坐下“姐姐，不要怪妹妹不请自来，妾也是跟着王上来看个新鲜。”

　　“怎么会呢？妹妹过来，我高兴还来不及。”佳夫人说着，秦君华终于拿着竹笛上前坐到了演奏的座位上。

　　洛林跟洛川站在老皇帝身后面，洛林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中的江雪，见到她面前是个大鼓，不由得眉头一皱。洛川则先看向了秦君华，见她拿的是洛林最擅长的竹笛，不由赌气的看向江雪，他两日前就听福禄说起了这面鼓，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很意外。

　　这个鼓也太大了些！这根本不是一个女儿家能打的动的！

　　洛川下意识的看向江雪的脸，没成想还没来得及读出什么，那女人倒是机警的很，一下子就抬眼看了过来。

　　看什么看！洛林腹诽了一句，又挪开了目光。

　　这会儿秦君华已经吹起来了。这一曲清音，算不上多好，但也比前面两个人好很多了。就连宫云涛眉间都舒展开了。

　　一曲毕，秦君华行礼退下。

　　老皇帝毕竟是见过千娇百媚的人，对于秦君华这种中规中矩的没什么反应。

　　紧接着是周雯，她拿了一个埙，演奏的也是一首古曲。

　　周雯之后，段心莲用古瑟弹了一曲秋弦，算是第一个将秋桂的话融会贯通的，她的曲风很有韵味，将人带入到了秋风瑟瑟的场景中，让人感到了萧凉，宫云涛甚至给出了一句“不错”的评语。

　　江雪早就过了听曲识人的阶段了，但她还是感知到了段心莲的豁达。也许她真的很适合洛林？她看向洛林，发觉他的眼中也有几分惊艳，这才放下心来。她暗忖，看来佳夫人这次反而阴差阳错点对了鸳鸯谱，倒也是个缘分。

　　“下一位，陈郡谢三小姐。”秋桂喊道。

　　谢惊语抱起琵琶，临走之前扭头看了江雪一眼，扬起下巴挑衅一笑。

　　江雪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哼笑了一声。

　　果然，下一刻谢惊语就用琵琶弹出了破阵曲。

　　清芸站在江雪旁边目瞪口呆“这...这不是...”她扭头看向江雪。

　　段心莲也看了下江雪。

　　洛林察觉到不对，目光也看向江雪，难道...她原本打算用这首曲？

　　洛川看着远处平淡站着，没有任何着恼迹象的江雪，饶有兴致，阿雪，这局，你打算如何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