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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时 ...

  •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十月。
      工农兵大学有个特点,并不是单纯的在教室里念书,还要下地干活,学校的实验农场在校园北边,走路过去要二十分钟,农场不大,几十亩地,种着玉米、大豆、高粱,还有一小片试验田,种的是新品种的水稻。
      每个星期有两天下午是劳动课,全班四十多人分成几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片地。
      林知语被分到玉米组,秋天的玉米已经收完了,地里剩下一片黄澄澄的秸秆,他们的活儿是把秸秆砍倒,捆成捆,扛到地头,等着拖拉机拉走。
      十月的东北,秋高气爽,但风已经凉了。林知语戴着一顶草帽,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把镰刀,一刀一刀地砍秸秆,秸秆比手指还粗,砍起来费劲,砍几下胳膊就酸了。
      旁边有一个女生,是她们组的,叫孙桂芝,一边干活一边抱怨,“咱们是来念书的,不是来种地的,怎么还让干活啊?”
      林知语没接话,她弯着腰继续干活,镰刀一挥,一根秸秆应声而倒,再一挥,又倒一根,秸秆倒下去的姿势很好看,像是鞠了一个躬。
      孙桂芝见她不理,又跟旁边的另一个女生嘀嘀咕咕去了,林知语不恼,也不觉得有什么好说的,上大学该不该下地,这不是她能决定的事,再说了,干点儿活也不亏,活动活动筋骨,比整天坐着强。
      干到太阳西斜,地里的活干完了,林知语把捆好的秸秆扛到地头,拍了拍身上的土,跟小组的人一起往回走。
      路过试验田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那片水稻长得真好,沉甸甸的稻穗垂着头,在夕阳下泛着金黄色的光。她想起星露谷里的稻田,也是这样的,金黄金黄的,风一吹就像波浪一样翻滚。
      “看啥呢?”李红从后面追上来。
      “看水稻。”林知语说,“长得真好。”
      “你倒是什么都爱看。”李红笑着说。
      林知语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进入十一月,天就冷了。
      校园里开始生炉子。每个教室都生了一个铁炉子,烧煤,炉筒子从窗户伸出去,冒着白烟,上课的时候,坐在炉子旁边的人热得冒汗,坐在窗户旁边的人冻得缩脖子,林知语每次都抢不到炉子旁边的位置,就在窗户旁边坐着,她棉袄穿得厚,不怕冷,食堂的菜也换了花样,夏天的白菜炖粉条变成了萝卜炖粉条,偶尔有一顿炖酸菜,就算是改善伙食了,林知语不挑,给什么吃什么,毕竟她可以悄悄加餐,就是加餐的地点很难找,一般都在厕所。
      四号楼是老房子,墙薄,窗户缝漏风,夜里温度下来,被窝里冰凉冰凉的,林知语每天晚上睡觉前灌一个热水袋,她把热水袋放在被子里面暖着,然后躺进去,感受那点儿热气慢慢从脚底往上走,像是有一条暖暖的小河,流过全身。
      有时候她会进游戏,进去以后,她先把农场的活干了,干完那些杂七杂八的,她就站在农场的院子里发呆,看看风景,游戏里的天总是蓝的。偶尔有几朵白云飘过去,懒洋洋的。

      很快时间久来到了十二月,期末考试快到了。
      林知语开始系统地复习,她把每一门课的笔记都重新整理了一遍,用笔标出重点,写下自己的理解,她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到教室去背书,背到七点,去食堂吃饭,吃完饭接着上课。
      李红说她太用功了,林知语说,“好不容易上个大学,别白来一趟。”
      考试安排在十二月底,第一门是《政治经济学》。钱老师出的题不刁钻,都是平时讲过的内容,林知语答得顺利,提前半小时交了卷,交卷的时候钱老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第二门是《农业基础》,这门课知识点多,从土壤到种子到肥料到病虫害,非常的全面。考完最后一门,林知语走出考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天灰蒙蒙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可她心里热乎乎的。
      要放寒假了,要回家了。
      考完试的第二天,林知语去了火车站。
      火车站离学校不远,坐公交车四站地,林知语下了车,走进售票大厅,一看人山人海的,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弯弯曲曲的,像几条大蛇盘在大厅里。
      她排到一列队伍后面,站了半个小时,往前挪了不到十步,照这个速度,排到窗口至少得两三个小时。
      她又站了半个小时,前面的人东张西望,后面的人不断加进来,大厅里的空气又闷又热,有人抽烟,有人嗑瓜子,地上扔了一地的瓜子壳,旁边有人喊了一声,“同志,你买哪天的票?”
      林知语扭头一看,是个中年妇女,穿着蓝布棉袄,手里拎着一个网兜。
      “二十八号的。”
      “那别排了,早就卖完了。”中年妇女说,“我排了两个钟头,到我这儿了,说没了。”
      林知语心里一沉,从队伍里出来,走到问询处问了一下,售票窗口里的小姑娘爱答不理地说了一句,“二十八号往北京方向的硬座票都卖完了,卧铺更不用想。”
      林知语愣在那里。
      这是回不去了?她出了售票大厅,站在台阶上,冷风灌进脖子里,冻得一激灵,她把军大衣领子竖起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车票没了,怎么办?坐下一趟?那就要晚好几天,而且也不一定有票。
      她正在发愁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顾玉成父母不是在铁道系统嘛,问问他呗,她赶紧往回走,走到邮局,推门进去,邮局里有三部长途电话,都有人在用,她站在旁边等着,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空出一部来,赶紧拿起话筒,拨了顾玉成单位的号码,“喂,你好,我找顾玉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过了一会儿,一个女声说,“他出去了,你有事吗?”
      “我是他朋友,麻烦您转告他,让他给我回个电话,我叫林知语,号码是……”
      她报了邮局的号码,又报了学校的地址,挂了电话,她站在邮局门口等了一会儿,又觉得在这儿干等着不是办法,就往学校走,走到半路,忽然又想,也许顾玉成已经在回电话了,她得回去守着。
      她又折回邮局。
      来来回回折腾了两趟,最后她干脆坐在邮局门口的台阶上等着,天冷得厉害,台阶上的水泥冰凉冰凉的,她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站起来跺跺脚,再坐下,再站起来。
      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电话终于响了。
      邮局的大姐接起来,喊了一声,“林知语!找你的!”
      林知语几乎是跑过去的,“喂?”
      “喂,知知,怎么了?”电话那头是顾玉成的声音。
      “我买不到回家的票了。”林知语说,“二十八号的,全卖完了。”
      “你等着。”顾玉成说,“我问问我妈他们有没有办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林知语听见顾玉成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他又回到电话前,“你是打算二十八号走,是吧?”
      “对。”
      “行。”
      “能行吗?”
      “你等着就行了。”顾玉成说,“别着急,肯定让你回来。”
      林知语挂了电话,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她回到学校,等了一天。
      第二天下午,顾玉成的电话打到学校传达室了,传达室的大爷在楼下喊,“306的林知语,电话!”
      林知语从三楼跑下去,跑得气喘吁吁的。
      “喂?”
      “弄到了。”顾玉成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二十八号,卧铺。你到时候直接去车站,在售票处找姓周的,他给你票。”
      “卧铺?”林知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卧铺,我们家一个叔叔在你们那边的铁道部,帮的忙。”
      林知语愣住了,卧铺,这可真是太好了。
      “喂?还在吗?”顾玉成在电话那头问。
      “在。”林知语说,“谢谢你。”
      “谢什么。”顾玉成笑了,“你是我对象,我不给你买谁给你买?行了,好好收拾东西,二十八号我去车站接你。”
      林知语挂了电话,站在传达室里,手里还攥着话筒,半天没松手。
      传达室的大爷看了她一眼,“谁的电话?高兴成这样?”
      林知语回过神来,笑了笑,“我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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