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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树动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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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挑了好几日花样子,最后选中一个金山漫日,简单不费力。结尾时江雪下意识在下方绣了一个雪花暗纹。凡送人的绣品,总要留痕。
三五日便绣好了,江雪亲自拿去了玉堂的书房,这次洛川真的没在。
江雪把帕子放在桌上后,拿起了摆在桌案上的金丝楠木手把件,她的小扇子。
拿起来才发觉两面扇子骨上分别刻了山川刻痕和雪花。
江雪挑眉,把小扇子收拢握在手中后复又看桌面,这次是一首全须全尾的诗:眉凋难学柳成双,满绣床,聊作逍遥鬓谢凰。闲情正在停针处,自知颜色唾碧窗。
她抿唇轻笑,他什么时候瞧见自己穿针绣画的?
江雪思虑了一会儿,提笔又给他回了一首。
洛川晚上回来时,看到了那方素白色的帕子,他笑了一下,展开看了又看,才揣回怀里。
再一低头,桌上还赠有一首诗:狂抛赋笔琉璃冷,渐当故里春。立功名兮慰平生,醉兮下云端。于人是为心,有酒今不同。若挡春色浮寒瓮,乐匆匆。
洛川指尖点了点墨痕“笑我闲写诗还小气啊...”
洛川当真是非常满意这方帕子,走到哪都贴身带着。
这天江雪正在院子里同清衣等人围炉煮茶,不知怎的秦君华竟然来到她这里。秦君华穿着藕粉色披风站在她面前时,江雪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还是清衣几人向秦君华行礼她才恍然,没想到秦君华竟然穿了一身规规矩矩的良妾衣装。
江雪怔愣着抬头看去“你是有事吗?”
秦君华恶狠狠的盯着她,突然冷笑“我知道你为什么说是帮我了。”
江雪挑眉,一挥手,挥退院中其他下人“我已经同你讲清了,我并没有帮你。我只是不想让四殿下有所困扰,你要如何做、如何选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秦君华却一个巴掌拍在石桌上“你、心、悦、洛、川。”
江雪握着茶杯的手腾的捏紧。但她神色未变,只静静聆听着秦君华的发泄“你不想让洛川的心都放在我身上,所以你要我摆脱洛川的爱,要我去向洛林使劲。可洛林眼中并没有我!一箭三雕,王妃,你可真是好手段啊!”
江雪听到这话偏头过去,下巴微抬,眼神中的气势已然凝成了飓风。半晌她才收回视线,无所谓的又续了些热茶“我当日提醒过你,若你有能耐就去赢得洛林的心,可你没做到啊?如何能怪我?我也同你说了,你也可以反过来拿捏洛川,可你清高不愿意啊?若你愿意,现在还有我什么事儿啊?”
江雪不紧不慢的饮下那杯热茶“不过今日我倒想问问你,”江雪放下杯子站起来,眼神毫不客气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秦小姐穿这身衣服...是做好成为六殿下良妾的打算了么?”
秦君华被江雪的气势震得后退了两步,随后又强撑着稳住了自己,她鼻息间哼出蔑视一声“我会让你后悔你当初对我做的一切的!”
“拭目以待。天凉茶冷,就不留良妾了。”江雪拂了拂衣摆。
当晚洛川归府,听人说‘雅芳苑’遣人请他过去,他都没反应过来“什么?谁?”
“爷,良妾请您过去用膳。”云舒垂眸恭敬道。
洛川下意识以为是又出什么事了,而后他又冷静下来。不见清衣清芷那两个丫头来找他,想来也并非大事。他略微沉吟,便点头“好,爷随后过去。”
他惦记着去找江雪问一句,顺便告诉她不必留晚膳了,连云舒要拦他都没理,谁承想到了正院,却见屋子里早早就熄了灯。
她睡这么早?
洛川疑惑的盯着紧闭的房门,半天过后只好作罢。
云舒吁了一口气,还好没让殿下和王妃见着。良妾头一次有这想法,她要是办砸了,有脸也变没脸了。她复又微笑着问“爷,走吧?”
洛川沉下气,罢,若是阿水不知道也好。她也就不必操心这些烦心事了。打定主意,他才往雅芳苑走去。
黑暗之中,清芷站在江雪身后,陪她在窗边眼睁睁看着洛川跟着云舒走了,脸上不服气的鼓起,江雪余光瞟见她的样子微微一笑“这才哪到哪。若你现在便气的不知如何是好,未来还不知要过多少年这样的日子,难道你打算次次都生气不成?”
清芷委屈巴巴的“主子,早知道这样,当初不如拼了命也不嫁这皇室了。”
“慎言!”清衣不赞同的制止她。
“拼命么...”江雪声音渐渐低下去,低到只能自己可闻“你又怎知我没有拼过...”
雅芳苑内,灯火通明。
洛川一进门,脚步就是一顿。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桌子精致酒菜和一个秀色可餐的秦君华。洛川有些不自然的瞥开眼“君...君华,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从前是我糊涂了。你那样帮我,我却如此不识好歹...今日,想同你赔个不是。”秦君华身上只着一件薄纱,她的脸却异常滚烫,是臊的。但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也不能再退缩了。于是她含羞带怯的抬眼“爷,今日妾准备了一桌好菜,不坐下...品尝一下吗?”
洛川终于动了。他僵硬的坐下,僵硬的拿起筷子,正准备夹菜,就在这时,秦君华微微靠近,皓腕伸到那桌上的酒壶前,为他斟了一杯“这是妾自己酿的苦荞酒,不醉人的,爷尝尝?”
洛川一伸手抓住了那截晃得人眼晕的玉色“君华,你有何要求,尽管与我提,不必...不必如此...”若他为了贪图美色就...那他成什么人了?他没办法做到一边心知肚明秦君华心属他人一边把她占为己有。
“你不想吗?”秦君华却整个人都贴了过来。
洛川还是躲开了,他慌张的逃到窗边的塌上“我不会下你面子,今儿就这样歇吧!”
秦君华原本是想拉住他的,却在看到他起身时衣袖里的那片布料停下了动作。那是一块手帕,上面的图案是金山漫日,一看就知道出自谁人之手。这样缜密的针脚...秦君华的面容渐渐扭曲了。
第二天一早,满府都知晓了六殿下昨日宿在秦良妾那儿了。这是要复宠的架势啊...一时间雅芳苑的待遇也不是最基础的了,跟着往上走了好大一截。
清芷气咻咻的回来“看人下菜的狗东西!年儿八辈子不用他一回,他还蹬鼻子上脸了!我呸!”
“这是怎么了?”江雪正在练字,见清芷这样不免好笑。
“还不是大厨房!清萍姐姐要个吊汤配菜,他们说句什么?‘良妾着急补身子’?!什么金贵身子用得上王妃的吊汤?”清芷气的肺都要炸了。
江雪脸上不见怒色“哦?有这等事?”
清芷重重点头“不过才一日,就气焰这般高,以后还了得?”
清衣从清芷脑后拍了她一下“你这嘴早有一日闯祸。”
江雪放下毛笔“叫陈全来见我。”
“诺。”清衣边应着边拉着清芷退下了。
陈全来得极快,一进门便跪了下来“小人来给王妃请罪!”
江雪坐于主位之上,屋子里燃着陈全说不上来的不知名佛香,他却余光只见主位之人轻拂了一下茶杯,吹了吹茶沫“我没怪你,自个儿跪下作什么?起来吧!”
陈全不敢擅起“都怪小人没管好手下的,主次不分!王妃恕罪!”
江雪终于抬眼看他“我是吩咐你多照看她,可也不至于拿我的人打我的脸吧?这亏得是自个儿府里闹,要是我今日办了席面呢?也打我的脸?叫外人说爷宠妾灭妻?说我治家无方?”
陈全冷汗直冒“王妃恕罪!奴该死!”
“今儿我给你个面子,不罚了。但没有下一次。再有一次,你亲自提了人去爷那儿请罪吧!”江雪温声说着。
“谢王妃!”陈全心里全是后怕。他一听有这一门子事就知不妙,紧接着就被传唤了。得亏他脑子拎得清,这小子差点害死我!回去定打断他的腿!陈全心想。
江雪做的正大光明,晚上洛川就不出意外的知晓了。他这次抢在天黑之前便过来了“罚了那不长眼的下人没?没罚让我来!”
“我自解决了,你不必出手。”江雪正在刻一支竹笛,头也没抬,刻刀勾勾划划的很是认真。
“下次再有这种事,直接撵出府去!”洛川尤不解气。
江雪似笑非笑的看过去,故意逗他“怎么?难不成你忍心罚到雅芳苑里去?”
“咳...咳,”洛川一口茶呛住了,忙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该罚...还是要罚的。”
话是说了,气势却差了十万八千里。江雪懒得跟他计较,努了努嘴,桌上的密信是洛林发来的“四哥让我告诉你,计划可行。你俩现在都当着我的面联系了是吧?”
洛川嘿嘿一笑“吾与妻当为一体,有何不可?”
“那你倒说说什么计划呀?”江雪对洛川兄弟二人密谋的事显然比对秦君华那三脚猫折腾更感兴趣。
“过些时日你就知道了。”洛川故意卖关子。
腊月初八,佳夫人按规举办宫宴,下令京都各大官员除病在床外阖府家眷都进宫参宴。
因为洛川洛林都是皇子,所以两家王府的人早上就要入宫同皇帝皇后等人一共吃午膳,也就是家宴;晚上再同满宫官员家眷吃晚膳。
一大早,江雪穿了一身黑红蚕衣朝服,带着清衣便等在门口了。
不多时,秦君华紧跟在洛川身后走出来,秦君华今日也穿了一身曲裾深衣,良妾是没有朝服的,因此她也还算合规矩。
洛川和江雪上了前头的马车,秦君华则被安排在后面一个普通轿子里。马车和轿子并肩朝皇宫走去。
段心莲出发的晚,洛林被派出去了,她也不想那么早见佳夫人...谁成想这样也能在宫门口与江雪碰上。
秦君华一下轿子便上前两步牵住了洛川的手。洛川见状,倒也没当众甩开她,只好带着她先一步进宫了。江雪一下马车就看到了段心莲,也就慢了两步与她同行了,这样看上去至少不会太丢面。
“她也太会骑在你头上了。”段心莲对秦君华的行为瞠目结舌。
“什么话怪恶心人的。我这人大度,让让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江雪嗔了她一眼。
“......你夫君当真是瞎了眼。”段心莲被这一眼弄得都脸热了。她不懂怎么会有男人放着绝色不吃反倒去扒拉一颗破白菜的。
“不过这临近年关,四哥也不回来陪你吗?”江雪关心了一下段心莲,眼看就要到年节了,佳夫人竟然也能腾出手来折腾他们夫妻二人,这手段她可真是佩服。
段心莲与江雪无声的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话尽隐在不言中了。
眼看快走到桂宫,江雪漫不经心的打量了一下段心莲的身子,微微压低了声音“我看你这样子,怕是有了身孕也不明显,你自己可多留心。”
段心莲太瘦了,虽说不像是被亏待了,但难免还是有些惊心,江雪便下意识提醒了她两句。
“我晓得。四爷也叮嘱过我。”段心莲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江雪闻言也不再多说了,跟着段心莲一块儿踏进了桂宫。
秋桂正在吩咐奴婢,见到了洛川等人,便挥散了奴婢主动上前行礼“六殿下、六王妃、四王妃、秦良妾。”
洛川‘嗯’了一声便拉着秦君华入座等佳夫人了。江雪四下看了看“嬷嬷,母妃呢?”
“夫人正在王上宫中。”秋桂笑了一下“午膳会在未央宫那边摆,眼下时间还早,几位主子不若先用些茶点吧,过些时候再过去。”
“好吧,听嬷嬷的。”江雪拉着段心莲坐到了另一边闲聊起来“前几日送我的那本字帖我临了两笔,极好。笔锋有力笔势有韵,你从哪儿寻来的?”
“是不错吧?从我外祖父那儿讨来的。原本外祖父还不肯予我,是我提了要送你,又加上赠了他两坛青梅酒,他才松口。我竟不知你何时如此得我外祖父的青睐了。”段心莲上下打量了江雪一番调侃道。
说来也巧,段心莲的外祖父正是文坛大家陈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