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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心相印 两个灵魂终 ...
命运是这样地充满戏剧性。
在亚瑟、梅林这对爱侣腻歪着情浓话甜蜜时——梅林甚至,突发奇想地,碎碎叨叨试图说服亚瑟跟他一起跳舞。
“来吧,来嘛,亚瑟,拜托。”
“我从没见过你跳舞,梅林。”
“Then just watch me.”
梅林眼睛里只有亚瑟的脸,他放空了脑袋,任由双脚踢踏,踩着根本没有调子的舞步。
亚瑟拉着梅林的双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严重怀疑你是在戏耍我。竟然管这叫作跳舞?”他调侃道,“太幼稚了,你知道吗?你看着就像个在雨天乱踩水坑的小孩子。”
“那就请你和我一起踩吧。来吧,陛下。”
“不要,我是个成熟的大人。”
“哦?真的?你是吗?”
就是这时。
一只灰色猫头鹰突然出现在他们身旁。
毛绒绒的身躯不停展翅扑棱,围绕两人一圈圈飞翔,圆滚滚的脑袋时不时转过来瞧上他们一眼。
机敏灵动,把亚瑟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走了。
俩人相牵的双手似乎是自然而然地撒开。
“…”,梅林停住脚,瞅了一眼自己空落落的手掌,脸色阴沉得可怕,但转瞬即逝,没让亚瑟看到。
“有你的信件,梅林。我这还是头一遭看见别人这样给你寄信。你的朋友真是少得可怜。”
流转在蓝眸中的温柔缱绻使亚瑟看上去格外可亲,他勾着嘴角,故意取笑梅林的同时,身体还跟着小家伙一起转起了圈,“猫头鹰居然还能被用来送信,谁能想得到呢?我的意思是,它们并不像鸽子那样愿意亲近人类不是么?”
梅林:“…”
傻傻的。
成熟的大人到底成熟在哪里。
“别理它。”梅林心中又厌烦面上又想笑,挫败地叹了口气,制止亚瑟说,“别碰它。”
“它身上有毒?不是朋友寄来的?难道你有仇敌吗现在?谁?古教的巫师们?”
亚瑟犹疑,神色里浮现谨慎,很自然地向前半步护住梅林。
“没有。没有毒。也没有仇敌。那些老家伙早死光了。”
很享受亚瑟对自己的保护欲,蜜糖般的甜意淌入心间,梅林莞尔,把额头抵在亚瑟后背肩上,一边欣赏圈在自己手指上的绿色常春藤戒指,一边用另一只手上的那个大钻石戒指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他,郁闷地解释道,“这是巴格诺德的猫头鹰。至于她,说她是仇敌也无可指摘。”
“哈?”亚瑟的目光在询问原因。
“它脚上绑的不是信件,是一种定位魔法。”
“然后?”
“碰到它,魔法就会自动被触发,巴格诺德就知道我在哪了。紧接着就会来找我,她总这样。”
“唔,符合我对她的印象,一个雷厉风行的人。”亚瑟语气欣赏。
“…不如说她是个不懂礼数、永远都不尊重别人心情的人。”
亚瑟略过了梅林的抱怨,指着还没停下的猫头鹰问,“如果你不触碰它,它就这样一直绕着你飞么?”
“…不是,”梅林心下闪过几分心虚,“它一般都是直接砸到我身上…现在这样可能是因为你在这儿。”
“这小家伙还会看场合。多么聪明。”
“…你。你能找到任何人任何事物的优点拎出来夸奖,怎么轮到我这儿就没一句好话?”梅林重重地敲了亚瑟一下。
“嗯,这一下有力气。”亚瑟龇牙咧嘴地回过头,“等等,这句也能算夸奖吧?请你加进清单里,马上。”
“你真的!”梅林恼恨地白了他一眼,“…很烦人。”
“Okey.I guess so I do.”
亚瑟嘻嘻哈哈地对着梅林的嘴啄了一口。他摘下假牙和头上的道具角抛给梅林,挑眉道,“让它停下吧,我想知道是什么事能让魔法部的部长急着找你。”
梅林隐去笑意,收起东西,语气冷淡,“总不会是好事。她从不是好消息的信使。”
几乎是同时。
那只猫头鹰的爪子刚停在梅林抬起的手臂上,巴格诺德套着黑色长长斗篷的身影就在梅林身边凭空乍现。
“晚上好,梅林阁下,亚、亚瑟王?”巴格诺德问候的声音在看到亚瑟时略有卡顿。
梅林甩给她一个警告的眼刀,“说你自己的事。”
气氛凝滞。
巴格诺德避开了亚瑟探究的目光。
“?”
亚瑟转头盯着梅林若有所思。
不寻常一次,不寻常两次…亚瑟眯起眼——梅林一定是有事瞒着他,而且还是关于他的事。
梅林还希望着亚瑟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的小动作,转头正好就对上了亚瑟的视线。他抿了一下嘴,卖乖地冲亚瑟笑笑,尾指在隐秘的角落里主动勾住亚瑟的尾指攥着轻轻晃动。
亚瑟:“…”
好了,毋庸置疑了。
“是这样的,梅林阁下——邓布利多请求您去一趟霍格沃兹。他得知了一个关于伏地魔的预言,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巴格诺德对梅林说。
“你们怎么敢的?”梅林扳直身体,瞪着巴格诺德,神情冷峻,“你们明知道我对预言是什么态度!你可以离开了,我不会去。”
如果不是臂膀处传来的那一阵阵因为与亚瑟紧贴而清晰的体温让他勉强安心,梅林的语气会比现在恶劣得多,说出口的话也绝不止如此而已。
亚瑟忍不住惊诧,因为他印象中的梅林从没有过这样,被仅仅只是一句话激怒。
预言?
到处都是预言。
预言满天飞。
亚瑟想起那些神神叨叨的古教女巫们。
梅林他后来一定是在这上面摔了一个大跟头,情况想必很惨烈,亚瑟心里想着。
是很离经叛道的,是很惊世骇俗的。但仍然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令亚瑟产生要隐藏他与梅林之间相爱关系的想法。
纵然是什么魔法部的部长。
耶稣的意见对亚瑟都不再重要了。
一个魔法部部长又算什么呢。
他将两人于背后缠在一起的小指拽到明面,无比坦然地用宽大的手掌包住梅林一整只手,又扬长了另外一边手臂揽住梅林的肩膀,安抚地拍拍。
——以后的事他们都可以一起面对。
梅林看向亚瑟,亚瑟朝他笑了笑,两人一起扭头看着还站在原地没走的巴格诺德。
“您从不愿意插手任何争斗,也从不愿意让人们知道关于您的消息,关门避世,独来独往,我们一直都尊重您的意愿,除了历任魔法部部长,谁也无法联系、无法打扰您。”巴格诺德恳求的话语里带着严厉,“我们知道您对预言深恶痛绝。可事实就是这样,您是现如今所有巫师中接触预言最多、最了解预言的一个。我们必须来请求您。这关乎成千上万条人命,梅林阁下!这场残酷的战火燃烧十年了,眼下终于看见了终结它的希望…请求您,给我们一点援助…请求您。”
“人各有命。”厌恶躺在梅林面颊上,“要学会接受命运,这不是你们这些巫师最擅长挂在嘴边的么?如今轮到你们头上就相信人能胜天了?听着,不管你们中会死多少人,我都不会掺——”
“梅林。”
亚瑟叫住梅林,不让他继续往下说。他轻咳两声,朝巴格诺德摆手,“你到远处候着。走远一点。我和他单独谈谈。”
巴格诺德一个字都没有多说,点点头就走开。一直到走到下一盏路灯的灯柱下才停下回头张望。
“梅林。”亚瑟叫他。
“我不想去,亚瑟,我不会去的。”梅林说得决然,又仿佛受尽委屈。
“你会去的。”亚瑟在梅林手背上摩挲。
“不。”梅林摇头。
“如果在我们负担得起的能力范围内,为什么不?人们在请求你的帮助,梅林。”
“我讨厌他们。”
“怎么会?他们是你的同类是你的族人。”亚瑟提醒他,“那些和你一样有魔法的人。他们也是我的子民,不是么?”
“…”,梅林的眼眶又湿润了。
太犯规了这最后一个问句。
“这时候哭可不管用。”亚瑟环住梅林的腰,将额头抵在对方额头上,十月末的空气有些干冷,两人温热的鼻息在面颊间隙相互交错,“还记得么?当我还是王子时,我曾说,希望自己成为国王后能够为需要的子民提供帮助,无论他们住在多远。这样令人格外难为情的、仿佛只是为了托显自己有多么高尚的心里话,我只对着你说过。因为我觉得你会懂我,梅林。”
“不,我一点都不记得。我也不懂。我就是不想去。我就是讨厌他们。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哈哈。”亚瑟用食指指肚戳戳梅林赌气的脸颊,“那你打算告诉我么?我会听的。”
“…一定要说吗?一定要有原因吗?万一你觉得不合理呢?我不去你会把我规到邪恶的一方吗?会不再说爱我吗?会收回给我的戒指吗?”
梅林捏紧了左手手指,蜷成一个拳头。
“又在胡说了。”亚瑟抓住梅林那只甚至想要躲进外套口袋里的左手,“你这是在侮辱我,梅林。虽然难以置信,但你已经完全把我迷住了。所以不要再问这样的问题。嗯,你是个奇迹,还是个傻瓜。”亚瑟翻了一个白眼,“我讨厌战争,梅林。你了解我。你清楚我对战争的看法,那是没有意义的。”亚瑟的嗓音发闷,“我不会妄想自己是那种能够终结世间所有战争的英雄。但既然人们来到我面前求救,我就没办法坐视不理。梅林!你知道的。你知道我的。”
“…”
“你不是在帮他们。你是在帮我。嗯?”
“那我现在连你都讨厌了。”
闷笑声从亚瑟喉间冒出来,“天呐,真糟糕,我该怎么办?我就是拖也会拖着你去的,梅林。我会的。”
“背我。”梅林突然说。
“什么?”
“你背我去,我就去。”
“…”
亚瑟眨眨眼睛,浅金色的睫毛在梅林眼皮上刷过。梅林深切地望着他,亚瑟知道梅林是认真的。心底竟然感到莫名的柔软。他飞快地梅林的鼻尖亲了一下,转过身,背对着梅林说,“上来!”
“嘿嘿。”梅林一下子就跳上了亚瑟的腰,整个人都趴伏在亚瑟背上,他圈住亚瑟的脖子,笑中带泪,“你还得答应要跟我一起跳舞才行。”
“哦。可算给你抓到机会了不是吗?”
“答不答应?”
“我想我别无选择。我简直是乐意之至呢,我的老爷我的大人。”
“好乖好乖。那我们现在去找巴格诺德吧。驾!”梅林蹬了两下腿喊道。
“你在干什么,梅林?提醒你,我可不是马。”
“你还想不想救人了?快点快点!”梅林瞧着亚瑟头顶上的发旋傻笑,瞧着瞧着,他低头在那中心啃了一口。
“你就是没法老实待着对吧?”亚瑟掐了一下梅林的屁股,小示惩戒。
梅林笑得更放肆,又在那个发旋上面亲了亲,把脸颊贴在亚瑟头顶上。
“亚瑟。”
“嗯?”
“亚瑟。”
“嗯。”
亚瑟托着梅林,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你告诉我,我就知道了。”
“…我一直都在想你。所有的时间。”
“我知道了。”
“嘿嘿。”梅林将双臂圈得更紧。
走到巴格诺德跟前,梅林不说话,亚瑟也没有把人放下来。
巴格诺德看着亚瑟。
亚瑟对她说,“要去哪儿?你先去,我们随后就到。”
“好。”巴格诺德看了一眼埋在亚瑟肩头只露出一顶毛线帽的梅林,噼啪一声消失在原地。
清浅的白色灯光照拂两人。
喧闹的市区中。
河畔边。
静静地。
“梅林。”亚瑟叫他。
梅林猛地扭过亚瑟的脸,伸长脖子把自己的嘴巴怼在亚瑟唇瓣上。
“!”
不给亚瑟缓冲的时间,梅林就这么带着亚瑟幻影移行。
——
世界在旋转。
“…好样的,大魔法师。”
停下后,亚瑟还没站稳,只记得要牢牢抓住背上的人别掉了,摇着脑袋与突如其来的眩晕对冲,艰难地说着。
“让我下来吧。放过你了。”梅林敲敲亚瑟的肩胛骨说。
亚瑟松开手臂。
梅林从他背上滑下来,如同刚完成了一个世界上最精妙绝伦的恶作剧那般窃笑。
“呵。”亚瑟再次把梅林脑袋上的毛线帽扯下来盖住那碍眼的得意笑容。
等两人并肩站在一块儿,脸上感到星星点点的凉意,亚瑟才发现空气中纷纷扬扬飘着雪片。
“这边在下雪呢,梅林。”亚瑟伸出手臂摊开手掌接住了好些指甲盖那么大的雪,然后放到嘴边尝了一口。
“你在干什么?”问号立在梅林脑门上。
“嗯…”亚瑟咂咂嘴回答梅林,“它们的味道跟以前卡梅洛特的雪并没有两样。”
“…发神经。”
“哈哈哈哈哈。”亚瑟做个鬼脸,把手心里已经化成水的雪甩在梅林脸上,又换来一个嫌弃的白眼。
“成熟的大人哈?”梅林抹着脸讽刺。
“嗯哼。这里是?”亚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们这会儿位于一架长长廊桥的中心。
正前方是一栋栋高低错落城堡样式的塔楼建筑群。
巴格诺德正站在廊桥尽头那儿一扇庄严恢宏的石门前等待他们。
“霍格沃兹。一所魔法学校。”梅林淡淡地说,落后半步推着亚瑟往前走。
“学校?”亚瑟回过头,挑高了眉头。
“有什么好奇怪的呢?尤其是你不该奇怪。没有你的功劳,这些巫师们永远也建不起一所学校。”
“我的功劳?”亚瑟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也没想明白梅林在说什么,他停下看着梅林,再次问道,“我的功劳?”
“是的,你的功劳。”梅林说得坚定不移。
亚瑟:“…”
“梅林…听着,我很感激你的,额,你对我的…”亚瑟揉揉眼角,很不好意思般,忸怩地措辞,“情根深种…?”
“情根深种?”梅林笑着重复,“我对你情根深种?”
“难道不是?”
“好的。你说是就是。”
“别打岔,我还没说完呢。”亚瑟咬了咬后槽牙,依然没压住飘上脸颊的那两朵热切的红云,“或许我在你眼里,很,很…完美。但是。我不是那种贪功的人,梅林。请正视别人努力的成果。我清楚我对巫师们的生活处境根本没有做出过什么积极的贡献。我和我父亲只是一直在打压围杀他们。”亚瑟瞅着梅林,说着说着,语气逐渐落寞,眼睛里也多了怜惜和心疼。
抬起手摸摸梅林的颧骨,亚瑟歉疚地说道,“我真的很抱歉。让你受苦了那些年。”
“不,不是的,亚瑟。你不要这样想。”梅林贴着亚瑟手心摇头说,声音轻轻的,柔和又坚毅,“乌瑟他有选择。坏的魔法他遭遇过,好的魔法他享用过。他明明清楚魔法的本质只是一种能力,邪恶与否只取决于使用它的人。但他在乎吗?他毫不关心。是他自己选择成为一个滥杀无辜的独裁者。而你呢?”两个人眼对着眼,眼眶里的心疼一个重过一个,“人们何曾给过你选择?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巫师——那些仇恨着乌瑟的人、那些觊觎王权的人、那些成天嚷嚷着魔法不应该被隐藏的人,他们有做什么正经事吗?每一个每一个!都只想夺去你的生命泄愤!我们一起走过的十二年,我看见的只有数不尽次数的刺杀、数不尽的阴刀冷剑。那些自诩善良的好人好巫师都在哪儿呢!”
“梅林…”亚瑟动容地喊道。
梅林已经止不住话头,“可你从来不记恨。别人想害你,你却内疚是自己没能带给人们满意的生活。这就是你和乌瑟的区别,亚瑟。再没有人比你更愿意为了番邦和平、为了子民幸福牺牲一切。”梅林眉心稍蹙,埋怨似的,“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这么傻。明明是贵族却会为阶级特权的优越感到羞耻;明明是王子却会为底层奴隶的苦难感到痛楚;明明是国王却会为乞丐浪人的穷困感到自责。你意识不到你这些的念头有多么珍贵。你打破了多少条世俗偏见你不知道。是你。是你的善良宽容才让那些只会充当缩头乌龟的人们鼓起勇气,重拾光明正大生活的信心,亚瑟。你觉得我太夸张?不。如今魔法世界里的一砖一瓦,到处都有你的影子。只是人们不知道。只是你不知道。只是只有我知道。”
“…发神经。”
亚瑟张口结舌,愣在那儿好半天,最后怪难为情地呵止梅林,“闭嘴,梅林。”
“…”,梅林眼巴巴地望着亚瑟,眼中的执拗在告诉亚瑟——他没有说错一个字。
“…”,亚瑟吸口气,抬手扫去落在梅林睫毛上的雪,接着在梅林帽子上拍了一下,牵起对方的手说,“知道了知道了,走吧。”
进入霍格沃兹。
城堡内部远比当年的卡梅洛特宽敞。刚才在外面时,亚瑟还看见墙体上散布着因为风化而产生的粗粝旮瘩,一小颗一小颗,麻麻赖赖地扎堆。而城堡里面的墙面却是光滑细腻,火把的亮光在上面跳舞,看不出瑕疵。
巴格诺德带领他们穿过门厅,在室外走了一段路。每座塔楼的每个窗户都跳跃着橙色的火光。亚瑟竖起耳朵,除了风雪砸在三人身上的声音什么也没听见。
四处静悄悄的。
“这是一所面向几岁孩子的学校?”亚瑟突然问。
“…”
梅林冷冷叫了一声巴格诺德。
“小巫师年满11岁即可入学。”走在前面的巴格诺德回道,“学校共设有四个学院、七个年级,为不同性格的学生们匹配不同阶段的教学内容。”
“哦。因为现在是晚上,所以学生们都回家了是嘛。这么安静。”亚瑟说。
“霍格沃兹是一所寄宿学校。”巴格诺德说。
“那巫师们不过万圣节吗?”亚瑟疑惑。
学校里冷清的气氛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这样奇怪逗趣的节日会很受学生喜爱。
“这里看起来不像是在过节的样子,也许他们不喜欢不知道这个节日。”梅林回答亚瑟。
亚瑟侧目看着梅林,对方字里行间满溢对巫师的漠然。
“…魔法界正在经历着战争的摧残,且战情严峻,两位先生。”巴格诺德沉默了一会,提醒道。
“这儿是学校。”亚瑟皱眉说,“应该具有完备的防卫措施保障师生的安全。”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巴格诺德有些不高兴,“更何况现在人心惶惶,很多巫师都不愿意送孩子来学校上学,宁愿一家子找地方隐居。学校里的学生少得可怜。在读的孩子也会担心他们的家人。谁会有那个心思过节。”
“…”
亚瑟沉默。
“嗯哼。当然。”梅林冷笑,“善良的巫师们就是这样。遇到事就找个地方龟缩起来就好了。善良善良,独善其身就很善良。”
“…”
巴格诺德也沉默了。
没人再说话,三道身影在风雪中行进,只有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在响。
这段路程的终点是一座塔楼的最高处。
霍格沃兹校长的办公室。
见到邓布利多后,亚瑟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接着便坐到窗边的一个位置,不时地向讨论事宜的三个巫师们投去目光,但是更多时候他只是静静地盯着窗外的雪。
圆圆的大眼睛蓝蓝的。
梅林:“…”
这个傻蛋。
尽管亚瑟对路上那些会随时变换移动的楼梯、那些内容会动甚至跟他们搭话的画像都作出了惊奇的新鲜反应,梅林还是感到了亚瑟内心的消沉。
又开始了。
又开始犯病了。
在场的巫师没有喜欢客套寒暄的,梅林更是打定了主意速战速决。
“直接说吧,预言的内容。”梅林整颗心悬系在亚瑟身上,对身前两人说话时面上一点儿表情也懒得摆。
白色长发长须披散的老头邓布利多拿起一个圆咕隆咚的水晶球递给梅林。
“呵。”梅林抓着那个装着预言水晶球。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过水晶这种材质了。
熟练的朝其中注入魔力,水晶球内部腾地亮起白光,预言内容出现在梅林脑海中——
‘一个能对抗黑魔头力量的人正在接近…他诞生于一个曾三次挫败黑魔头的家族…他的出生日期在七月的最后一天…黑魔头视他为宿敌,但他拥有黑魔头所未知的潜在力量…两个力量的持有者,无法共存,只能有一个存活…这个拥有征服黑魔头能量的人将在七月的尾声降生……’
“一个相当于废话的预言。”梅林冷酷地说,“不过是你们对于结束战争的渴望赋予了它重要意义。”
“…”
气氛凝重。
邓布利多与巴格诺德心知肚明梅林说的就是事实。
“符合预言中那个可以打败伏地魔的人身份的有几个?”梅林问。
“两个。”巴格诺德回答道,“我这儿有他们的出生记录和家庭背景档案。”
两个牛皮纸档案袋出现在她手中。
“不用给我看。”梅林将水晶球放回桌上,双手交叠抱在胸前,“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想说,我立刻就能编出几千个。预言的本质就是这样。越是相信预言内容的人,越是容易深受其害。”梅林看着窗边的亚瑟,眼神晦暗能凝出黑色的汁水,“把它藏起来。”梅林说,“最好的应对的办法就是把它藏起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我们已经知道了,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巴格诺德觉得梅林就是在敷衍。
从她继任魔法部部长这个职位,开始接触这位传说般的巫师祖师,他就这样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巴格诺德并不喜欢他。甚至厌恶。
他们可都是巫师。
他怎么能这样冷血!
“That's on you。”梅林依旧面无表情,语气又冷又硬。
“这儿一定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吧?”邓布利多开口说,“这战火再燃烧下去,普通人的世界也会受到侵害。伏地魔的野心很大。”邓布利多看了看亚瑟又收回目光对着梅林,说的话像是由心的提醒,“我想你那位亚瑟王一定不想看见那样的景象。”
“…”,梅林眯起眼。
他确定他反感这个校长。
什么部长什么校长,怎么都让人这么讨厌。
“想办法让对方知道这个预言。不。”梅林说完又马上改口,“想办法让他知道半个预言。‘他注定会被一个在今年七月末出生的人打败。’差不多这样就够了。”
“就够了?”巴格诺德疑惑。
梅林没理会她,他看着邓布利多,“这个会泄露预言的人选至关重要。”
“明白。”邓布利多点头说。
“不论伏地魔最终选择了谁。越晚知道这个预言对他越有优势。”梅林继续说。
“我会记住的。”邓布利多应下。
“没了。言尽于此。我不会再插手这件事,不要再来找我。”梅林对着巴格诺德警告。
“那我就去找亚瑟王。”巴格诺德双手插在大衣兜里,语气同样不快。
“…”,梅林咬紧腮边的肉。
什么是仇敌?
这女人就是。
亚瑟梅林两人回到油果湾的庄园时已经晚上十点。
“记得让人做点心,梅林。”亚瑟收拾收拾径直往电梯间走,赶着去三楼健身房完成他今天的训练计划。
“知道啦。”梅林看着亚瑟的后背调侃,“安心和你的肌肉培养感情去吧,你这个肌肉控制大脑的家伙。”
“我听得到,梅林。”亚瑟的声音从电梯间穿透而出。
梅林笑着耸耸肩,去吩咐伊森准备亚瑟的点心。
等梅林上楼亚瑟正在打拳。
现代设备可用不着梅林抱着沙袋让亚瑟打了。梅林坐在边上的卧推器坐垫上,手里拿着一捧榛子,一边看亚瑟挥洒汗水,一边剥壳。
靶桩被捶打得邦邦作响。亚瑟的手臂一下接一下地迅猛地甩出去,一拳比一拳更重,砸在靶桩的皮革上,留下一个深过一个的坑印。
梅林叹口气。他看得见亚瑟紧绷的下颌角。
他的国王又在伤心了。
笨蛋国王。
将近十二点,亚瑟做完所有训练,梅林丢给他一条汗巾,起身拿了一件干爽的棉衫为他换。
“吃吧,脱脂牛奶,白灼牛肋条鲜拌时蔬。”梅林端起食物托盘向亚瑟展示。
“美味。”亚瑟在刚才梅林坐的位置坐下,往自己嘴里塞入一大勺的沙拉,完了很满意地点头说道。
“哈哈。”梅林蹲在亚瑟腿边,双手托着下巴看他吃。
“他们今天这个料汁调制得很不错。”亚瑟蒯起一勺喂梅林吃。
“是还行。”梅林边咀嚼边赞同。
慢慢吃完沙拉,亚瑟一口喝光牛奶,将杯碗放回托盘,打了响嗝。
“再补充点坚果。”梅林把自己刚才剥的榛子果仁放在亚瑟手心。
“嗯…”亚瑟丢几颗自己嘴里,嚼嚼嚼,又给梅林嘴里塞几颗,既像命令又像撒娇那样对着梅林说,“我想吃浆果,明天给我准备点蓝莓。”
“行。”梅林答应地爽快。
“葡萄也要。”
“没问题。”
“…”,亚瑟眯了眯眼。
“我打算考飞行员驾驶证。你明天去联系一下玛丽温莎安排课程。”亚瑟说。
“好的。”
“为了提前适应。我们明天上午去体验一下跳伞吧,如何?”
“考虑得很周全。我同意。”
亚瑟:“…”
“哦。你还要记得跟玛丽温莎申请一下我的持枪许可证。”亚瑟又说。
“…当然。我会的。”梅林磨了磨后槽牙,笑着说。
“梅林?”
“Yes?”
“你很奇怪,你自己知道吗?”
“到底谁奇怪?我正在讨好你呢。”
“…讨好我?”亚瑟皱眉,“你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担心你会生我的气。”
“What for?”
“因为我的冷血。因为我明明有能力阻止却袖手旁观那些‘坏事’发生。”
“…梅林。”亚瑟把梅林从地上拉起来坐在他腿上。
“嗯。”梅林看着亚瑟,“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当然没有!怎么会。”亚瑟抚摸着梅林的后颈,“…我不知道你这些年遭受了什么。我没有…在生气…我是,觉得很难过。”
“难过什么?”梅林追着亚瑟闪避的目光问。
“…”,亚瑟有些羞恼,梅林总是逼着他一次次剖开自己的内心,非要他将自己一览无遗地摆在对方面前才开心,这让他很不适应,可…
可他已经不舍得梅林难过了。
亚瑟闭上眼。
“我感到很心疼。”滚烫的温度正快速地顺着亚瑟的脖子爬上他的太阳穴,“…对你,对那些孩子。”
梅林没说话,他在等着亚瑟继续说下去。
用手指描绘着亚瑟的眉骨、鼻梁、耳廓。
“孩子们应该是无忧无虑的。他们应该享受每一个节日,享受每一件自己喜欢做的事度过每天,而不是躲在人们看不见的角落里哭泣,担惊受怕。”
“…”
“我想了一晚上。我想为那些孩子那些学生做些什么,然而什么都没想到。我有的、我能给的东西,对你们那个世界都派不上用场。”
“…你有我啊。”梅林说,“今晚我们这一趟,你以为只是聊了几句话很简单么?相信我,最多一年,这场大战一定会结束的。孩子们不会再受苦了。就算…哎呀,反正…大不了他们再来找我我就再去。”
“不一样的。性质是不一样的。”
“那,我们还有钱啊。我们可以捐钱。给孤儿院,给救济院,给医院。”
“还是不一样。”
“啧,你就非要亲力亲为呗。”梅林咂嘴。
“…”
“药水!”梅林点了点亚瑟紧闭的眼皮,“你说得对,捐钱可能对现在那些机构来说没啥大作用,但是药水一定有用。而且一定会实打实地用到人们身上。我们可以调制各种药水然后送给它们,就像医疗物资那样。”
“那你明天早上起来就教我。”亚瑟睁开眼睛,眸光亮晶晶的。
“教你?”
“你不教我哪儿会?”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梅林笑弯了腰。
亚瑟瞪着梅林,“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学不会吗?”
“你以为那是很容易的事吗?”
“…来不及了对么?”亚瑟失落。
“哎哟你。”梅林扶额,“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亲手制作。如果谁都能轻易学会,那世界上每个人都可以当医生了,傻瓜。”
“那我能干什么?”
“帮我采药啊。很多治愈药水的药材都生长在特别险恶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去。然后再回来一起制作。你可以当我的助手。”
“So,you're the boss?”
“Yes。”
“不,你得听我的才对。我才是老大。”
“哦,一个没有真才实学的老大,好吧。”
“梅林!”
“我在。”
“你说你怕我会对你感到生气?你明明每天都在气我。”亚瑟气愤的目光在对上梅林眼睛的那一刻都化为无奈。梅林的手指停在他唇边,亚瑟抬手将他们攥在手心,“你以前最爱管闲事了,还会为了根本不认识的老弱妇孺死掉而哭得稀里哗啦的。”
“…”,梅林想了一圈,确定这话是亚瑟的臆想。
但他才不会辩解澄清。
他想,这是一个他们两人都喜欢的误会。
“你根本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在生气的人不是我,而是你才对。”亚瑟的音调逐渐逐渐降下来,最后仿佛低到了尘埃里,“我感到难过,因为我觉得你这是在惩罚自己。每每感受到你对巫师们的疏离我都感到一阵心疼。他们是世界上最接近你的人。梅林你、你就像只脱离族群,落单的鸟。我看得出他们很尊敬你,而我不知道你的内心是怎么想得,我担心你内心深处是否还在渴望着亲近他们…我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希望你能放过自己,可我好像帮不上忙,我睡了这么久…错过了好多你的生活…我想你一切都好一切都顺遂而不是心怀怨恨…”
“那你惨了。我做不到。我就是没法原谅他们,亚瑟。”在亚瑟说话的时候,梅林早就泪流满面了。他瘪着嘴,委屈巴巴地,将头埋在亚瑟肩上,掩藏自己那忍不住恨意的双目,“没有人伸出援手帮我,没有人相信你会醒来。一个个人走到我面前都只为泼我的冷水,叫我放下你,叫我好好生活。转过身后就说我执迷不悟说我疯了。虚伪至极。我恨他们。恨透了每一个可以向前看好好生活的人。我多害怕,我不知道你究竟还有没有意识,万一你一直是清醒的呢,万一你被困在一个走不出的噩梦中呢。我不能忍受。我必须要想办法,必须要救你的。否则…否则…我至少要能跟你感受一样的痛苦。”
“你…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哪样?”
“你难道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应该爱我?不爱我的人都该拉去绞刑不成?”
“对!我就是这么觉得。怎么了?”
“疯子。你不是不喜欢他们背后说吗?讨厌虚伪的人。那我只好当面说了。你这个疯子。”
“我就是疯子。”
梅林的眼睛里亮起金光,健身房的门被锁上了。
他拿出今天晚上亚瑟买的那副红色的恶魔角和吸血鬼獠牙给亚瑟戴上。接着,他瘦纤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脖子,一副皮革材质的镣铐出现在他颈上。
“梅林?”亚瑟舔唇,有些失语。
对方总是这样跳脱…
而他自己也是...他也是服了自己。
立马就有反应了。
“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不是吗?”梅林扣下镣铐的锁,将连接着自己的链条交到亚瑟手中。
“亚瑟。”梅林呼唤着亚瑟姓名,“我不需要理智,不需要清醒。我需要你。我的吸血鬼爱人。”
“…”
亚瑟咵地扶正了梅林的腰肢,牵着锁链将梅林拉近自己,“你喜欢这样?”
梅林一点都不觉得难受,笑得近乎病态,“我喜欢你。”
“…”
亚瑟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嘴,气势汹汹地覆上梅林的唇。
“你今晚完蛋了,大魔法师。”
日子不疾不徐一天天前进着。
亚瑟、梅林,两人的生活有他们自己的节奏。
亚瑟就像太阳,浑然无觉地将自己的光芒延伸至世界每个角落。而梅林就像是一颗卫星,围绕着亚瑟不停打转——亚瑟是梅林认知里,精力最充沛的人类。
除了安排固定的学习,例如射击课程,例如直升机课程,例如潜水艇课程,晚上还要进行雷打不动的两个小时健身训练,然后一有空就钻进各种运动俱乐部,那劲头就像是不把世界上所有种类的运动方式都掌握就誓不罢休。想一出是一出。两人的名字渐渐出现在各种俱乐部的会员名单里,赛马、足球、拳击、剑术、橄榄球、乒乓球、网球、羽毛球、板球、棒球、高尔夫、排球、保龄球、卡丁车、赛艇、溜冰、滑雪,就连周边举办的马拉松比赛亚瑟也要去掺一脚。
有时候他们也会深入魔法界的森林去采集药材,遇到野兽,还是和以前一样,亚瑟在前面战斗,梅林为他解决背后之忧,唯一的区别是,魔法不用再瞒着亚瑟;有时候他们会定一个特定的约会日程,去剧院欣赏随机一个剧目,一起去有名的公园走走,渐渐把英国的名景一个个打卡;有时候他们也会出去旅行,没有特定的地点,只有大概的一个方向,野营是家常便饭,乘着滑翔伞享受高空中独属于他们的浪漫,不做任何安全措施的攀岩,亚瑟说那是怀旧,挑战徒步横穿一片沙漠,最后严重脱水也不愿意放弃的亚瑟直接被梅林给传送回了家,不仅挑战失败还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学会翼装飞行后,亚瑟最喜欢干的事就是上网寻找最高的山涧和悬崖…随着气温越来越冷,大雪纷飞的时候他们也会窝在家里一整天都不出门,如果在梅林的工作室里,亚瑟就会静静看着梅林配制药水,如果在卧室,两人就会懒散地窝在床上或者沙发上,不一定会睡觉,但一定挨着,看书,看影碟,听唱片。
梅林喜欢爵士乐,然而亚瑟每次都会在他的歌单里偷偷塞一些搜集来的反战曲目,梅林一早看穿了他的心思,但也不说些什么。
生命这条河就这样由溪流般的每一个瞬间汇聚而成。
淌向一个又一个明天。
当英国的每一条街都响起《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这首歌时,亚瑟梅林已经享用完了圣诞大餐,正缩在家庭影厅的沙发上观影。
亚瑟精挑细选了一部叫做《圣诞快乐》的电影。其中讲述的是1914年圣诞节英法联军与德军三方官兵自发停火休战的温馨故事。
把自己看得眼泪汪汪的。
梅林也流泪了,笑到流泪。有时候真没办法分辨,他与亚瑟到底谁更感性。梅林难得主动地举起了相机,要求跟亚瑟合照,说是要是错过亚瑟这副涕泗横流的模样,他一定会悔恨终身。
两个人不免又是一番打闹。
等情绪终于平息。亚瑟从影碟柜里拿出一大本影集走回沙发坐下。
“圣诞快乐,梅林。”他将影集放在梅林膝上。
“全都是我出丑的照片?楼上那些还不够我看吗?”梅林翻了个白眼,“我不要看。”
“是我们俩的合照。能有一次你能不坏气氛么?。”
“哦。我会这样想还不都是因为你每天都在戏弄我。”梅林打开影集。
里面全都是被一张张相片框住的他和亚瑟。
各种各种的场合,铺满厚雪的高山、拥有磅礴瀑布的森林、万顷鲜花盛放的山谷、透着碧蓝天空的云上、狂风呼啸的大海、人山人海的商场…各种各样的姿势,累得不行趴在地上的、掉进泥坑里全身湿透的、狼吞虎咽补充食物的、被海浪迎头痛击的、静静坐在路边的、一前一后牵着手的…还有,各种各样的笑容。
“你..你明明可以拍得这么好!却非要把那些难看的照片挂在墙上?你就是喜欢欺负我。混蛋!”梅林的声音已经听得出哽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亚瑟大笑,靠着沙发看梅林继续一页页翻阅影集。
对上亚瑟,梅林总是容易变得敏感。
没翻到最后,他的泪水就已经砸在影集透明的塑封上。
“圣诞快乐,梅林。”亚瑟倾身环住梅林的肩膀,让人倚着他,又说了一遍。
“我很快乐啊。我幸福得都要晕倒了。”梅林抹着眼泪说。
“你呀。”亚瑟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真是。一直都让我担心。听着,梅林,我必须承认,我很高兴你把我看得这样重要——简直是把我当成了你的全部,但是…人不应该是这样的,一个人的全部不应该是另外一个人…”
“谁规定的不应该,谁告诉你的。”梅林猛地坐直身子。
对方接下来的话他一定不会喜欢。
“呵呵,你这傻瓜。世界是很大的,你没做过的事、可以去做的事是有很多的…”
“你犯规了。我们说好的。你再也不会推开我。”
“我这不是在推开你。”
“你就是。”
“我是个普通人,梅林。再过几十年,就算我们不想说再见也不得不…到时候你不许跟我一起走,知道吗?”亚瑟轻轻擦拭着梅林的泪眼,“每一天,每一年,我们都会精彩地度过。一直鲜亮到我生命的尽头到来,这样就足够了。有几个人的一生能够这样不留遗憾地燃烧呢?我很满足。你也要想方设法找到能让自己满足的生活啊。我唯一的担心就是你了,你这么傻。”
梅林是一颗宝石。本就该闪闪发光的,却已经因为他而蒙尘许久。如果可以,亚瑟想永远守护着他的光芒。他决不允许梅林做殉情那种傻事。
“...”
梅林抽抽噎噎的神情突然变得踌躇。看着亚瑟的眼神渐渐从委屈转为小心翼翼。
“?”
亚瑟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预感。
对方接下来的话他一定不会喜欢。
“...”梅林将自己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圆圆的。尽显谄媚。
“少来这套。”亚瑟掐着梅林那没多少肉的脸颊,“老实交代。你干什么了?”
“jiusiwo..niganxinglainayihuiwojiugeinixialeyigezhouyu..”梅林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长串话。
“什么东西?讲清楚点!”亚瑟瞪着他。
“我说了你能不能不生我的气?”
“你再不说我现在就要生气了。”
“...”
“梅林!”
“好了啦!我又没说不说。”梅林抓住了亚瑟的手臂,讨好地捏着他的肌肉,“其实在你刚醒过来那时候我就..我就给你下了一个可以让我们共享生命的咒语…”
亚瑟:“...”
梅林观察着亚瑟的脸色。他太熟悉了,亚瑟脸上那个表情。跟对方刚知道他是个巫师时一模一样。
梅林心里一个咯噔。
着急忙慌地跟亚瑟解释,“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的!可是、可是我跟你说你肯定不会同意啊。我真的没法再失去你了!从你在我怀里闭上眼睛那一刻,我就恨自己为什么不会这样的魔法,我该早点想到的,那么多危险冲向你,我早就该想想世界上有没有代偿咒的,我、我..我将这个魔法完善了又完善,这是最好的版本了,不会伤害你的,亚瑟..你别赶我走..”
“...说什么最好的版本..你..你真是,真是我的克星。”亚瑟垂下眼睑,将脑袋搭在梅林颈窝,“我是个普通人也知道这样的咒语一定不简单。竟然能让人共享生命..你竟然将自己的寿命分给我..想的居然还是怕我生气..ni..”亚瑟无措地哽咽,“你疼不疼啊?”
“...什么?”
梅林脸上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泪水却像决堤的洪水从眼眶里倾泻而出,“不疼!一点都不疼!我爱你!亚瑟!嘻嘻。”
“你这傻瓜。”亚瑟抬头亲吻梅林。
比唇齿更先触动对方的是他们脸上的泪。
“还不疼呢?你爱得我都疼了。”亚瑟怜惜地将人拥在怀里,“我求求你,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不值得的。”
“值得。我说值得就值得。你是最值得的。”梅林啃了一口亚瑟的锁骨,不够,又轻轻咬了好几口。
亚瑟调笑,“现代的科学家们可是已经作出解释了,你现在这种情况都是被身体里的激素影响的。等过几年,你回过神来,就会发现,我亚瑟潘德拉贡也不过是芸芸众生里的一个普通人。我远没有你想得那么好。”
“不。你远比我想得还要好。”梅林坚定地说。
“...”
“从你还是王子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亚瑟。你从不追求锦衣玉食,从不迷恋奇珍瑰宝,时刻清楚自己肩上的责任,时刻谨记自己心中的理想。你用高于别人一百倍的要求约束自己。作为骑士你骁勇善战,勤学苦练;作为国王你体恤民情,身先士卒;作为朋友你关怀备至,热情正义。爱上你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甚至比呼吸还要简单。”梅林摸了摸亚瑟的额头,在其上烙下一吻,“让你高贵的从不是潘德拉贡这个姓氏,相反地,是你让这几个平平无奇的字母熠熠生辉。”
“...你说的这些只是我身处那个位子应该做到而已。”
“是啊。只有你做到了。”梅林轻笑,他知道亚瑟害羞了,“可是。我看到的,可远不止这些呢。”梅林手指抚上亚瑟的头发,“我见过你赖床的任性,见过你头发乱糟糟埋在枕头里的纯真,”他继续移动着手指,停在亚瑟眉骨上,“我见过因为乌瑟责骂而委屈隐忍的眼睛,见过你不同意他加收民税时气愤飞起的眉毛,”说着说着,梅林亲了一下亚瑟的嘴唇,“我见过你因为与格温亲吻而强忍害羞的脸颊,见过你因为兰斯洛特与格温情投意合而苍白的嘴唇,”梅林捧起亚瑟的下巴,“我见过你吃到难吃的东西就暗自皱眉还要装作无事发生的成熟大人模样,见过你吃到喜欢吃的东西就开怀大笑的好对付。见过你意气风发骑在马上的英姿,见过你伤痕累累卧病在床的病容。我知道你在训练场上挥洒了远比别的骑士多得多的汗水。我知道你不喜欢在夏天带皮手套,因为你会起痱子。我知道你每次穿新靴子都会变得特别坏脾气,因为那会让你长水泡。我知道你继位后的心痛与迷茫焦虑。我知道你最是嘴硬心软,总是把尖刀刺向自己。我知道你无药可救的真诚。我已经知道得太多了,亚瑟。你叫我怎么再爱上别人?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你还值得了。我早就..认定你了。”
“...”
“This world has been boring without you.”
“...”
“见到你醒来我真是高兴极了。”
“..我想,将我们的故事记录下来,你觉得《梅林传奇》这个名字怎么样?”亚瑟突然说。
梅林看着他,圆圆的眼眸还是那样湿漉漉的。
“你是说一位国王决定写下第一本传记,不是为了记录自己的丰功伟绩,而是他的仆人?”
亚瑟笑着亲吻梅林,“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梅林大笑,一颗颗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溜出来。
“我觉得好极了。”
这是他们一起庆祝的第一个圣诞,之后还会有很多个,属于他们两个的甜蜜圣诞——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It was good to see you again, Arthur.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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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心心相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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