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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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旧仓库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灰尘像被惊扰的灰色蝴蝶，在门缝漏进的光柱里翻滚升腾。柯林被呛得偏过头，咳嗽两声，用手扇了扇眼前的浮尘。
“后勤处说东西堆在最里面。”他眯着眼往里看。仓库很深，两侧是锈迹斑斑的铁质货架，上面堆满蒙尘的纸箱、褪色的装饰布和形状不明的杂物。唯一的光源是高处几扇积满污垢的气窗，光线昏沉得像是黄昏提前降临。
段昀琛在他身后走进来，随手带上门。铁门合拢的闷响在空旷空间里回荡，最后一丝外界的声音也被隔绝了。
仓库比想象中更安静，静得能听见灰尘缓缓落地的声音。
“口罩。”段昀琛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一次性口罩，递了一个给柯林。
柯林接过来戴上，橡胶绳勒在耳后，呼吸声在口罩里变得沉闷。两人一前一后往深处走，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敲出空洞的回音。
“清单在这里。”柯林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借着气窗透下的微光看，“今年新到的：背景板支架二十套，LED灯带一百米，定制徽章五百枚……应该在最里面那排货架。”
货架之间的过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段昀琛走前面，柯林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拿着清单和笔，边走边核对两侧纸箱上的标签。
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霉味，混着灰尘和铁锈的气息。柯林的鼻子有点痒，他忍住打喷嚏的冲动，抬手揉了揉鼻尖。
“支架。”段昀琛在最里侧的货架前停下，指了指堆在底层的几个长条纸箱，“数数。”
柯林蹲下身，撕开最上面纸箱的封条。里面是拆成零部件的金属支架，银灰色的漆面在昏光下泛着冷感。他低头清点，段昀琛则查看旁边堆放的灯带箱。
仓库太静了。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节奏，能听见纸张翻动的细响，能听见灰尘从高处货架边缘簌簌落下的声音。
柯林数到第十三套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
很轻，像木头干裂的声音。
他下意识抬头
最上层货架边缘，一个巨大的纸箱正在缓缓倾斜。箱体已经受潮变形，底部开裂，里面装着的似乎是旧年鉴或档案册，沉重得让整个货架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段——”柯林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
纸箱彻底失去平衡，翻滚着砸下来！
时间被拉长成慢镜头。
柯林看见纸箱在空中解体，泛黄的纸张像雪片般炸开。他看见段昀琛猛地转身，瞳孔在昏光里骤然收缩。他看见对方几乎是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扑过来
不是推开他。
是整个人罩上来，用身体把他严严实实圈在货架和墙壁形成的三角死角里。
“砰！！！”
沉重的撞击声混着纸箱破裂的闷响，在耳边炸开。
柯林被巨大的惯性带得向后踉跄，后背重重撞上墙壁，但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段昀琛的一条手臂横挡在他脑后，缓冲了撞击。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他肩膀，把他整个人按进怀里。
灰尘和纸张劈头盖脸落下。
柯林的脸埋在段昀琛肩窝，鼻腔瞬间被一股浓烈的、陌生的气息填满。
不是仓库的霉味。
是Alpha信息素那种沉郁的、带着灼烧感的烈酒气息，此刻毫无掩饰地爆发出来，像被打翻的酒坛，浓烈得几乎实体化。它混着汗水、灰尘，还有一丝……血腥味？
撞击的回音在仓库里久久不散。
世界安静了几秒。
然后，柯林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抽气声。
“段昀琛？”他猛地反应过来，试图挣脱。
“别动。”段昀琛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嘶哑得厉害，气息滚烫，“箱子……可能还没稳。”
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校服衬衫传来，贴得太近，近得柯林能清晰感觉到他心跳的速度——快得失常。
但更失常的是柯林自己。
他的后颈腺体在突突直跳。
那是一种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悸动。不是排斥，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深层的、生理性的……呼应？像是沉睡多年的弦被一只陌生的手拨动了，震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而拨动那根弦的，正是此刻将他完全笼罩的、失控的Alpha信息素。
0%匹配度？
教科书说，0%匹配度的AO在信息素大量接触时，会出现恶心、晕眩、呼吸困难的排斥反应。
可他现在……
他不但没有不适，反而觉得那股烈酒气息像一张密实的网，把他裹在里面，隔开了外界所有的灰尘、危险、噪音。他甚至……感到了某种荒谬的安全感。
“你……”柯林艰难地开口，声音发颤，“你的手……”
段昀琛没回答。他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扣住柯林肩膀的手，身体微微后撤。
光线重新涌进来。
柯林抬起头，撞进段昀琛垂下的视线里。对方的额发被汗浸湿了，黏在眉骨边，脸色在昏光下白得有些吓人。但那双眼睛——暗沉沉的，像暴风雨前的海，里面翻滚着柯林看不懂的情绪。
“伤到没？”段昀琛问，声音依然哑。
“我没事。”柯林快速摇头，目光急切地落在他身上，“你呢？砸到哪了？”
段昀琛没立刻回答。他先是侧头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纸张和碎裂的纸箱，确认没有二次坍塌风险，才彻底放开柯林，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让柯林看清了他刚才挡在身后的左臂。
秋季校服外套的袖子，从手肘到小臂的位置，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布料边缘染着深色的湿痕，正在慢慢洇开。
是血。
“你流血了。”柯林的声音绷紧了。
“划了一下，没事。”段昀琛低头看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仿佛那伤口不在自己身上。他甚至试图把袖子往上捋，遮住血迹。
但柯林动作更快。
他一步上前，抓住段昀琛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袖子往上推。
小臂外侧，一道十厘米左右的划伤狰狞地趴在那里。伤口不深，但皮肉外翻，边缘沾着灰尘和纸屑，血珠正缓慢地渗出来，顺着皮肤纹理往下淌。
“这叫‘划了一下’？”柯林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抬头瞪段昀琛，却在对上对方视线时愣住了。
段昀琛正低头看着他，目光很深，很深。那里面没有疼痛，没有懊恼，只有一种近乎专注的……凝视？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空气里，那股烈酒信息素还没有散去。
而柯林后颈腺体的悸动，也越发清晰。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灰尘还在缓缓飘落，纸页散了一地，昏暗的光线里，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和某种无形中正在对峙、试探、交融的东西。
“柯林。”段昀琛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嗯？”
“你的信息素……”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漏出来了。”
柯林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手摸向自己后颈——阻隔贴还在，但边缘不知何时翘起了一个小角。也许是刚才撞到墙壁时蹭到的，也许是……
他不敢细想。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道歉，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段昀琛的表情，不像厌恶，不像排斥。
更像……困惑？
“你不难受吗？”段昀琛盯着他，目光像探针，试图从他脸上挖出答案，“我的信息素，这么浓。”
柯林抿紧了唇。
他该难受的。按常理，他现在应该头晕、恶心、想远离。但他没有。
他站在这里，站在对方信息素最浓的中心，却只觉得心跳快得失控，腺体烫得异常，还有某种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
渴望？
“我……”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段昀琛也没有逼问。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柯林，看着对方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的慌乱。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柯林彻底愣住的动作。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食指指腹很轻、很轻地擦过柯林脸颊上沾到的一点灰尘。
指尖的温度滚烫。
触碰一触即分。
“脏了。”段昀琛说，声音低哑，却异常温柔。
这个动作太超过了。
超过了学生会会长对副会长的界限，超过了普通搭档的范畴。
柯林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货架，发出“哐当”一声响。
“我去找后勤处要医药箱！”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就往仓库门口冲，脚步快得踉跄。
段昀琛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柯林仓皇逃离的背影消失在货架尽头，听着铁门被拉开又“砰”地关上的声音。
仓库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沉浮。
段昀琛垂下眼，看向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留下暗红色的痂。疼痛后知后觉地漫上来，尖锐，清晰。
但他此刻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抬起刚才触碰柯林脸颊的那只手，食指指腹在昏光下泛着一点微光——那里沾到了柯林的信息素。
极淡的草木冷香，混着灰尘和血迹。
他盯着指尖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动作。
他把食指凑到鼻尖，很轻地嗅了一下。
清冽的、带着雨后竹林气息的味道，像一道冰线，顺着鼻腔直刺大脑皮层。
下一秒，他左臂伤口的疼痛，忽然减轻了。
不是心理作用。
是生理性的、确凿无疑的缓解——像一捧清凉的泉水浇在灼热的伤口上。
段昀琛僵在原地。
瞳孔在昏暗中，一点一点，缩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