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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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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开学典礼在学校大礼堂举行。
礼堂能坐上千人,主席台上拉着横幅,上面写着“工农兵大学1973级新生开学典礼”,台下的座位按系别划分,农业经济系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林知语跟李红她们坐在一起,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讲话慢悠悠的,带着浓重的山西口音,他讲了很多话,大意是欢迎新生、好好学习、为人民服务之类,林知语听了一会儿就开始走神,目光在礼堂里扫来扫去,看那些横幅、标语、主席台上的红旗。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游戏里也有一个社区中心,也是这样的,很大,很空旷,墙壁上挂着老旧的横幅,她在游戏里把那个社区中心修复了,花了好多时间和材料。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啥?”旁边的李红碰了碰她。
“没什么,”林知语赶紧收起笑,“想到一些事情。”
典礼结束后,各个系分别开了会,农业经济系的新生有四十多人,被领到一间教室里,系主任给他们讲话。系主任姓赵,四十来岁,瘦高个儿,说话干脆利落,不像校长那么慢。
“咱们这个专业,学的就是怎么搞农业、怎么搞经济。”赵主任说,“你们都是从农村来的,有的是生产队长,有的是会计,有的是知青,你们比那些没下过乡的学生强,你们有实践经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但是,光有实践不够,你们来这儿,是要把实践上升到理论,将来回到农村,用理论指导实践,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四十多人齐声回答,声音大得窗户都在震。
林知语也跟着喊了,喊完她觉得挺有意思,这跟上小学的时候老师问“记住了没有”一模一样,连回答的方式都一样。
下午发教材,每人领了一摞书,有《政治经济学》《农业基础》《农村统计》等,摞起来有半尺高,林知语翻了翻,里头有不少是油印的,字迹有些模糊,纸张也发黄发脆。
“就这些?”李红拎着那摞书,一脸嫌弃。
“就这些,”发书的老师说,“好好学,别嫌少。”
正式上课的第一天,第一堂课是《政治经济学》。
教室在一栋旧教学楼的一层,窗户很大,外面的杨树叶子黄了一半,阳光透过树叶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讲课的老师姓钱,五十多岁,戴着厚厚的眼镜,讲课的时候喜欢来回走动,手里拿着一支粉笔,时不时在黑板上写几个字,他的课讲得不算精彩,但条理清晰,从商品、货币、价值规律开始讲起,一层一层往下推。
林知语听得认真,拿着钢笔在本子上记,她记笔记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一行一行地记,她是在本子上画格子,把内容分成几个板块,每个板块里写上关键词和要点。这是她没穿越以前读大学养成的习惯了。
“商品的价值由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钱老师在黑板上写下这行字,转过身来,“这句话,谁理解?说给我听听。”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建国举手了,他坐在林知语前面两排,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
“就是说,一个东西值不值钱,不是看花多少功夫做的,是看大部分人做这个东西要花多少功夫,你笨,做一个凳子花三天,别人聪明,做一个凳子花半天,那你的凳子不能因为花的时间多就卖得贵。”
钱老师点了点头:“说得对。还有谁要补充?”
林知语犹豫了一下,举了手。
“你说。”
林知语站起来,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开口道:“商品的价值要通过交换才能实现,自己做的凳子自己坐,那不叫商品,得拿出去卖,卖了才能变成钱。”
“对。”钱老师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林知语。”
“哪个生产队来的?”
“吉省。”
钱老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继续往下讲,但林知语注意到,他后来好几次往她这个方向看,大概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在听。
课间的时候,王建国转过身来,胳膊搭在林知语的桌子上:“你听得挺明白啊。”
“还行。”林知语说,“我们在屯子里经常卖山货,这些东西都遇到过。”
“真的?你们屯子还卖山货?”王建国来了兴趣。
林知语简单说了说年前签合同的事,没说具体数字,就说签了几个单子,王建国听完,眼睛都亮了:“你可真行!回头教教我,我们农场也有核桃,年年卖不上价。”
“行。”
每天晚上九点半熄灯,这是学校的规矩。
熄灯以后,宿舍里就黑了,楼道里的灯还亮着,从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舍友们开始聊天,聊农场、聊家乡、聊食堂的饭菜有多难吃,林知语有时候跟着聊,有时候不聊。
不聊的时候,她就在被窝里进游戏里劳作,折腾那些鸡和牛,蔬菜和水果,游戏里的时间过得快,她在里头待一个钟头,现实里才过几分钟,所以她每天晚上都能进去待一会儿,不耽误第二天早起。
今晚她进去以后,先去看了看地,地里的南瓜熟了,金黄金黄的,圆滚滚的,躺了一地,她用镰刀收了南瓜,放在箱子里,摘完南瓜,又去鸡舍收了鸡蛋,去牛棚挤了牛奶,然后她站在农场中间,看着这片她经营了好几年的地,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游戏里的农场永远不会变,春天就是春天,秋天就是秋天,该下雨下雨,该晴天晴天,没有开会,没有批斗,没有那些让人提心吊胆的事情,可她也知道,那不是真的。
她从游戏里出来,睁开眼,看到的是上铺的床板,楼道里的灯还亮着,舍友们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稳,窗外有虫鸣,细细密密的。
她翻了个身,她想家了,不是吉林的那个屯子,是京市的家,她想起家里的院子,想起院子里的那棵枣树,想起妈妈炖的红烧肉。
她还想起顾玉成了,她到学校的第二天就去邮局打了电话,这个时候的电话费还是很贵的,她就说了几句话:“到了,挺好的,别惦记。”电话那头顾玉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远,像是隔着什么厚东西:“行,好好学习,寒假回来我去接你。”
她记得自己挂了电话以后,站在邮局门口愣了好一会儿,邮局门口的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就往地上掉。不过在熬一熬,她就能在家待好久了,寒假就回去。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第一个周末,林知语没有出去,她待在宿舍里,把第一周学的课程复习了一遍。
《政治经济学》的笔记她重新整理了一遍,用笔标注了重点,《农业基础》她画了一棵大树,把各种农作物的分类、习性、种植方法都写在树枝上,《农村统计》她做了一套题,算来算去,总觉得最后一个数字不对,又算了一遍,这回对了。
“你可真用功。”李红从上铺探下头来,“周末也不歇会儿?”
“歇着呢。”林知语说,“这不就是歇着吗?”
李红撇了撇嘴,从上铺跳下来,坐到林知语床上。
“我跟你说个事。”李红压低声音。
“什么事?”
“我听说,咱们系有个男生,看上你了。”
林知语手里的笔停了,抬起头看她:“谁?”
“不知道名字,就知道是黑龙江来的,个子高高的,长得还行。”
林知语想了想,黑龙江来的,个子高的,王建国?
“你别瞎说。”她说。
“我没瞎说。”李红一脸认真,“是陈小霞跟我说的,她听张秀英说的,张秀英是听隔壁宿舍的人说的。”
“你这传了几手了?”林知语笑了,“传了四手,还能信?而且我有男朋友了,前几天我还给他打了电话的。”
李红也笑了:“也是啊,那就不信了,不过,你竟然就有男朋友了,你这么小,可别急着结婚啊。”
“放心,不会那么早的。”林知语笑了笑,但心里还是嘀咕了一下,王建国?不会吧?他就是话多,跟谁都聊得来。
她把这件事丢到一边,继续整理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