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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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昭十七年的初春，都城还笼罩在薄寒之中。
晨雾中的宫殿矗立在汉白玉台基上，如天上宫阙降临人间。殿前广场铺着青砖，四角各立一只青铜仙鹤，口中衔灯。朱漆廊柱上金龙盘绕，每根柱础都雕刻着山海异兽。远处前殿的飞檐如凤翼舒展，金铜铸就的瓦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五丈高的宫墙向两侧延伸，仿佛没有尽头。墙头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名执戟郎官，玄甲在朝阳下泛着冷光。
殿门大开，隐约可见内里重重帷幕，金线绣成的凤凰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细白石铺就的宫道之上，一道血痕蜿蜒流动着，仿佛要透过宫墙绵延向那不知名的远方。
大殿之上，满目血色，伴着寒风刺进人的身体里，还能听见血滴落砸在地上的沉闷声。
江雪拼命按住胸口，仰首盯着她的夫君。那个高高在上的、令天下臣服的、不留一丝情面当众把剑刺向她胸口的帝王。
她眼中却尽是快意：“就算杀死臣妾，也改变不了您的爱妃身死魂消的事实。到头来，您不过是个孤家寡人。”
洛川满眼怒火的看着面前跪在地上这个狡猾的女人，歹毒、算计、狠辣她占了个遍！到头来自己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的母族被屠她毫不在意，她的儿子被赐死她也从未痛哭！就连当众羞辱她，让她穿着单衣直面众将士被他剑刺胸口，在她脸上也找不出一丝的疼痛失意，这女人到底在意什么？还有什么能让这个伤了他心爱之人的女人在乎在意的？
洛川突然发觉自己竟然毫无办法。
江雪哼笑一声，迎着剑摇晃着站了起来，将胸口的剑又刺深了几分，鲜血已经按不住的染透了她的秋白襦裙，那柄天子之剑几乎要将她的胸口刺穿。
洛川拧眉盯着她的动作：“你要做什么？”
“我只想告诉您，我最敬爱的王上...现在您所做的任何事都不会在我的心中留下痕迹。爱没有、心亦不在您这。所以...”江雪轻笑：“你会面对心爱之人的死去痛不欲生，我却什么都不怕。”
洛川气到浑身发抖：“你这个蛇蝎毒妇、疯女人...”
江雪瞳孔都开始涣散，唇边的笑意却丝毫不减：“当年我被选作王妃...错了。我本该...我本该嫁给...困于深墙二十载...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狠心配绝情，不过是一对旗鼓相当的谋算者罢了......”
洛川猛的抽出了剑，看着江雪一点点倒在地上，眼中满是快意：“跟我提旗鼓相当，你也配？”
江雪哈哈一笑：“就算没有我，秦君华也不会同你相守，更不可能把真心给你，你怎么还不明白？罢罢，那我便祝你们来世一同葬送在这破瓦烂坑，遗臭千万载！但愿来生与你们永不相遇...”
江雪说完这段话，眼睛就闭上了，嘴边的笑意依旧挂在脸上。
洛川见她如此嘲讽，怒气上头险些就要扑上去将其碎尸万段，他几步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江雪！！！你这该死的贱妇...”
但是江雪已经没有反应了。
洛川气急攻心，竟然也‘噗’的一下吐了一大口鲜血，随即跟着倒向地面。
陷入昏睡之前，洛川竟然觉得江雪的话刺心却出奇的贴合，他们二人的确是天生的王与后，论冷酷无情，天下间唯他二人首选，可惜，心却隔了万水千山。
可若有来世，他与君华真的能相守白头吗？若真能有来生，他定虔心求一相爱之人执手白头。
洛川思绪渐渐向深渊坠去。
“君华...”
“哎呦我的爷啊！您这梦里念叨谁呢？该起来了！”
一声惊呼打断了洛川的睡意，他刚要挥开那烦人的声音怒骂放肆，却突然惊觉这是年轻时的福禄的声音！福禄是他少时便跟在身边的常侍，刺死江雪时他都已经三十多岁了，绝不可能是这副年轻的嗓音！
洛川一下子睁开眼打量起四周来。
这是他作为六殿下时所居住的寝宫广阳殿！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在这？
福禄被洛川惊坐起的动作吓了一跳：“六殿下，怎么了？”
洛川这才看向福禄，真的是年轻时候的福禄！他的脸上还没有后来江家造反被剑砍伤的疤痕！
洛川立刻低头打量自己，手心不再满是厚茧，白嫩无瑕，甚至带了几分少年人的纤细。他顾不得福禄惊疑的目光，顶着威严又稚气的嗓音哑声问：“今儿是什么日子？”
“您是睡迷了不成？今儿是佳夫人三十六华诞，您得早早儿去桂宫贺寿呢！”福禄忙招手让宫人们进来给洛川洗漱：“今儿可是大日子，万不能迟到失礼...”
福禄还在念叨着什么，但洛川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真回到了二十年前！洛川又惊又喜，虽然还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来的，可若...若这都是真的，上天又重新给了他一次机会，那他是不是就可以选君华做他的妻了？
洛川想到这，神色又隐隐的激动了起来。
二十年前，若他没记错，就是这次寿宴上，他的娘亲佳夫人亲自向他老子求了赐婚的恩典，让他当众选一正妃四侧妃。当时他随手选了几个，这一次，他绝对不选江雪那个毒妇！
打定了主意，洛川便让宫人尽快服侍他洗漱更衣了。他要早点过去见君华，然后定她为自己的正妃！
匆匆忙忙洗漱一番后，洛川便迫不及待的赶往桂宫。
当今帝王昏聩无道，王后又重病在榻，后宫之中、皇后之下，洛川的母妃王佳独掌大权。她身居高位又出身琅琊贵族，因此人人称呼她为佳夫人。整个桂宫眼下都在佳夫人的掌控之中。因此她的寿宴也是大办特办，几乎将整个都城叫的上名号的贵族都叫了来。
洛川赶到时，已经有一些人坐在正殿之上围着佳夫人说笑了。
洛川扬起笑容，给佳夫人行拜礼：“给母妃请安了！儿子祝母妃年年岁岁有今朝！”
佳夫人年近不惑，面容却仍如少女般青春靓丽，不见一丝皱纹，可见其保养用了多少心血。眼下她温和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今日怎么过来的这么早？往日里不是同哥哥们比武就是溜出去玩，难得见你老实这么一天！”
洛川装作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想着今日是您的生辰，儿子想早点过来陪您！”
“长大了...”佳夫人别有深意的看了洛川好几眼：“如今也是时候为你挑选正妃了！”
果然来了！洛川心下一凛。
“六殿下如此英俊，又极具才华，不知哪支国色能入了他的眼呢！”底下坐着的温容华调侃道。
佳夫人笑着看向底下坐着的人：“有好的人选尽管送过来与他瞧！瞧上哪个算哪个！”
底下妃嫔纷纷对视了一眼。
瞧瞧，这就是掌权人的底气，人家儿子还不是太子呢，就敢扬言瞧上哪个算哪个！
想是这样想，但还是你一言我一语的介绍起都城中适龄待嫁的女儿来。
不多时，都城中的勋贵人家陆续进宫来，夫人们带着自家的女儿也踏进了桂宫的大门。
洛川半天没见到秦君华，便找了个借口溜出了殿，靠在一旁的水榭百无聊赖的逗弄起荷花池旁的鲤鱼来。
正逗弄着，却听见不远处的树后有低低的窃窃私语。
洛川挑眉，上一世他来得晚，等到佳夫人为他选妃时他也没怎么上心，随便选了个看上去顺眼的就做了正妃。没成想这一世早来了还能瞧见点别的。他定神悄悄上前去。
却不想听见了秦君华的声音！
洛川八卦的脸一下子阴了下来。
只听得秦君华不知对着谁泣语：“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娘与我说，佳夫人如今势大，连同六殿下也水涨船高。我为了家里也是一定要进宫的，我...我再也没机会见你了！”
洛川身体僵在了那，所以上一世秦君华也不曾心仪他？他想起了江雪临死之前的话，难道江雪也知道秦君华心悦别人这件事？那他算什么？
还没等洛川震惊完，秦君华又说：“说来也是可笑，我心悦你却要听从家里的安排去嫁六殿下，你心悦那位陈郡江小姐，她却也要来选妃。佳夫人早有暗示此次寿宴为六殿下选妃，我不信她是单纯来贺寿！我们二人倒是没什么区别了，都成了那笼中雀。可就算如此，我也不想让她独占你，若我二人在这宫墙之中，你猜我们会不会斗得个你死我活的下场？”
洛川心头苦涩，她竟然为了一个男子能做到如此地步。那是否...是否当初江雪入宫也是她暗中用了力？原来他心悦的女人也不是一个单纯的，原来...他一直在一叶障目。
洛川顾不上继续想前世的细节了，眼下他只想知道，到底是何人，能让他的妃、他的后同时心悦、至死不忘？！！！
洛川换了个角度再次望去，这一次，他彻底看清了站在秦君华对面的男人，竟然是他的四哥洛林！
洛川一共有四个兄长一个姐姐，大哥和长姐都是王后所出，大哥上阵杀敌身亡，长姐远嫁。二哥早夭。三哥是陈美人所生，陈美人生于掖庭，奴隶之子不得为王，所以三哥便早早分出府去做个散王了。而他的四哥洛林，据说是生他的母妃疯了关在冷宫，但他爹一向喜爱这个儿子，因此也被佳夫人视作了眼中钉。
因此如今住在这宫围之内的儿子，只有洛林和他。
洛林与洛川性格大不相同。洛川是鲜衣怒马少年郎，洛林则是温润如玉贵公子。
因为年纪相仿，从小到大，都城里都在比较他和洛林。洛林也确实很受贵女们的喜爱，因为他的性格沉稳，面容清俊，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温柔似水。
这样的一个人，在面对心生恶意的秦君华竟然也生出了片刻的慌乱。
“你不必如此！若她真的因家族被胁迫入宫，那便已经很是艰难，你又何苦为难她？”洛林摇头：“我今日应你的约，也只是为了同你说清罢了，情爱之事切勿执着！否则你便是深陷泥潭不可自拔！我虽心悦她，但也十分尊重她，她若要入宫为妃，那我便能永生不再相见！心悦不代表强求，你也不要沉浸其中失了清醒才是！”
洛林说罢，对着秦君华一拱手便告辞离开了，只剩秦君华满面清泪的站在那里。
洛川双拳紧握，愤愤深思。
上一世他继任王位之前，洛林就已经叛了，他当时在广阳殿中正解决江雪给秦君华使绊子一事，根本没了解过具体原由，等到他得知此事时，他老子已经把洛林赐死了。
现在想来，当年洛林也不是反叛的性格，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若是洛林未死，后面的一切事情也许就会有不同的走向了，秦君华不会死，江家也许就不会反。
人就是这样的，有了对比之后，洛川对自己的元妻反而没那么大的怨气了。也许上一世的江雪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恶毒？也许她有时候有些行为也是不得已、随流而使？
所以江雪心中之人是洛林吗？若是为了洛林，江雪说不好真的会在洛林死后亲手送这个最爱他的女人下去陪他！
洛川越想越觉得，这种为心爱之人献祭是江雪这女人会做出来的事！
洛川心中冷哼，秦君华宁愿江雪入宫也不想让洛林得偿所愿，宁愿牺牲自己余生也要拉人下水！既然这样，倒不如成全了他也成全成全洛林！
洛川心中涌上一计。
再回到桂宫时，大殿之下站了好几排的女子。洛川看去，果然看到了站在其中的秦君华。秦君华的面上一点也不显树后的依依不舍，反而挂了几分微笑。意外的是竟然没见到江雪。
洛川有些错愕，上一世他是当众挑到了江雪为他的正妃的！怎么这一世江雪竟然没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