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时过境迁 你回家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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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哪儿想去？”从摩天轮上下来，梅林问亚瑟说。 “去你的府邸参观参观。”浓浓的探究意味，来自亚瑟的神情，他看着梅林还有些泛红的眼圈，明明就是命令却还要故意地征求，“如何？可以吗？”
仿佛梅林说拒绝他也会欣然接受。
“没什么事不可以。”
亚瑟有独特的魔力。或许是他漂亮的脸蛋，或许是他纯真的微笑，总之，无论什么请求，让梅林答应他这件事，亚瑟从未失手。
没有再次使用魔法移动。他们一路走回白金汉宫调用皇家的私人直升机。梅林感觉得到，亚瑟想要尽可能多地观察、感受人们的生活，他想了解这片曾经由他统治的土地如今的模样。
他们在五千米高空中飞行了6个小时。
刚开始，亚瑟对一切都觉得新奇极了——凌冽的风声、头顶螺旋桨的轰鸣声、因为高空气流压迫而急促的心跳声。他享受着这种以极快的速度划破天幕的刺激，迷恋地看着地面上的山川河流都变成了一幅幅小小的图画，根本来不及看清就被匆匆翻过。
最后，亚瑟靠在软包椅背上睡着了。
梅林莞尔，摘下亚瑟还别在领口的墨镜，给他盖上一张毛毯。他们出发时是晚上九点。
等到落地，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三点。
天色朦胧，空气中弥漫着水汽，海浪拍打石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亚瑟，醒醒。”梅林轻轻地喊他。
“..呃呃，终于到了？”
“到了。我们该下飞机了。”
“呼。”
亚瑟用虎口托着额头，揉捏太阳穴让自己清醒过来。这一觉睡得太累了。要在高空中摄取足够的氧气对于心血管是一种挑战。
梅林不让亚瑟把毯子脱下来，要求他裹着它下飞机。
“不要小看我。”
亚瑟刚说完这句话就被打脸。
飞行员把直升机的舱门全部打开，顷刻间，一股股强劲的、湿冷的风就扑到两人身上，“Woo——freezing！”亚瑟抓着毯子大喊了一声好冻，他的头发全被吹到了脑袋顶上，露出光洁的大额头，滑稽得很。
梅林笑得乐不可支。
“够了，你很烦人，梅林。这是哪儿？”
亚瑟左右望了两圈，他们这会儿正处在一条山脉的最高处，后面的雾气中似乎还有几座绵延山峦，前面是大海，空气既咸腥又清新，很难言。
“维尔京戈尔达岛的油果湾。”梅林回答他。
“你家呢？”
“在我们脚下。”
“山洞？”
“是你说要来的，现在想走已经来不及了。”梅林逗趣地说，“走吧。”
下行的扶梯前，站着两列人，当梅林带着亚瑟走到他们跟前，他们全都弯下腰，对着梅林鞠躬问好，“欢迎回家，艾米瑞斯先生。”
梅林摆手让他们起身，亚瑟在他耳边戏谑道，“哇哦，梅林，你也有仆人了现在。”
梅林轻飘飘地瞟了他一眼，既坦然又有些调笑意味地说，“你以为这就是全部了吗？楼下还有上百来个呢。”
亚瑟大笑起来。
任由亚瑟取笑自己，梅林指着他，对那两列人说，“这位，潘德拉贡先生，跟我一样，是这座庄园的主人。”
“欢迎回家，潘德拉贡先生。”这二十来个人显然全是人精，马上朝着亚瑟问好道。
从楼顶的停机坪走下来，直直通向房子正门。这儿才能看见这座海景别墅的全貌。
夜色没造成一点儿的妨碍，只要是眼睛能扫到的地方，都是亮堂堂的，整个山顶灯火通明。几乎所有肉眼可见的墙面都被高承重防弹玻璃取代，而庭院里种满了绿植；流线型的沙滩椅旁边是仿古石雕；人工砌成的石头景观上面是活水瀑布……
轻奢的现代艺术与推崇自然的原始工艺相结合。这原本应该是很违和的两个元素，通过设计师精妙绝伦的巧思搭配，使它们融洽无间。
梅林命令庄园的总管家伊森带领他们进行参观。
入门是一间横厅，层高大约六米，面积大得出奇。首先出现在左手边的是一套十二座的实木长桌，那片区域单独扩出来铺了一层纯白的编织地毯，无数的小吊灯被串在一起像一架悬垂在餐桌之上的竖琴，餐桌边甚至还建有一面水墙，让人可以伴随着舒缓悦耳的流水声用餐。
水墙？这可是在室内！亚瑟在心中暗自惊叹。
再往前走，一套组环形沙发出现在他们右手边，简约的灰色布艺，配合精巧的盆栽加以点缀，坐在这儿可以将一望无际的海景尽收眼底；继续往前走，是一间开放式厨房连着调酒吧台，足足延伸了两面墙的橱柜，其中藏着一道仿墙门，伊森告诉他们门后是深入地下的酒窖。参观完烹饪区，他们向横厅的左边走，伊森推开一间门，介绍说，这是一间影厅，L形的半□□革沙发，对着铺满一整面墙的幕布，影厅的四个角落都摆放着两米高的音响。拉开影厅的窗帘，联通着对外的一间露台，结束观影后可以到这儿欣赏自然风景解放双眼；影厅出来，对面是一间洗手间，组合式的洗漱台设计，表面是覆有皮革饰面的花岗岩，一直延伸到背景墙，门口镶嵌着一面椭圆形的等身镜，边缘是纯银的雕饰，墙角插着一束还挂着露水的鲜花，花香沁人心脾；穿过一条走廊，是一楼的主卧，正中间是一张两米宽三米长的大床，配有超棒的胡桃木自然线条设计床沿，墙壁内嵌不规则海浪式灯带，床头柜、置物矮脚柜等等家具一应俱全，当然也有正对着超美景色的观赏窗，在这栋别墅中，你在任何一个房间都享有绝佳的观景视角，同时每个房间也都具有完美的室内外连通性；继续参观，他们来到了后院，这儿搭建了一个私人泳池，以及一间开放式室外淋浴室，配有专业级别的按摩设施，后院里还有一片室外用餐区，同样是十二座式……
伊森还在介绍，亚瑟却已经无心继续听了。
“这儿是你家？”他盯着梅林问。
“嗯哼，你家是旁边那一座。油果湾里就这两座房子。”
如果不是这样，当初的首相再如何讨好，梅林也不会接受。
梅林觉得，这里的风景亚瑟一定会喜欢的。
“看着住起来挺舒服的，你说呢？”亚瑟再次问道。
“是的，你绝对会享受的。”梅林语气轻快。
“...”亚瑟还紧紧盯着梅林。
“怎么了？”梅林不解地问。
亚瑟脸上忽然涌起愤怒和失望的阴云，他假装倦怠地揉揉眼睛，“我累了，带我去休息。”
“那去楼上睡吧，高点比较安静。”梅林提议说。
“嗯。”亚瑟面向大海，一副不想看见梅林的样子。
伊森静静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地候着，直到梅林叫他带他们去最顶层的房间。
乘坐室内电梯直达七楼。
这整层楼的内容，除了一个全开放露台，剩下的全部空间都用来打造成一间卧房。晚上星空顶，白天阳光房。一条短而宽的走廊横亘在露台与卧房之间，将它们区分开来。
梅林送亚瑟到卧房里的床边，询问道，“要不要泡个澡再睡？”
“可以。”亚瑟答应。
梅林转头命令伊森去浴室把水池放满热水，又吩咐他派人去隔壁庄园把亚瑟的应季衣物都搬过来，最后叫他二十分钟后热一杯牛奶端上来。
国王喜欢喝牛奶。他知道。他记得。
亚瑟泡在浴池中，梅林蹲坐在水池边上，给他抹浴盐然后再用浴球打着圈揉搓。亚瑟一直没开口说话。梅林加快了搓洗的速度，担心地提醒他，“打起精神，可别在这水池里睡着了。”
“嗤，我才不会。”
“你最好是不会。”梅林扯过旁边墙上的淋浴蓬头，将亚瑟身上滑腻的泡沫冲掉。
“叫人把记录英国发展的历史书籍买来，我要看。”
“知道了。你站起来。”
梅林给亚瑟全身都洗了一遍，擦干后拿来浴袍给他穿上。
再把人送到床边时，伊森已经把热好的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亚瑟乖巧地坐在床沿盯着梅林。
蓝蓝的瞳仁在大大眼眶转着。
梅林把牛奶端给他，“喝吧，能让你睡得更好。”亚瑟接过来，梅林走到他侧后方，拿起一条毛巾给他擦头发。
梅林将视线钉在亚瑟手中的牛奶上，瞳孔亮起金光，转瞬就熄灭了。
亚瑟毫无觉察地喝着，再次命令道，“书，我睡醒就要看。”
“会有的。你放心睡吧。”
“嗯。”亚瑟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当他咽下最后一口牛奶，双眼再也撑不住地合上，彻底睡着前，他喊了一声梅林的名字，含糊的鼻音里全是委屈。
“…”，梅林扶着亚瑟的头，使他躺下，再掀起旁边的被子给他盖好。梅林屈膝跪在床边，沉默地盯着亚瑟的睡颜，周身散发出阴郁的气息，与亚瑟清醒时看到的样子完全是两副面孔。
他明明已经确定亚瑟的胸膛在随着呼吸而一上一下地起伏，可还是觉得不够，又牵起亚瑟的左手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直到确定自己是真的感受到鲜活的血液在亚瑟血管里奔涌才觉得满足。
很好，亚瑟的脉搏很强健。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希望你能…能原谅我，亚瑟。”梅林嘴里说着恳求的话，脸上决然的表情却透着狠厉。他将亚瑟左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又把自己右手按在亚瑟的心口。接着他死死地盯着亚瑟，使劲催动自己身体里的魔力，直到目眦欲裂，直到面容狰狞，他的眼中腾起前所未有的强烈亮光，然后他开始念咒——
“肉同肉，骨代骨，血洗血，灵赋灵，神授魂通，至此身陨！”
暗红色的光芒，猛地从梅林心口与亚瑟掌心相接的地方一根根一丝丝地抽出来，一息之间，梅林面颊变得惨白如霜，浑身大汗淋漓，满头雪发都失去了光彩，像一捆干草抵在他背上。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艰难，从衬衫领子里露出的脖颈看上去枯瘦如柴，肌肤干瘪得像一层死皮可怜地挂在上面。手脚不由自主地抽搐，差点连跪也跪不住地倒在地上。“呃。”他极力忍住体内撕心裂肺的疼痛，心满意足地看着血一样的细线从他的心口一团团钻进亚瑟的心口。
大红色丝被下，亚瑟面容的气色越来越红润。
梅林抓紧了胸前亚瑟的手，他浑身狼狈不堪笑容却灿烂无比。怪异的画面、诡谲的气氛，无处不暴露出梅林的癫狂。
“你再也没机会比我先踩进棺材了，亚瑟。”
亚瑟没想到这一觉会睡得这么香。
他以为那句累了只是自己为了掩饰难过而随口扯出来的说辞而已。
当他再睁开眼，却看见屋里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的时候，他有些难以置信地自问，“什么鬼？我这是睡了一整天？”
“没有。还没到中午呢。”梅林的声音在黑暗中突然冒出来，“小心光线！我要拉开窗帘了。”
“梅林！”亚瑟被吓到了一下，等梅林遥控窗帘拉尽，充足的阳光将整个房间照得透亮后，亚瑟看清了梅林站的位置，马上拎起一个枕头向他砸了过去。
梅林笨拙地抓住飞到他脸上的软枕，无奈地摇头，“既然醒了，就起来穿衣服。”
“哈。”一起身，亚瑟就感觉到了点奇怪。太轻盈太清爽了。“怎么回事？”他跳起来摆臂踢腿，从未感觉自己的四肢是如此的孔武有力，浑身的经脉是如此的轻松活络。
“怎么了？”梅林摆出毫不知情的模样，微笑看着亚瑟在床上蹦来跳去。
“那些渔民说的不是假话。”
“关于什么？”
“他们说住在海边，海风可以强壮身体，恢复精神。”
“嗯哼，所以你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壮了，精神变好了？”
“是的。”亚瑟跳下床，让梅林给自己穿衣服，“而且还是超乎想象的好。”
“我说什么来着？”梅林取笑他，“你绝对会享受的。”
“...”
亚瑟的嘴角耷拉下来，“我的书呢，梅林？”
“在那儿呢。”梅林指着靠近高侧窗的书桌上的一摞书说，“我保证它们不会突然长出脚跑走，你可以考虑用完餐再临幸它们。”
“叫人送餐上来。我说了，我睡醒就要看。”
“..没问题。我去吩咐。”梅林推着亚瑟走进浴室，“先洗脸，把你的胡子刮了。”
梅林眼中的亚瑟，是一个不屑于掩藏、不会对他掩藏自己情绪的人。
可现在好像不是那样了。
他的国王在伤心，却不愿意告诉他原因。
从那天中午亚瑟拿起书，他就一直不肯走出房间。梅林用各种他觉得亚瑟一定会感兴趣的东西循循善诱，但都失败了。今天已经是亚瑟自闭的第四天，梅林在想，如果亚瑟今天还是决定要闷闷不乐地缩在房间里逼自己看书，他就要用魔法看看对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了。
摄神取念。
这原本是梅林最不想用在亚瑟身上的魔法。
端着早餐上楼，梅林叫醒亚瑟，给他穿衣服的时候，琢磨了一下，试探地说，“伊森早上告诉我，气象预测今天油果湾会是特别晴朗的一天，很适合出海冲浪。吃完早餐，你想不想去海上放松放松？”
“冲浪？”
“哦，忘了你应该不太了解。让我想想该怎么给你描述。”梅林将手指放在下巴上，用一种仿佛在说一件他很不理解的大蠢事一样的语气说，“大概是用一块板子就想征服大海的这样一种运动，嗯，对，就是这样。算了，我想你还是不要尝试这个好了，你连游泳都不会。”
“谁告诉你我不会游泳的？”亚瑟不高兴地说，“我会游泳。当你还不会走路，还在地上爬的时候，我就已经会游泳了。”
“真的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有好几次我们在外边完成任务时我都下水游过，可能是你现在老得有些痴呆了忘记了吧。”亚瑟噘嘴生气地说。
“不，我还是不相信。”
“梅林！”
“嗯？”梅林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你不能这样故意激怒我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亚瑟带着控诉的意味用手指指着梅林。
“我哪有什么目的？”梅林装作无辜地说。
“你一直想让我出门。”
“好吧。既然被识破了。那请你告诉我你今天会出门吗？”
亚瑟翻了一个大白眼。“让他们准备一艘速度最快的游艇，我要在海中央把你推下去，让你追着船好好游个泳。”
“哇哦，那听上去棒极了！我马上叫他们去准备。你好好吃饭。”
梅林得逞地笑，哼着轻快的调子离开了房间。
亚瑟：“...”
Mental disorder.
上午十点的阳光还没有到刺眼灼热的程度，当它照在皮肤上，只让人觉得温暖和煦。油果湾好像还没睡醒，一切都静得很，偶尔有几只海鸟掠过天空，衬得气氛更加宁静。海水蓝的发绿。整片海干净清透得像块宝石。
亚瑟、梅林站在游艇的甲板上。
伊森给他们准备了几杆鱼竿，于是他们就一边欣赏风景，一边等鱼上钩。
“这海里根本没有鱼。”亚瑟探出半个身子，瞅着一动不动的鱼漂。
“当然有。只是可能它们都还在家里，没游出来。”
“带我下去看看，我要把它们都赶出来。”
“你在开玩笑对吧？”
亚瑟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看着梅林。
梅林：“...”
“我去叫伊森，船上应该有潜水设备。”梅林认输地说。
“我想在海底漫步。”亚瑟幽幽地说。
“好的，现在我确认，你一定是疯了。”
“办不到吗，用你的魔法？”
“什么？”
“用你的魔法带我在海里逛逛。”
“...”
梅林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那么高兴，明明他终于等到了亚瑟不再抗拒魔法的这一天，可就是觉得不对劲，他甚至感到害怕，就好像此刻的幸福只是一层纸皮，底下正藏着代表不详的厄兽。
“Merlin？”
“Yes。”
“你是在用沉默拒绝我吗？”
“不，不是，怎么会。”梅林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等我去吩咐一下伊森，让他等我们下水后就开船返航。”
“嗯。”
他们从高高的甲板一跃而下，跳进海里。梅林施法让两人长出了能在水下呼吸的鱼鳃。亚瑟一边挥手感受水流涌过身体的惬意，一边用手去抚摸自己脸颊侧边随着呼吸而翕动的鱼鳃。
神奇。
原来梅林一直拥有这样神奇的力量。
原来梅林一直是一颗宝石。
却因为待在他身边而蒙尘。
“别那么紧张。”亚瑟对着下水后就一直眉头紧皱的梅林说，“放松身体沉下去。”
当全身都被海水淹没，亚瑟发现这片海洋变得更蓝。
纤尘不染的蓝。
使人心旷神怡的蓝。
广袤无垠，宁静深邃，偶尔有零星几只灰色不起眼的鱼出现，也是远远望见亚瑟、梅林就赶紧扭了身子逃走。除了一只傻乎乎的蝙蝠鱼，愣头愣脑地撞到了亚瑟肚子上。
“哈。你这家伙。”亚瑟伸手抓住它宽大的鳍裙，“好滑。”亚瑟笑哈哈地说了一句，然后强迫那只蝙蝠鱼跟他一起，在水中转了两个圈往海底栽去。
梅林被逗乐了，追在亚瑟后面为那条蝙蝠鱼声讨。“我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你有多坏，但还是没想到你能坏到连一条鱼都欺负。”
“欺负？我可是在给它跟我同游的机会。它应该感到荣幸。这是其它鱼都没有的待遇。”
亚瑟撇嘴，放开蝙蝠鱼让它游走。
海底下远比从水面上看着深，他们越往下面游，海的面目也越来越清晰。逐渐出现的珊瑚、海葵、礁石，极长的海草，五彩斑斓的鱼群。最后亚瑟脚底踩到了海底的细沙，他快步走了两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醒来的每一天，对亚瑟都是前所未有的。
梅林看着亚瑟，目光比将他们包裹的海水还要温柔。蓝色的海水将亚瑟的肤色衬得更白，他的金发随着他移动在水中起舞，一对笑眼，里面是比海水更加澄澈的蓝。
看着就像海生海长的美人鱼，一举一动都迷人，蛊惑着梅林向他靠近。
唰地一大群鲜妍明亮的鱼从两人身边擦过，亚瑟转回头来看，两人的目光隔着海水鱼群相接。
对望无言。
梅林不知道用深情这个词来诠释亚瑟此刻的表情是否合适。他感到了紧张，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然后他发现亚瑟的喉结也同样上下滚动着。
气氛太好，梅林认为那是自己的幻想——气氛好到，仿佛亚瑟马上就会抱过来吻住他。
一群水母跳着舞过来，长长的触须顺着水流的力气拖在身后，极其美丽。
亚瑟伸出手，梅林紧张地出声阻止他，“别碰，有毒的。”
“瞧瞧你，”亚瑟却是捻起了一缕梅林漂在水中的发丝，“就像是，原本就生活在这海里的生物一样。”
梅林忍住了心里的惊讶，“是在说我美得像条人鱼吗？”亚瑟从不会对他做这种几乎算得上是暧昧的举动，梅林不能不感到奇怪，他尽可能让自己显得轻松地说道，“这算夸奖？我也该为此感到荣幸么，陛下？”
“梅林。”亚瑟认真地叫了一声梅林的名字。他凝视着梅林，可能看了有二十几秒，直到梅林脸上藏不住疑惑，他松开了那缕白发，轻轻在梅林头顶摸了摸，“你回家去吧，梅林，回你真正的家。”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梅林愣在那儿。
“谢谢你，梅林，这么些天一直在陪在我身边。不。不止这些天。”亚瑟笑得很温柔，“我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办法，让我在这千年之后还能活过来，我很感谢，谢谢你让我看到这繁华的时代。”
“亚瑟？”
“我这些天一直在看书，通过那些文字，就像亲眼瞧见历史的车轮是怎样滚滚向前的…呃，该怎么表达才好..我不会想到，我以为上次闭上眼睛就是永别，不会想到现在竟然还能有再跟你好好道别的机会。”
“道别？为什么要道别？你究竟在说什么？什么真正的家，你是要赶我走吗？赶去哪？哪里是我真正的家？”
“冷静点，梅林！”亚瑟看着梅林，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几乎是歇斯底里的程度，“我不是一个真的蠢蛋。我看的出来，你根本不住这里，甚至可以说是从没在这儿住过。这庄园里没有一点儿你生活过的痕迹，除了伊森你谁也不认识，庄园有几层楼几间房卫生间在哪儿浴室在哪儿你根本都不知道，我们来的那天晚上我就看出来了。我不在乎你为什么又骗我。我不想你这样默默吞下一切来讨好我。时过境迁了梅林…就算一直回避，装作一切都没有改变，但其实你我心里也都明白，阿尔比恩已经消失了，没有需要我守护的子民，我不再是国王，你当然也不再是仆人…”
梅林的泪与海水混在一起，他打断亚瑟的话，“谁说没有，难道我不是阿尔比恩的子民吗？只要我活着，你永远都是国王，永远都不会变。”
“...”，亚瑟咂舌，“你就这么想要给我当仆人？”
“…你是个混蛋，亚瑟。”
亚瑟笑得很开心，但还是对着梅林说，“不用再这样哄着我了，梅林。我理解你有自己的生活，毕竟我睡了这么长的一觉。我不能要求你一直都围着我转。”
“你就是在生气我骗你。”梅林捂住自己的耳朵，肯定地说。
“当然不是。”亚瑟否认道，“你该大方地享受自己的生活。你可以拒绝我。我能理解。我说过，我只想你做真实的自己。你完全可以说出你不想做的事，不用委屈自己。”
“我唯一不想做的事就是离开你，而你现在却在赶我走。”
“...”，亚瑟怔怔地看着梅林，“我已经困住你十二年了还不够吗？你还不烦吗？”
“十二年？你以为只有十二年？”梅林恨恨地瞪着亚瑟。
梅林猛地抓起亚瑟的手。
“你不就是想看我‘真正的家’吗？我这就带你去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时过境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