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匹配》Seall

10、第 10 章

　　校庆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清晨六点四十分，校长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柯林在宿舍里刚换好校服，手机震动，是段昀琛发来的消息：「我爸来学校了。在校长室。」

　　简短，平静，像在陈述天气。

　　柯林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回复：「我过去。」

　　「不用。」段昀琛回得很快，「我能处理。」

　　「一起。」柯林没有犹豫，「等我。」

　　他抓起书包冲出宿舍，清晨的冷风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校园里还很安静，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打扫落叶。他跑过空荡的操场，跑过寂静的教学楼，跑向行政楼的方向。

　　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奔跑。

　　是因为他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

　　校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像结冰的湖面。

　　段昀琛站在办公桌前，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父亲段启明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茶，姿势优雅，眼神却冷得像手术刀。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Beta男性，此刻正搓着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段主任，您看这事儿……”校长试图打圆场，“孩子们年轻，在舞台上情绪激动，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情绪激动？”段启明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段昀琛，你自己说，那是‘情绪激动’吗？”

　　段昀琛抬起眼，看向父亲：“不是。”

　　“那是什么？”

　　“是我故意的。”

　　空气瞬间凝固。

　　校长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段启明盯着儿子，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

　　“好。”他说，“很好。所以你是承认，你当着全校师生、教育局领导、还有市里媒体的面，公开违背了AO交往的基本准则？”

　　“基本准则？”段昀琛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父亲，您是指‘匹配度低于30%的AO不应建立亲密关系’这条吗？”

　　“你知道还——”

　　“但那条准则，”段昀琛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七十年前制定的。依据的是当时的技术水平——只能检测信息素表层反应，无法进行深度共鸣扫描。”

　　段启明的脸色沉了下去。

　　“现在的技术早就更新了，”段昀琛继续说，目光直视父亲，“高阶匹配度检测可以挖掘信息素深层潜质。但匹配度中心为什么至今不推广？因为成本高？还是因为……某些人害怕‘数据’不再绝对？”

　　“段昀琛！”段启明猛地站起身，“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很注意。”段昀琛没有退缩，“父亲，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您办公室里那份‘关于推广高阶匹配度检测的可行性报告’，已经压了三年了吧？为什么？”

　　段启明死死盯着他，胸膛起伏。

　　校长彻底傻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个字都不敢插。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没等回应，柯林推门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快，脸颊因为奔跑泛红，呼吸还有些急促。但眼神很稳，直直地看向段启明。

　　“段叔叔，”他开口，声音清晰，“这件事，我也有份。”

　　段启明转过身，看向他。

　　那目光像X光，试图把柯林从里到外剖开。

　　“柯林，”段启明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听说过你。学生会副会长，成绩优异，能力出众。但你不该把段昀琛拖下水。”

　　“他没有拖我。”段昀琛上前一步，挡在柯林身前，“是我自己的选择。”

　　“选择？”段启明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段昀琛，你太年轻了。你以为‘选择’是什么？是儿戏？是青春期叛逆？我告诉你，在这个社会，AO之间的‘选择’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它关系到家族、资源、甚至——”

　　“甚至您的仕途？”段昀琛接过话。

　　段启明僵住了。

　　办公室陷入死寂。

　　窗外，早自习的铃声远远传来，刺破寂静。

　　许久，段启明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像在平复情绪。

　　“段昀琛，”他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更令人心悸，“我给你两个选择。”

　　段昀琛看着他。

　　“第一，”段启明说，“立刻终止你和柯林之间的一切非正常工作关系。公开道歉，承认舞台上的行为是失误。我会安排你去国外读预科，明年直接申请大学。这件事到此为止。”

　　柯林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向段昀琛。

　　段昀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第二呢？”

　　“第二，”段启明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柯林，又落回儿子脸上，“你们坚持要在一起。可以。”

　　柯林愣住了。

　　连校长都瞪大了眼睛。

　　“但是，”段启明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你们必须通过匹配度中心的官方检测。用最严格的标准，最公开的流程。如果结果高于30%，我无话可说，甚至会为你们公开祝福。”

　　他身体前倾，眼神锋利如刀：

　　“但如果结果低于30%——尤其是，如果还是那个‘0%’——”

　　他停住了，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意味着，他们将永远被钉在“违背生理科学”的耻辱柱上。意味着段昀琛的前途，柯林的名誉，甚至他们未来可能拥有的一切，都将蒙上阴影。

　　这不是选择。

　　这是赌局。

　　用他们的未来，赌一个渺茫的概率。

　　段昀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向柯林。

　　没有问“你怎么想”，没有说“我们一起决定”。他只是看着他，用眼神问：

　　你敢吗？

　　柯林迎着他的目光。

　　清晨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段昀琛眼里那簇不肯熄灭的火。

　　然后，柯林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异常坚定。

　　他伸出手，握住了段昀琛垂在身侧的手。

　　十指相扣。

　　信息素在无声中交融——草木冷香与烈酒气息，在这个充满压力的空间里，温柔而固执地缠绕在一起。

　　段昀琛也笑了。

　　他转过头，看向父亲，声音平静，却像宣誓：

　　“我们选第二。”

　　段启明盯着他们交握的手，盯着那两股交融的信息素，盯着儿子眼里那不容置疑的决绝。

　　许久，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检测安排在周五下午。匹配度中心，第三实验室。我会亲自监督。”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回头：

　　“段昀琛，记住你今天的选择。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果也得自己担。”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远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校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们：“你们……唉，年轻人啊……”

　　“校长，”段昀琛松开柯林的手，转向校长，语气恭敬却坚定，“这件事给学校带来了困扰，我们很抱歉。但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前，我希望学校能保持中立，不要对柯林施加任何压力。”

　　校长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们先去上课吧。注意影响，注意影响啊……”

　　---

　　走出行政楼时，清晨的阳光正好。

　　柯林眯了眯眼，看向身侧的段昀琛：“你爸说的那个‘官方检测’，和你们家那种‘内部检测’，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段昀琛说，两人并肩朝教学楼走，“内部检测可以用高阶扫描，数据不公开，操作空间大。但官方检测……流程全透明，结果直接录入国家匹配度数据库，终身可查。”

　　他顿了顿：“而且，官方检测目前只承认初阶标准。不会做高阶扫描。”

　　柯林的心沉了一下：“所以如果我们去测，结果大概率还是……”

　　“0%。”段昀琛接上，语气平静，“除非发生奇迹。”

　　柯林沉默了。

　　两人走过操场，走过银杏道，走过那些已经开始对他们投来复杂目光的学生。

　　“段昀琛，”柯林忽然开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在台上抱我。”柯林说，“如果不那么做，你父亲不会知道，我们也不用……”

　　“柯林。”段昀琛打断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我不后悔。”

　　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坚定照得异常清晰。

　　“就算再选一次，我还是会上台。”他说，“还是会抱你。还是会说出那些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声音压低：

　　“因为我受够了。”

　　“受够了藏着，受够了躲着，受够了明明喜欢你，却要装成只是‘搭档’。”

　　他抬手，很轻地碰了碰柯林的耳垂——一个在公共场合极其越界的动作，但他做得自然，坦荡。

　　“周五的检测，无论结果是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件事。”

　　柯林看着他，看着这个在阳光下显得锋利又温柔的少年。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就不改。”

　　---

　　接下来的四天，像一场漫长的等待。

　　论坛彻底炸了。各种帖子层出不穷，有偷拍他们在食堂并肩吃饭的照片，有分析他们信息素“异常交融”的“学术帖”，有支持他们的，也有骂他们“违背自然规律”的。

　　苏芮在周三的学生会例会上，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某些人还是注意点影响吧，校庆的热度还没过呢。”

　　柯林没理她。

　　段昀琛直接回了一句：“苏部长还是多操心宣传部的预算吧。上周的报表，错漏了四处。”

　　苏芮脸色铁青，没再说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

　　周四晚上，段昀琛把柯林叫到了实验楼409。

　　排练室已经收拾干净了，道具搬走，灰尘擦去，只剩下空荡的房间和那面蒙尘的镜子。

　　“坐。”段昀琛盘腿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柯林在他对面坐下：“这是什么？”

　　“我父亲那份‘可行性报告’的复印件。”段昀琛翻开文件夹，“还有一些我这些年搜集的，关于高阶匹配度的研究资料。”

　　柯林接过来，一页页翻看。

　　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案例分析。有些是打印的，有些是手写的——是段昀琛的字迹，锋利，清晰，像他这个人。

　　“你看这里，”段昀琛指着其中一页，“这个案例：一对初阶匹配度只有5%的AO夫妇，结婚二十年，感情稳定，育有两个健康的孩子。后来他们自愿参加了高阶检测试验，结果显示深层共鸣匹配度高达87%。”

　　柯林盯着那个数字。

　　87%。

　　和0%，天壤之别。

　　“这样的案例还有很多，”段昀琛继续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但匹配度中心一直没有公开。因为一旦公开，就意味着要推翻沿用几十年的初阶标准，意味着要承认——‘数据’不是绝对的。”

　　他抬起头，看向柯林：

　　“而我父亲，是初阶标准最坚定的捍卫者。”

　　柯林明白了。

　　这不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这是两代人、两种观念、甚至两个时代的对抗。

　　“所以周五的检测，”柯林轻声问，“其实不是测我们，是测你爸的‘标准’，对吗？”

　　段昀琛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对。”他说，“我要让他亲眼看见，他信奉了一辈子的‘真理’，是怎么在我身上失效的。”

　　他说得很平静，但柯林听出了里面那丝近乎悲壮的决绝。

　　“段昀琛，”柯林放下文件夹，看着他，“如果……我是说如果，周五的结果还是0%呢？”

　　“那就0%。”段昀琛说，语气没有任何动摇，“数据是0%，但我对你的感情是100%。我选后者。”

　　柯林的眼睛红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许久，他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段昀琛，”他说，声音哽咽，“你真是个傻子。”

　　段昀琛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像破冰的春水，瞬间融化了房间里所有的紧张和沉重。

　　“嗯，”他说，“但傻子现在需要另一个傻子陪他一起犯傻。”

　　他伸出手。

　　掌心向上。

　　像第一次在消防通道里那样，像在等待一个郑重的承诺。

　　柯林看着那只手，看着上面清晰的掌纹，看着那些象征着命运、却又被这个人握在手里的线条。

　　然后，他抬起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十指相扣。

　　信息素温柔地缠绕，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场无声的誓言。

　　“好。”柯林说，眼泪终于掉下来，却带着笑，“我陪你。”

　　---

　　周五下午，两点三十分。

　　市匹配度检测中心，第三实验室。

　　纯白色的房间，冰冷的仪器，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和某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段启明站在观察窗后，面无表情。

　　柯林和段昀琛并排坐在检测椅上，手腕上戴着监测环。他们的手在椅子扶手下，偷偷地、紧紧地握在一起。

　　“最后确认一遍，”主检医师是个中年Beta女性，声音平静无波，“受测者段昀琛，Alpha。受测者柯林，Omega。检测项目：信息素匹配度初阶标准扫描。结果将录入国家数据库，终身可查。是否清楚？”

　　“清楚。”段昀琛说。

　　“清楚。”柯林说。

　　医师点了点头，按下操作台上的按钮。

　　仪器启动，发出低微的嗡鸣。监测环开始采集信息素样本，数据在屏幕上滚动。

　　柯林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段昀琛握着他的手，力道很大，掌心滚烫。他能闻到空气中逐渐浓郁起来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信息素——草木冷香与烈酒气息，在仪器的强迫下，被剥离、分析、量化。

　　然后，被判定。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终于，嗡鸣声停止。

　　屏幕上的数据停止滚动。

　　主检医师看着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转头看向观察窗后的段启明，眼神里有一丝困惑。

　　段启明走过来，看向屏幕。

　　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了。

　　屏幕中央，显示着最终结果：

　　「匹配度分析完成。」
　　「表层信息素反应：排斥指数99.7%。」
　　「初阶适配度：0%。」

　　一切和预想中一样。

　　但就在段启明准备开口的瞬间——

　　屏幕下方，突然跳出一行红色的、不断闪烁的提示：

　　「警告：检测到深层信息素异常共振。」
　　「共振强度：临界值突破。」
　　「建议启动高阶扫描协议。」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行红字。

　　段启明的脸色变了。他猛地看向主检医师：“这是怎么回事？！”

　　医师也愣住了：“不、不知道……仪器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提示……”

　　“继续扫描！”段启明几乎是吼出来的，“启动高阶协议！立刻！”

　　医师慌乱地操作仪器。新一轮的嗡鸣声响起，比之前更响，更沉。

　　柯林睁开眼，看向段昀琛。

　　段昀琛也看着他，眼神里有同样的困惑，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期待。

　　难道……

　　难道那个“万分之一”，真的来了？

　　第二次扫描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没有人说话。只有仪器的嗡鸣，和监测环采集数据时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终于，嗡鸣停止。

　　屏幕上的数据再次滚动，然后定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屏幕中央，跳出最终结果：

　　「高阶深度扫描完成。」
　　「深层信息素共鸣指数：100%。」
　　「高阶适配度：100%。」

　　「备注：此结果为匹配度检测中心成立以来，首次记录的双重极端案例（初阶0%/高阶100%）。建议纳入特殊研究样本。」

　　100%。

　　鲜红的、巨大的、不容置疑的——

　　100%。

　　实验室里死寂了几秒。

　　然后，主检医师倒吸了一口冷气。

　　段启明僵在原地，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困惑，到某种深重的、复杂的动摇。

　　他信奉了一辈子的数据。
　　他捍卫了一辈子的标准。
　　他用来规划儿子人生的“真理”。

　　在这一刻，被这行鲜红的“100%”，彻底击碎了。

　　而击碎它的人，是他的儿子。

　　和他儿子选择的、那个“0%”的Omega。

　　段昀琛缓缓松开柯林的手，站起身，走到观察窗前。

　　隔着玻璃，他看向父亲。

　　目光平静，却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父亲，”他说，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异常清晰，“现在，您还相信数据吗？”

　　段启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看屏幕上的100%，看看儿子，再看看坐在检测椅上、同样震惊的柯林。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像吞下了一整个人生的荒谬。

　　“……我输了。”他说，声音沙哑，“输给我自己的儿子。”

　　他转身，走向门口。

　　脚步有些踉跄，背脊却挺得笔直。

　　“段昀琛，”他在门口停顿，没回头，“路是你自己选的。好好走。”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实验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主检医师和工作人员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和屏幕上那个鲜红的、耀眼的——

　　100%。

　　段昀琛走回柯林身边，蹲下身，看着他。

　　“柯林，”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我们赢了。”

　　柯林看着他，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仓皇的、却又无比清晰的自己。

　　然后，他也笑了。

　　一边笑，眼泪一边掉下来。

　　“段昀琛，”他说，声音哽咽，“我们真的……是万分之一。”

　　段昀琛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不，”他说，眼神温柔得像融化的春雪，“我们是彼此的唯一。”

　　他站起身，把柯林也从椅子上拉起来。

　　两人并肩站在实验室中央，站在那行“100%”的投影下，站在这个曾经判定他们“不配”、如今却不得不承认他们“绝配”的地方。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他们交握的手。

　　和手上那两枚，不知何时戴上的、一模一样的素圈银戒。

　　“走吧。”段昀琛说，“该回去了。”

　　“回哪？”柯林问。

　　“回家。”段昀琛看着他，笑容很淡，却异常温暖，“回我们的学校，回我们的教室，回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要一起走的路。”

　　柯林点头。

　　“好。”

　　他握紧段昀琛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走出实验室，走出检测中心，走进下午灿烂的阳光里。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光晕中模糊，像一幅未干的油画。

　　而他们，是画中央最清晰、最坚定的两笔。

　　从0%到100%。

　　从“不配”到“绝配”。

　　从数据的囚徒，到彼此的归途。

　　这条路，他们走得很慢，很难，很痛。

　　但幸好，他们从未放手。

　　幸好，他们终于走到了光里。
　　（校园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