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进田里》哈士叽

1、空间 “日你

　　“日你爹的小兔崽子，大中午了饭也没做，睡睡睡！显得老娘觉都不给你睡了一样！赶紧给我滚起来做饭！”

　　左耳传来的巨痛让钟青猛然清醒过来，婶子那尖厉的大喊让他下意识颤抖，几乎是本能开始讨饶，眼前还模糊着，身体就已经走进灶房，五年的重复生活，让他甚至不需要睁开眼睛，淘菜，生火，煮饭，直到婶子骂骂咧咧走远，他这才找回一些神智。

　　很久没因为做饭被婶子骂了，被狠狠揪过的耳朵现在又胀又痛，昏迷前的记忆开始缓慢浮现，没错，昏迷，而不是睡了过去，虽然他确实很困，但他不敢睡。

　　他一早就起了床，赶在堂弟上学前，大伯上工前，给一家人做早饭，堂弟今年刚上初中，而他，原本是要上初二的。

　　但他只在开学时去了几天，就被婶子喊回了家，都不需要做什么表面功夫，家里面多一个劳动力不多，但浪费一个劳动力不行。

　　唯一好点的是，大伯一家人懒得在他面前扮好人，却依旧顾忌着自家在村子里面的名声，不敢明目张胆把地里活都交给他。

　　再怎么也只是个十三四的小孩，平常农忙放假来地里面帮忙也就算了，和大人一样天天上地，免不了被村里面人指指点点。

　　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但真说出来，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老钟家心善，帮着照顾弟弟的遗孤，大家嘴上都这么说，他们霸占弟弟家的遗产也就更心安理得，时间一长，甚至他们打心眼里也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善人，甚至忘记了弟弟弟妹的死因……

　　于是，把家里面的活都推给钟青，也变成了他们心善，不舍得他小小年纪去吃地里面的苦。

　　他原本以为这种日子遥遥无期看不到尽头，但现在……

　　钟青不敢扭头，只拼命用余光去看自己的视线死角，屏住了呼吸仔细分辨，他身边没有第二个人，大伯还没回来，婶子在收拾东西没靠近灶房。

　　转过身，确认真的没有第二个人在场，挪着脚步走到了门侧婶子看不见自己的那边墙后，钟青颤抖着去拽脖子上那根红绳，一枚还带着体温的小小玉坠，玉质斑驳，还磕掉了一个角，值不了多少钱的样子，不然也不能留在他手里。

　　此时，那浅浅的玉色里面却有几缕血红，他昏迷的原因——不小心把血抹到了玉坠上，然后，就来到了另一个神奇的空间。

　　一个山清水秀，还立着一座茅草屋的小小空间。钟青觉得这说不定是神仙住的地方，自己或许能在这里找到电视剧里面那样的功法，修炼成一个大侠，一个神仙，然后就可以报复回去。

　　但他把茅草屋翻了个遍，除了一些农具和种子，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需要什么仙缘?

　　钟青不愿意放弃，便也忘记了其他，一直待在玉坠空间里面，找不到什么特殊东西，就进进出出企图发现点不一样的，直到头越来越疼，直接晕了过去。

　　接下来，就是被婶子揪着耳朵喊起来那一幕了。

　　他有了奇遇，他是被老天爷眷顾的人，他再也不用过这种任人欺凌的日子了！钟青心脏剧烈的跳动，小心翼翼把玉坠又塞回衣领里，原本暗淡无光的双眼燃起隐秘的火。

　　即使小少年这会儿根本没什么规划，他只能想到自己逃离大伯一家，终于能自由自在生活的美好结局，太美好了，他真的想立刻跳过中间的过程，直奔这个结局。

　　大门口传来开门的声响，钟青吓了一跳，探出头迅速看了一眼，果然是大伯回来了，不敢耽搁，连忙走回灶边，盛好了大伯和婶子的饭给端了过去。

　　脚还没踏进堂屋门，钟青就意识到了不对，大伯一脸阴沉坐在椅子上，婶子则站在一边不停来回踱步。

　　“怎么会这样，这可怎么办啊，怎么会……”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有了奇遇的兴奋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下被完全遗忘，钟青几乎小跑起来，意外却添上了最后一把火，婶子忽然转了个方向，与他直直撞在一起，噼里啪啦一阵巨响，钟青立刻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莫大的恐惧席卷全身，大伯平时不像婶子一样小打小闹的收拾他，可每次都让他刻骨铭心的害怕。

　　“艹！路都走不稳是不是！你这双腿是摆设啊！”

　　压抑到极点的男人原本就只差那么一个引燃的筏子，在外感受到的憋屈找到了合适的发泄口，就很顺畅的一涌而出，把暴力全部倾泻在钟青身上。

　　“我日他大爷的，老子辛辛苦苦，忙前忙后，他算个老几！”

　　“老子在外面点头哈腰，被个毛头小子看不起，你个鳖孙倒是在家里面享福了！”

　　“知不知道老子在外面多辛苦！这么好的粮食，你就全给我弄洒了！孝敬土地公啊！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老子养着你白吃白喝，没一点感恩！小鳖孙和你爹一样是个白眼狼！”

　　才不是…

　　才不是……

　　原本已经听到麻木的话，今天，钟青却忽然升起了反抗的念头，才不是大伯说的这样，明明自己家的东西，全都给了大伯，他才不是白吃白喝，他要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干那些堂弟根本不需要干的杂活。

　　都是大伯……是大伯在欺负他，是大伯一家不把他当亲人看，不把他当人看！

　　自己没和爸爸妈妈一样死掉，大伯他们肯定很可惜吧，所以，即使把他打死了，他们也不会有一丝后悔，反而会高兴……

　　凭什么，凭什么死的是他的爸爸妈妈，凭什么他要去死！

　　击打在身上的痛感在叠加，但此刻对于钟青来说，这种痛苦转换成了愤怒，混合着以往几年那些被强行遗忘的记忆。

　　他失去多年的底气重新回来了。

　　他再度有了反抗的勇气。

　　他要反抗，他要复仇，他要报复！

　　钟青咬紧了牙，脸上是逐渐扭曲的疯狂，他忍不下去了，今天，他要在今天就结束这一切！

　　外界的所有此刻都被他抛之脑后，就连痛都朦朦胧胧罩了一层壳子般被隔离，钟青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开始思索自己到底要怎么办。

　　他要杀了大伯。

　　几乎是提出疑问的同时，这个答案就无比清晰的浮现。

　　没错，他要杀了大伯。

　　只要大伯死了，这个家就散了，他就自由了。

　　他拥有仙人洞府，就算跑到山林里面也能活下来…活下来，多简单，只要有吃的，有住的就行……他只要不再被欺负就行……

　　没错，杀了大伯，然后逃跑。

　　钟青整个人忽然放松下来，扭曲癫狂的表情消退，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笑意。

　　真好，他马上就能解脱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钟青被扇的耳朵嗡鸣，脸颊火辣辣的疼，原来他不知道何时被大伯揪着衣领提了起来，他那个下意识的笑正正好让大伯看到了。

　　实在是诡异，什么正常人挨打还能笑出来?

　　大伯被他弄的心里面毛毛的，不假思索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直接把钟青扇清醒了，只是他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钟青没有因为那一巴掌重新变得懦弱，变得和以前一样怕他，这个从头到脚都显得凄惨的小少年，就那么盯着他，面无表情的，一双没有光的黝黑双瞳，直直的盯着他。

　　“小兔崽子……”

　　依旧是恶狠狠的动作，但说出的话却好像低了下去，最后踹的那脚仿佛是走个形式，踹完，就急匆匆走了出去。

　　婶子跟在大伯身后，看了眼躺倒在地的钟青，也连忙跟着离开。

　　她也看见了钟青的眼神，像恶鬼。

　　原来让他们害怕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只要他再没什么顾忌，没有退路的人，谁都不想招惹。

　　即使嘴角会牵扯到脸颊的伤，钟青还是控制不住的笑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后面，他甚至笑出了声，笑的撕心裂肺，笑的歇斯底里……

　　没有人来管他，倒不是大伯一家忽然忌惮他到如此程度，而是他们两个人都离开了。

　　没有人听到钟青的笑声，没有人看见他现在的模样，他就这么仰躺在地面上，直到屋外天色都已经昏黄，钟青一言不发的站起身，熟练的收拾起残局。

　　又该做饭了。

　　钟青平静的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要不是顶着那一身狼狈……

　　“妈，我回来了……妈?”

　　“妈?爸?诶……人呢？”

　　还稚嫩的大嗓门从外传来，在院子里面绕了一圈，最后粗暴推开灶房的门。

　　“钟青！你聋了啊！在家不知道吭一声！我妈呢?！”

　　“出去了。”

　　钟青没有扭头，土灶里的火光明明灭灭打在他脸上，堂弟愣了愣，眯起眼来仔细打量，待看清楚，发出一声尖酸的嗤笑。

　　“被我爸打了吧，你这个拖油瓶，活都干不好，天天惹我爸生气，我妈是不是被你气走的，再不好好干活，小心我爸把你扔出去！真是打不死你……”

　　天真的嗓音，却吐出恶毒的话，钟青幽幽转过头，看着喋喋不休的堂弟，恶意几乎无法遮掩。

　　小孩比大人更敏锐，但缺少规避风险的能力，堂弟感受到了威胁，第一反应却是恼羞成怒，本能告诉他远离面前这个人，少年意气让他随手抄起附近的物件，也没瞄准，就往钟青那砸了过去。

　　“看什么看！你是不是还想挨打！你等着，等我爸回来揍死你！”

　　威胁的话喊到最后一句时，人已经转身跑开，根本没看一下自己有没有瞄准目标。

　　自然是没有的，水瓢被摔在钟青的脚边，滴溜溜转了几圈，沾满了草屑和灰尘，又被钟青捡起来。

　　不用急，今天晚上，一切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