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归航》三裂卯兔

23、chapter 23 如果……试

　　林以昭脸颊微微发烫，轻轻拍开她的手，嘴上反驳着“别瞎说”，目光却又忍不住飘回场地中央。

　　陆听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塑胶跑道，正在和旁边的人商量着什么。

　　秦云巷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转身快步往陆听巡的方向走去。

　　走近，他拍了拍陆听巡的肩膀，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放心吧，人答应了，四点有空。哎，人家大老远从海市跑到鸟不拉屎的奉元基地，你真当人家只是为了工作？主动点，别像根木头。”

　　许平从旁边爬起来：“秦哥，晚上什么打算，一起去吃饭？”

　　秦云巷摇摇头，撇嘴：“指导员让我去机场接个人。”

　　“又去接人？不会又有其他报社的人过来吧？”李枫刚跑完三千米，大汗淋漓地搭在秦云巷肩上，说完，喘了两口粗气。

　　“李枫，你这最近身体不行啊，跑个三千就不行了。”秦云巷拍了拍他的肩，又往他手臂上捏了捏，啧啧摇头：“肌肉也小了，上周的理论考试也没合格。心里有事？”

　　李枫“嘁”了一声，扫开秦云巷的手：“怎么可能？我好得很。”

　　“那晚上一起去吃饭？”许平冒出头来。

　　“不去。”李枫摆摆手，往外走：“有事，你们去吧。”

　　秦云巷抱着胸，看李枫离开，若有所思：“李枫他这绝对是心里有事。”

　　“你先别管别人心里有没有事了。”陆听巡也跟着离开。

　　“哎，你也要回去了？”

　　“嗯，快四点了。”

　　许平看着走远的两个人，有些失落。

　　许平的兴趣爱好不多，除了飞，就只有吃饭了。基地的伙食不错，但他也受不了每天都在基地里吃。所以，休息日闲来无事，他偶尔会拉着几个人一起出去吃饭。

　　可今天，一个心里有事，一个与人有约，还有一个……不是在基地里帮忙跑腿，就是在基地外帮忙接人。许平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只有他一个人出去吃饭了。

　　“许平，去吃饭？我带你一段？”

　　许平立刻傻呵呵地笑开：“好，多谢秦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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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漱过后，陆听巡三点五十分准时到了林以昭楼下。

　　林以昭透过窗户，看着他的身影。

　　他倚在门口的老梧桐树旁，树影疏疏落落地筛下来，在他藏青色的薄外套上投下斑驳的影。

　　桐叶被秋风吹得轻晃，偶尔飘下一两片，擦过他的肩头，又悠悠坠在脚边。

　　他看手机回了个消息，然后抬起眸，目光落在她的窗棂上，像算准了她此刻正望着他。

　　林以昭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

　　她看着他立在那片金红相间的秋光里，像一幅晕染得刚好的油画。

　　她忙回身，理了理衣服，又抬手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发梢。

　　刚走到门口，陆听巡便抬步迎上来，秋阳落在他的眉骨，柔和了他惯有的清冷轮廓。

　　林以昭抿唇笑，抬眼撞进他的眼眸里。那里盛着奉元的风，也盛着她的影子。

　　“约我……有什么事吗？”陆听巡半晌没开口，林以昭忍不住找了话题。

　　漫步在覆满梧桐碎叶的小径上，脚下的叶片被踩得沙沙作响。

　　路两旁的老梧桐枝桠交错，织成一张疏朗的穹顶，金红的桐叶被秋阳浸得透亮，风一吹，桐叶便簌簌落下，被风卷着，轻轻滚向路边的矮丛。

　　远处的天际是淡淡的橘粉色，云层被秋阳染得柔软，慢悠悠地飘着。

　　偶尔有鸟鸣从枝桠间传来，清脆又悠远。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为什么会来奉元？”

　　林以昭垂眸，没立刻回答。

　　为什么来奉元？她自己也说不准。

　　来奉元、进《长空报》，似乎是她的职业尝试，但她又像是被推着选了这条路，不是她自己的考量。

　　阳光从梧桐叶隙漏下，在她的脸上落下一道睫毛的阴影。微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

　　“说不清楚。”她终于开口，“可能……就是想来吧。”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敷衍。

　　可她确实答不出更多。

　　有些决定做的时候稀里糊涂，事后回想，又觉得冥冥中自有道理。

　　陆听巡没追问，只是静静地走在她身侧，步伐不快不慢，恰好与她保持一致。

　　她看着脚下交叠的树影和日光。

　　两个人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又分开，像他们的人生，意外相识又分离，别后再度相逢，不在任何人的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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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发生任何事？”黄木萱瞪着眼睛，觉得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林以昭就是个不通情达意的无情人。

　　林以昭无奈点头。

　　压马路、闲聊，吃饭、闲聊，回基地、闲聊……闲聊的也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内容。

　　“你不喜欢他了？”除了这个原因，黄木萱想不出来其他的可能。

　　林以昭摇头。

　　怎么可能不喜欢了呢？如果不喜欢，她当初或许不会说出在她家借住的话来，也不会脑袋发热加入《长空报》，更不会千里迢迢跑到奉元飞行基地来。

　　只是……这些年，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她没有了当初不管不顾往前冲的任性劲儿，他也没有了对当下和未来的坚持。

　　黄木萱盯着她看了半晌，像是要把她看穿：“那就是他变心了？”

　　随即，黄木萱又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不应该啊，看他那副样子，肯定还喜欢你……”

　　林以昭望向窗外。

　　基地这会儿已经黑透了，只有远处的跑道灯还亮着，一排昏黄的光，孤零零地延伸向黑暗深处。

　　“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我们之间隔了点什么。”

　　隔了什么呢？她也说不明白。

　　她想起今天下午，走在梧桐小径上时，她好几次想开口问他：你这几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哪怕一次，后悔过当初没留住她？

　　可她什么都没问。

　　他也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就那么并肩走着，像两个偶然同路的陌生人。

　　“木萱姐，”林以昭忽然问，“你说，一个人变了是什么样子？”

　　黄木萱眨眨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想，”林以昭慢慢地说，“我是不是变了。”

　　五年前的她，会在下课之后借着找他问题创造独处机会，会在周末、假期拉他一起出去玩，会想尽办法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可现在的她，连约他出来都要等他开口。

　　连并肩走着的时候，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她怕什么？怕她说出口，他会拒绝？

　　当初的话没说出口，是不是也因为害怕他会拒绝？

　　这么说来，他没变，她也没变。

　　窗外的跑道灯依旧亮着，一动不动。

　　像某些人，某些事，一直在那里，等着她走过去。

　　可她迈不出那一步。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万一走过去，灯灭了呢？

　　黄木萱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昭啊，有些事情，不试一下，永远不知道结果。”

　　“如果……试过了呢？”林以昭转过头，眼眶有点红，“我的想法，他都看得见啊……”

　　这是她第一次说出这句话。

　　这些年，即使关系密切如孙岑青，也只当是林以昭没有迈出那一步，可明明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他真的看不见吗，还是早就看见了，但视而不见？不然，为什么他从来不肯往前走一步？

　　她害怕，如果她迈出了那一步，陆听巡却站在原地，或是后退，她该怎样面对？到那时，满腔欢喜撞了空，她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面对此后的每一次相见？

　　所以她只能把心动悄悄藏进沉默里，把所有未说出口的喜欢，都揉进日常的谈笑风生里，装作毫不在意，装作从无奢望。不敢试探，不敢点明，去换一个未知的答案。

　　她以为自己早就想明白了、放下了。可今天，走在他身边的那一刻，她才发现，那些等待，那些失望，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原来一直都在。只是被她藏起来了，岁月的打磨让她忘了青春的悸动和年少的欢喜。

　　黄木萱没说话，只是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上。

　　窗外，夜色沉沉。

　　远处传来一阵低低的呼啸，不知是有风掠过跑道，还是有飞机划破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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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拍摄、采访任务的时候，黄木萱和林以昭大部分时间都在招待所里，一起画画，或是一起聊天，聊过去和将来。

　　陆听巡他们很忙，训练日不是在天上飞就是在地上复盘。不飞的日子，不是在进行体能训练，就是在进行理论学习。总之，真正能休息的时间屈指可数。

　　怪不得许平喜欢出去吃饭。除此之外，他们也几乎没有别的爱好可以拥有了。

　　期间，许平还找了黄木萱和林以昭好几次，说是要请她们吃饭。

　　林以昭倒是无所谓，但黄木萱最近在娱乐活动少之又少的日子里找到了新爱好，没事就随机找一个无辜路人开始采访，打听他们的成长经历，不怎么去。

　　这天得了空，黄木萱又在食堂采访一个做菜师傅。

　　林以昭一边吃饭一边在旁边等。

　　听说，今天下午有跳伞训练。

　　做菜师傅手上的锅铲顿了顿，笑着对黄木萱说：“你们要是好奇，下午可以去训练场看看。他们这批，今儿练的是高级科目，定点跳伞结合空中编队，难度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