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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风把她吹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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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号是张路名下的酒吧,每天晚上九点开始营业。
这个点,酒吧还没有开始营业,只有员工早早到了,在做打扫、调试设备。店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还算好闻,偶尔亮起几道绚丽的光,又很快熄灭。
张路安排林以昭坐在靠近前排的卡座,让人准备了些吃的,自己则提着两瓶喝的过来。
“妹妹,上好的——”张路拉长调子:“苹果汁!”
张路拿着玻璃瓶,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样?哥待你不薄吧?”
林以昭摇摇头,微微叹了口气:“酒吧不卖酒,卖苹果汁?”
张路不置可否,把苹果汁放在桌子上,摊手:“有上次在饭店的经历,我可不敢给你拿酒,不然陆听巡那小子能砍死我。”
林以昭:“……”
说起来,也有一阵子没有陆听巡的消息了。
他七月中旬回的奉元,这已经九月初了。
林以昭没接话,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苹果汁,又看了看张路。
张路被她看得发毛,索性在她对面坐下,自己拧开另一瓶,仰头灌了一口。
“行行行,你想喝什么?路哥这儿藏酒还是有的,但得我亲自给你调,不能让你碰。”
“为什么?”
“怕你喝多。”张路说得理所当然,“上回在饭店,你喝多了抱着陆听巡不撒手。那场面,啧,我都不好意思看。”
林以昭:“……”
她选择沉默,拿起苹果汁喝了一口。
张路看着她,笑了笑,又问:“最近陆听巡联系你没有?”
“没有。”
“这小子,”张路往后一靠,手指敲着桌面,“一个多月,连个电话都没有?”
林以昭没说话。
张路啧了一声:“不过也正常,他们那边,忙起来确实没日没夜,他又是开歼击机的。听说,他们这段时间在奉元那边驻训,后来回了扶余,前几天又飞奉元去了,估计是有什么任务。”
林以昭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们今天采访的航空署署长,是我爸。”张路挑了挑眉。
林以昭顿了一下,低头,又喝了一口苹果汁。
张署长、张路……又能和那伙飞行员混在一起,她早该想到的。
张路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妹妹,你要是想他了,就去奉元找他呗。反正你现在也没什么事儿,就当去玩一趟。”
林以昭摇摇头:“不去。”
“为什么?”
“他要是想联系我,会联系的。”
林以昭知道他们忙,但再忙,也是有休息日的。不联系,无非是不想联系。
张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有骨气。”
张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得,我调酒去,给你整杯没酒精的。”
林以昭:“……”没酒精的,算什么酒,不还是果汁?
张路没回头,解释:“上回是陆听巡带你回家,这回,陆听巡可不在。再说了,你明天不还有工作?”
林以昭哑口。
他走到吧台后面,动作熟练地拿起雪克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以昭托着腮,看着他在昏黄的灯光下忙碌。
酒吧还没正式营业,只有几个员工在调试音响和灯光。舞台上的键盘手试了几个音,是一段她熟悉的旋律,但又想不起名字。
“去过扶余吗?”张路一边调酒一边问,声音隔着吧台传过来。
“没有。”
他在扶余的四年,她从来没有去过。
张路低着头专注地倒酒:“那地方我去过,夏天还行,冬天冷得邪乎。他们基地在城外,更冷。当初我去过一趟大房身机场,过了好些年了,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阴森森的,后背发凉……”
林以昭没接话。
张路端着调好的酒走过来,放在她面前。透明的液体里浮着一片薄荷叶,杯壁挂着细密的水珠。
“尝尝,叫‘晚风’,我自己琢磨的。”
林以昭低头抿了一口,清凉的,带着一点点甜,确实没有酒味。
“怎么样?”
“好喝。”
张路在她对面坐下,胳膊搭在卡座靠背上,看着舞台上调试设备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小子吧,其实挺闷的。你别看他跟我们在一块儿的时候能说能笑,真遇到事儿,全憋心里。”
林以昭的手指摩挲着杯壁。
“他家里那情况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张路声音低了些,“……我们这帮人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来不说。”
林以昭抬眼看他。
张路摆摆手:“我就是随口一说。反正,他要是哪儿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可能也不是故意的。他们那种人,活一天算一天,不敢想未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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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路送她回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林以昭解开安全带,张路手搭在方向盘上,忽然开口:“妹妹,不考虑去奉元?”
林以昭动作顿了一下。
“我有自己的人生规划。”她说。
张路点头:“我知道了。上去吧,早点睡。”
林以昭点点头,推开车门。
走出几步,又听见张路在后面喊:“哎,对了——他要是问起我有没有跟你说什么,你就说没有。”
林以昭回头看他。
张路冲她挥挥手,一脚油门走了。
林以昭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夜风比之前凉了些,她拢了拢外套,转身进了大堂。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镜面上映出她的脸,眉眼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电梯门开了。
房间在走廊尽头。
她刷卡进门,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来。
酒店房间空空荡荡的,和他的家一样。
林以昭倒在沙发上,看着光秃秃的天花板。
她根本就没规划……她的人生,就像三四月空中漫无目的飘飞的梧桐絮,风把她吹到哪里,她就落到哪里,不像飞机,不像飞行员,没有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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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拍摄结束,时间还早。
黄木萱看了看手表,指着不远处的路牌:“我知道这边有家特别好吃的店,一起去?”
“好啊。”林以昭没有拒绝的理由。
“带我一个?”
张路出现得很突然,把林以昭和黄木萱都吓了一跳。
黄木萱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不方便。”
张路“啧”了一声,心里一寻思,抓住林以昭:“妹妹,这回是真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林以昭怀疑地看着他,没信。
张路看出林以昭的不信任,忽然有些急了,甚至搬出孟仰淮和宋慕中的名字来:“孟仰淮和宋慕中,他们都在北城,可以证明!”
林以昭有点动摇了。
张路虽然平时看上去不务正业,但实际上没有做过任何不靠谱的事情。甚至在某些事情上,他很可靠。
“那就明天吧。”林以昭后退了一步:“下午我还有工作。后天的飞机回海市,所以,明天再说?”
张路想了想,点头:“没问题。明天下午,我去酒店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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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城的第二次会面,张路没选择十八号酒吧,而是选了一家装修还不错的餐厅。
车子停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巷子深处,一栋老洋房静静地立着,青砖墙面爬着半墙的爬山虎,门口挂了块木牌子,字迹有些斑驳。
林以昭推开车门下去,秋风迎面吹来,带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她站在车边,抬头看了看这栋老房子。
张路锁了车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别看门脸不起眼,里面挺有味道。我特意挑的,安静,说话方便。”
林以昭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里面别有洞天。昏黄的灯光从老式的玻璃灯罩里透出来,照在深色的木质桌椅上,墙上是几幅黑白的老照片,隐约能看出是旧时的北城街景。
客人不多,零星几桌都坐得很散,隐约能听见低低的交谈声和刀叉碰到瓷盘的轻响。
服务生把他们引到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巷子里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张路接过菜单,也没问林以昭,直接报了几个菜名。林以昭听见都是自己爱吃的,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张路看着菜单:“以前一起出去吃饭,陆听巡总是点这几道菜。一开始,我们还以为他喜欢吃,后来才知道,是你喜欢。”
他说着,没抬头,林以昭就只当他是在自言自语。
等服务生走远,张路才靠回椅背,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向窗外,随口感慨:“这几天天气真好。”
林以昭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窗外的天很高很蓝,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桌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她收回目光,看向张路:“今天找我,到底什么事?”
张路笑了一下,放下茶杯,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些:“《长空报》最近忙不忙?”
林以昭挑了挑眉,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张路知道她这性子,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其实昨天我挺惊讶的,惊讶……你竟然会去做记者。”
“尝试而已,只是协助,算不上记者。”
她此前从没想过要做记者,也没有考取记者证。这次前来采访航空署署长,她也只是协助黄木萱工作。
“无所谓。我这儿有个消息,奉元的飞行训练基地,知道吧?”
林以昭的眼神动了动。
她当然知道。
陆听巡就在那里。
“他们打算搞一轮宣传。”张路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想找几家媒体合作,派驻记者进去,做深度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