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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自此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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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睁大了双眼,拿江氏铺路...是什么意思?
江松这才把事情娓娓道来。
因为迟迟等不来粮草,江余年又不肯向洛林借兵,于是江氏苦苦撑了十多日,直到弹尽粮绝,实在不得已,再弄不来吃的就要让将士们啃树皮了,江余年这才派江松去东石县借粮。
然而就是这次借粮出了问题,县丞先是不肯帮忙,拖拖拉拉,而后江松派人去买,他们又以突厥细作为由捉拿将士,江松一怒之下提着县丞的身体就要揍他,就在这时,一队精兵仿佛从天而降,竟然跟将士们真刀真剑的打了起来,三下两下的将士们也被逼起了火气,出手重了伤了几人,而后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县丞四处宣扬他们是突厥细作,精兵则以反叛为由要缉拿江松一行人,江松眼见势头不对,便下令先行撤退,待到几人回到军营时,此时江余年已经被当成反贼拿下了。
江松直接没让兄弟们回去送死,一行人护着他这才来了京都。来的这一路江松便反复回忆那队精兵,他当时被粮草逼得心急,根本没想过那些细节,回想起来根本是京都的兵力,出刀出剑姿势都是最标准的,他直接就想到了洛川。
可他百思不得其解,江氏如此忠心,洛川为何要拿他们族人性命祭旗?他下意识就想到了江雪,他猜测可能是江雪在后宫中对他那个宠妃秦氏做了什么,所以洛川才不计后果拉江氏下水,边疆太远,连秦氏亡的消息都是才得知的,江松有如此猜测理所当然。
可他来见了江雪却隐隐察觉可能并非他想的那样,因为江雪已经大腹便便,而且看江雪眉宇间并不像受了磋磨的样子。
所以他才想到世家之争上面。
江雪握紧了拳头,她脸上几乎可以说是分外冰冷。江松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模样,他吓了一跳“阿水,你还好吗?”
江雪恨自己不该轻信的,不该放下心防,不该嫁给他,不该……不该又同他纠缠,错了一次又一次,她怎么总是学不会!
她当机立断“哥哥,让水磨带你走,先找个藏身之处,等安顿好了我们从长再议。”
江松见状也只好点头“我这段时间无暇顾及你,你自己行事万分小心。”
江雪神色缓和下来,对着他微微一笑。
待江松走后,江雪立即吩咐清萍“等下你立刻带上我的宫牌出宫,去盛乐坊天字八号房找一个叫符玉的男人,将哨子递给他,告诉他拼死救出我爹爹,现在太阳还没下山,你还有时间,若是来不及回来了,就在外躲一躲吧!这些细软够你隐藏一段时间的了。”江雪边说着边快步走到梳妆台前,拿出一包细软金银和一个哨子递给了她。
“娘娘,奴婢誓死送达!”清萍磕了一个头立马扭头出去了。
“至于咱们几个,就没那么幸运了。”江雪看着剩下的几个人,清衣,清芷,清萝,福山跪了一地“你们是我的亲信,今日我要告诉你们,从此时此刻起,任何人、包括王上,若是审问你们是否知道这些消息,都闭紧嘴巴统一否认!椒房殿消息闭塞,知道才是不对劲!不知道才能保命,都清楚了吗?”
几人称是,清衣哭出声“娘娘,您和腹中小殿下该怎么办呀?”
江雪惨笑“这个孩子我怀了八个多月了,就是这么不凑巧,挑在了这个时候出事了,若是生下来了,他就是罪臣余孽。”
“娘娘……”清衣吓住了,她家娘娘是不是打算……
“这个时候已经打不掉了,”江雪温和的看向清衣“怕是要跟我一起受罪了。”
清衣捂住嘴巴,拼命压抑住了泣声。
江雪伸出手护住腹部,微微歪了歪头,双眸紧闭,眼角却滑落两行清泪“我同他,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椒房殿被无形中加了很多看守的人,江雪都假装瞧不见,每日里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
十日后,洛川亲自来了此处。自从传来江家反了的消息后,他已经多日未来看江雪了。当他踏入这宫中时,竟然有种萧条之感。
黄昏残阳,正殿之上只坐着一个大着肚子着素衣素发的江雪。
洛川喉间干涩“阿水,你把江松藏哪了?”
“我不能说,”江雪摇头“我自知有罪,自请去冠,王上也不要再问我了。”
洛川这才发现,凤座旁放了一整套王后朝服,凤冠、凤印俱在。明明才做出来交到她手上没多久...他双眸赤红“他是叛军之子,只要杀了他,你、整个江家都可以保得住!”
“他不是!”江雪厉声反驳“他只是我哥哥!是江家的一份子!”
洛川瞪向江雪“那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你是我的后!你怎能私放外男?”
“可我首先是江雪。”江雪惨笑“如果这个王后的代价是失去爹爹,失去哥哥,当初我绝无可能同意嫁给你!”
洛川冷笑“哥哥?你给孤好好瞧清楚了,他究竟是你们江氏的血脉,还是突厥额尔敦的小儿子阿拉坦!”他一甩衣袖,把紧握着的竹简扔到了江雪面前。
江雪双耳嗡鸣,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摊在地上的字字句句,上面详细的写着江松真正的身世是突厥王额尔敦和一贵族女子所生的最小的儿子,数年前突厥内乱,额尔敦为保爱子特地遣人送往中原。
江雪心如明镜,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乌力吉的出现、玉姬的存在、江松多日以来的反常...无不显示着他知道自己并非爹爹骨肉,他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
江雪眼眶续起泪意,可就算这样,她依旧不舍得他死!
洛川看着江雪的神色便知她是如何想的了,一想到江松曾对江雪的觊觎,洛川的怒气便止不住的上涌“我一定会找到他!”说罢他扭头就往外走。
“不,我已经放弃了一切,你不能...啊!!!”江雪下意识就要追洛川,变故陡生,她慌乱之中竟然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整个人从凤座的台阶上滚到了地上。
洛川扭过头,看她腿间流出的血,几乎目眦欲裂“阿水!”
洛川抱起江雪就往后殿走“来人!宣太医!”
江雪紧紧抓住洛川的前襟,意识逐渐模糊“若你敢伤我哥哥,我一定会杀了你。”
洛川想起前世殿上对峙两人惨败的结局,慌了神“我不动他!阿水,你平安将孩子生下来,我向你保证不动他!”
江雪意识向深渊坠去,仿佛做了场梦。
从她有记忆起,就一直是江松陪在她身边,如父如母,对于江松的依赖是生来便有的,在他身边,自己可以做一只无忧无虑的鸟儿,任凭怎样翱翔,落地时总能平稳被接住。
江松的存在是无法从江雪心里抹除的,因着自小与旁人接受的教导不同,所以她第一次对救命恩人有报恩的想法时,她以为那才是情意,不同于兄妹间的心有灵犀,是洛林想要什么,她就帮他尽力去做。
可年少不知情为何物,江雪没爱上洛林,却一头栽进了名为洛川的烂泥堆里。
江雪本以为自己嫁给洛川只是为了家族,可她后来发觉那里面还是掺杂了几分情意的。比如她看到洛川宠爱秦君华会心生嫉妒,她看到自己的夫君深情的望着别的女人也会心口疼痛。
她以为两个人的孽缘已经结束,可没想到上天又再一次让他们走到了一起。
江雪想过无数种可能性,没想过她和洛川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竟然会生出爱这种东西。
她一次次警告自己,不要沉迷其中,不要沉迷其中,可还是失败了。也错了。她不该爱上一个君主。
所以洛川可以为了宏图大业扔下为他忠心耿耿的江氏,江雪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亲人受难!
江雪本以为,两人之间的情意总能留有余地,可事态发展到了这一步,她竟然还天真!她低估了一个帝王的君王之术!
江雪意识越坠越深,她知道,自己醒来之时,就是她和洛川的终点了。这一次,她必须忍痛斩断融入血肉的荆棘,换所有人一线生机!
江雪顺利生下来一个男孩。
洛川站在外面高兴的说话都颠三倒四“起名...不对,先起旨...不,王后怎么样了?”
“王上!不...不好了!王后她...”一个宫人慌忙跑出来。
“王后怎么了?”洛川一把推开宫人跑进去。
下一刻他站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冷的倒流!他的王后,他的阿水...掐着那个属于他们俩的孩子,目光冰冷的看着他“放我离宫,否则我就掐死他!”
江雪用了点力气,那孩子的脸瞬间涨红。
洛川全身都在颤抖,一颗心几乎从嗓子里蹦出来“阿水,孩子无辜,你把他放下!”
“放我离宫,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江雪面色苍白“立即下诏赦免江松,贬我为庶人驱逐出宫,借口我都给你找好了,我江氏德不配位,自愿让贤!”
“江雪,我不可能放你离开!你想到不要想!”洛川怒火中烧“你把孩子放下,我们好好谈谈!”
“我跟你还有什么可谈的!”泪从江雪的眼角滑落,再度用劲“你若不同意,我就掐死他!与其最后死在一辈子仰慕的父王剑下,不如趁他还没什么期待的时候让我了结了他!”
洛川看着江雪渐渐和上一世那张绝望的脸重合,他嘴唇一张一翕,出口的话都带了几分哽咽“别离开...我不会杀他,亦不会再伤你!...别离开我...”
“那你现在下诏,赦免江府。”江雪嗤笑“杀与不杀全在你一念之间,你又有什么可信的?我绝不可能再留下!否则我就亲手杀了你!”
“娘娘!”清衣惊恐的看着江雪,别说了,别再说了啊,弑君之罪真的就无可饶恕了啊!
“好。我下诏。”洛川抖着手向她招“我下诏,你别站那么远,当心摔着自己!你别走...求你...阿水,我们与之前不一样了,孩子不能少了爹或娘啊!你留在我身边,不要走好不好?”
福禄连滚带爬的取了圣旨和御笔来,洛川跪在地上快速写完,然后盖了印,递给她“你看,我下诏了...”
江雪一把抢过圣旨,抱着孩子走到了窗子边,就在这时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即将与他分别,嘹亮的哭了起来。
殿内之人全喊着娘娘、主子、别扔之类的话,江雪回头看了一眼洛川,把孩子对着他一扔,而后毫无留恋的跳了下去。
洛川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他接过孩子,却来不及伸手拉住江雪,眼睁睁看着江雪从高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穿外衣和鞋,却敢徒手劈下一个骑兵,提着剑杀出了宫。
那天之后,他就彻底失去了江雪的消息。
而他们的孩子,景珩,在经过又掐又扔的折腾过后彻底失声,连流泪都没了动静。
洛川无法接受自己的嫡长子生病,召遍名医为他诊治,都没结果。似乎是知道自己的娘亲不要自己了,景珩哭都不张口,只流泪。
洛川身心俱疲,前朝改制只进行到一半,就出了这么大乱子,一时间群臣都不挑改制的毛病了,反而以宋维师为首联合进谏:王后江氏谋害皇嗣,德不配位,理应废后。
那些折子如雪花一般压到他面前,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却都按着不表。
而辛韫也因为长时间见不到江雪,一气之下也罢了官。
一夜之间,偌大的一座皇城变成了冷冰冰毫无温度的样子。冷到了洛川心里,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一丝温度。
洛川日复一日的坐在椒房殿,回忆着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每每不能安眠,总能在怀抱江雪衣物时才能心静如水。他舍不得改变任何一点椒房殿的布置,仿佛江雪只是出了趟门,晚些时候就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