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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 不是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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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以昭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怎么知道?”
张路嘴角微微扬起:“又忘了?我爸,航空署署长。昨天回去,我打听到的。”
“具体的合作方式还没定。”张路接着说,“但他们倾向让记者进基地,吃住都在里面,跟着训练走,做一系列报道。你们《长空报》是业内最专业的,如果能接下来,对你来说……”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看着她。
林以昭垂下眼,心里有些动摇,又有些想退缩。
就算去了,能怎样呢?她在基地能待一个月、两个月,而陆听巡光在奉元就至少一年,更别说将来去姚刘。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抬起头,直视着他。
张路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妹妹,你这警惕心也太重了。咱们虽然认识时间不久,但我跟陆听巡熟啊。你对陆听巡怎么想我不清楚,但我想帮陆听巡一把。”
林以昭没说话。
话说到这里,两人都心知肚明。
张路敛了笑,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我就是觉得,这选题适合你。不管是和陆听巡那小子,还是你在《长空报》的工作,都没坏处。”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林以昭看着对面的张路,忽然觉得,他的确和看上去很不一样。
“谢谢。”她轻声说。
张路摆摆手,正好服务生端着菜上来,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先别谢我,这事儿还没定,得按程序走。明天我去跟我爸说,让他帮你们报社递个话。你们那边也得准备准备,拟个方案什么的。”
林以昭点点头,低头看着碗里的菜,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好,即使已是日暮。
张路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朝她举了举:“以茶代酒,提前祝你成功。”
林以昭也端起茶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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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昭,快快快,刚才发你的文件夹,照片帮我整理一下,下班前给我。”
“好。”林以昭打开文件夹,上百张照片涌出来,映得她眼花缭乱。
这些都是去年黄木萱采访航空署拍的。去年的照片拍得多,很多没用上,今年还能接着用。
林以昭对着去年出的相关内容,把用过的照片删掉,只保留了没用过的、和今年拍摄场景一致的,用来拉时间轴。
“以昭啊,行李都收拾好了吗?我们明晚的飞机去奉元,千万别忘了。”
“收拾好了,放心吧,木萱姐。”
林以昭把文件打包发送给黄木萱,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感觉有些不真实。她来《长空报》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竟然要被派到奉元的飞行训练基地。因为是飞行训练基地,前些日子,她和黄木萱光准备文件送审就花了不少工夫,好在尘埃落定。
“以昭,这次去奉元,至少待两个月。”有人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林以昭转头,是夏谨言。
“夏主编。”
夏谨言温和笑道:“如果不能适应,跟木萱说,随时可以回来。”
林以昭宽慰她:“总不能让我们和他们飞行员一个训练强度吧?放心,夏主编,我一定撑到最后,不给我们报社丢脸。”
“丢脸事小,别把自己身体弄坏了,我还指望,你能顶上木萱的位置呢。”
林以昭愣住:“顶木萱姐的位置?”
林以昭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念头,但转念一想,黄木萱和夏谨言的关系看起来不差,她们的工作能力也都没得说,应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
夏谨言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解释:“是啊,木萱一年前就提过离职,她说,她很累,不想工作了,我没答应。”
夏谨言长长叹了一口气,和林以昭一样,靠在椅背上。
“木萱她的事,你知道吗?”
林以昭点头,没说具体:“知道一点。”
“我也只知道一点。总之,木萱她的心理压力太大了,和我一个公司,休息日一起出去吃顿饭、逛逛街,我还能看着她点,但如果她回北城,我就有心无力了。”
林以昭懂了。不放她离开,无非是放不下。
“以昭,在奉元,帮我看着木萱,有什么情况,马上告诉我。”
“放心吧,夏主编,木萱姐也是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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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奉元,孙岑青来送她了。
安检口,孙岑青抱着林以昭,一句话没说。
“放心啦,两个月而已,很快就回来了。”林以昭轻轻拍着她的背。
孙岑青吸了吸鼻子:“说实话,你是不是为了陆听巡才去的?”
林以昭一顿,没作声。
是为了陆听巡吗?或者说,是因为陆听巡吗?其实她也说不清楚。
飞行员好像早就烙印在她的意识里,陆听巡只是其中一个,但也只有这一个,能动荡她飘摇的人生。
“如果是,那就别想以后了,只看现在。”孙岑青劝道,“对陆听巡来说,他的未来是不确定的,你在意的未来,也是不确定的。”
“是啊,陆听巡他们经常在天上飞的,可能下一秒就摔飞机了,他们没有未来。”
林以昭回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张路。
“你怎么来了?”林以昭不喜欢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张路拉着行李箱走近:“北城的事情办完了,今天刚好回来。知道你们今天飞奉元,来送送,免得陆听巡那小子到时候骂我。”
张路:“妹妹,别看我话说得难听,但这是事实。”
林以昭淡淡地看着张路:“我知道。”
张路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走过来:“但我得说两句,不是泼冷水,是想让你看清楚。”
林以昭没吭声。
张路:“他们这行,看着风光,实际上脚不沾地。在天上飞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了,落下来,也不知道明天还在不在。所以你问是不是为了陆听巡才去奉元。”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们从进航校那天起,就被教一件事——别想以后。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放以前,飞行员都是把命系在裤腰带上的。”张路笑了一下,“现在没那么悬乎了,但本质没变。大队里哪个柜子里没几封没写完的信?哪个宿舍没压着张照片?不是矫情,是习惯了,习惯了把该交代的事提前交代好。”
风从航站楼外灌进来,吹得林以昭的头发有些乱。
“陆听巡那小子,他比我们更闷。”张路说,“别人好歹还写写信,他不写。问他为什么,他说,写了也不知道给谁看。后来我知道了,他不是不想写,是不敢随便写。怕写了,就真把人家拴住了,万一哪天回不来,人家怎么办?”
林以昭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可他不写,还是让你惦记上了。”张路看着她,“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是不想,是没忍住。”
登机广播响了,是去奉元的航班。黄木萱看了看表,走过来提醒:“该走了。”
张路往后退了一步,手插进裤兜里:“妹妹,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就这么多。”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放得柔和了些:“你要是能等,就等等,几年之后,他或许会转业,但也可能是几十年之后。要是等不了,也别勉强,趁早放下,别惦记了。这不是你的问题。”
林以昭抬起眼:“你怎么知道我不能等?”
张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里带着点佩服的意思:“行,那你去吧。去了就知道了,他那个人,嘴上不说,但飞回来的航线,一定是朝着你在的方向。”
林以昭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安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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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自临空机场起飞,引擎的声音传进来,有些吵。
黄木萱看了半天,林以昭只是把头靠在窗户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以昭,我有句话,不知道你想不想听。”没等林以昭回答,黄木萱已经自顾自开始说了:“我的男朋友,叫刘夏,是一名警察。他……意外去世了。”
林以昭顿了顿,目光落到黄木萱脸上。
她口中的刘夏,似乎停留在了很久以前的过去,就连提起他的名字,都感觉有些遥远,遥远到不够真实,好像他的存在也是模糊的。
“当初我不懂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全是眷恋和不舍,直到很久之后我才知道……”
林以昭追问:“所以……是为什么?”
黄木萱摇摇头,并没有回答:“我说这些,只是想说,如果放不下,就别放下了。未来太长远,我们都看不见,不如只看当下。”
林以昭没说话,只是把目光重新转向窗外。
云层在飞机下方铺开,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地面,也看不见尽头。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颠簸了一下,黄木萱握住座椅扶手,又松开。
“他那时候就知道了。”林以昭忽然说。
黄木萱没应声。
“他自己知道有危险,所以看你的眼神才会那样。”林以昭转过头,“但你当时不知道。”
黄木萱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很久之后,飞机开始下降,云层渐渐稀薄,地面上的山川河流慢慢清晰起来。
“奉元快到了。”黄木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