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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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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熊燃烧的火焰,如火舌般疯窜着向上攀卷,又狠厉地向下吞噬。
噼里啪啦地像是要把所有过往痕迹,一并焚烧殆尽。
谁也未曾注意到,冷宫内,原本躺在地上已无生气的女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沈砚辞动了动手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如走马观灯般涌入脑海。
她、穿越了!
她一个学历史的!竟然穿越了……
原主叫苏轻颜,是大胤王朝被废黜的御史大夫之女,刚入宫就因“不祥”罪名被打入冷宫,就在刚才因为缺氧,窒息而死。
求生本能让沈砚辞来不及多想,她用袖子捂住口鼻,拖着僵住的双腿不断往外爬。
手指鲜血淋漓,粗糙的地面将膝盖磨得血肉模糊,沈砚辞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
好在她运气不错,火势并未完全包裹这个偏僻的小院子。
爬出门外,沈砚辞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她试着动了动手腕,然后靠着柱子站了起来。
还好,双腿尚且能动。
脱离了生命危险,沈砚辞终于有时间去思考当下的处境,她仔细的捏了捏身上的衣服。
材质粗劣,触感粗糙,整体看来更是毫无美感可言。
看来“她”是完全被抛弃了。
史书上关于弃妃的记载并不多,多数都能用一句话概括:郁郁寡欢而终。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沈砚辞就有了判断,她要从冷宫里逃出去,带着原主的希望活下去。
只是她该怎么逃……四处都是围墙,外面又有官兵,绝望如潮水一般扑面而来,沈砚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死!
她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怎么能死在这个地方,活着就一定有办法。
大胤三年,文皇帝驾崩,摄政王萧彻独揽大权,天灾多起,不得民心,于大胤七年薨于府邸……
“哒、哒、哒、哒”
一阵慌忙的脚步声,骤然打断了沈砚辞的思绪。
来的是两个穿着宫女服饰的小丫鬟,俩人低头疾走,竟全然没注意到角落里的沈砚辞。
她们不是来救火的,沈砚辞只一眼就看出她们别有目的。
她隐于柱子后面,静静的看着她们。
果然其中一个宫女进了屋,叮叮咚咚一会儿,便跑着骂道:“呸!什么都没有!贵人一定是多想了,她一个弃妃,能有什么好东西。”
另一个胆小的宫女脸上也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不过她明显要更为谨慎一点,“你看到里面有人吗?”
“人?我没看见里面有人。”
“我们赶紧走吧,要不一会儿该有人看见了!”
俩人前后脚刚走,沈砚辞就快步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这场火是谁放的,既然占了人家身体,她总要给人家报仇的。
眼看再往前走,就没了遮身的地方,沈砚辞果断停了下来。
两个宫女四处张望了一阵,然后将草丛里的石头搬开,钻了进去,之后又小心合上洞口。
等了一会儿,估摸着那两个宫女都已经离开了,沈砚辞才用力的搬开石头,小心的钻进去,将洞口堵好。
里面的场景比沈砚辞想象的要再差一些,洞里黑漆漆的,稍微一抬头就是碰顶,她几乎是连滚带爬,才从里面钻出去。
一直处于黑暗的环境里,骤然见了光,沈砚辞不适应的眯了眯眼。
洞外有两条路,一条朝着宫内,一条朝着宫外。
沈砚辞犹豫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轻松就逃出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目疮痍的双手,和走两步就落灰的衣服,嘴角抽了抽。
莫欺少年穷!她以后一定会回来报仇的。
沈砚辞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出逃,她提起有些碍事的裙摆,大步朝着宫外的方向跑去。
留的青山在,不怕……烧不完。
跑了快半个时辰,沈砚辞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再也动不了一点,她靠着墙不断调整呼吸。
被冷风吹得一哆嗦,眼神刚清明了一些,沈砚辞就看到不远处的暗巷里,玄甲侍卫层层叠叠的围成一圈。
这是在干什么?搞团建吗?
沈砚辞屏住呼吸,小心的探出半个脑袋,观察着前面。
透过人群,她看到一个跪着、手被粗麻绳捆住的黑衣人,为首的男人正按剑站在阴影里,周身的气质,像一块凛冽的玄铁。
沈砚辞的视线不自觉的被他吸引,更准确的来说是那人腰间悬着的墨玉腰牌,牌上赫然用小篆刻着“萧摄政王府”五字……
在这个朝代能拥有此身份的,只能是摄政王萧彻!想起史书上关于萧彻的记载,暴戾恣肆、独断专行、嗜杀成性、草菅人命。
想到这沈砚辞心都凉了半截。
她试着想要挪动身子,却发现自己早已吓得腿软。
沈砚辞:……
犹豫了片刻,她定了定神,决定暗暗观察。
抬眼望去,男人身形挺拔,玄甲覆肩,浑身都透露着不好惹的气息。
“谁派你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砸在人心上。
黑衣人梗着脖子:“摄政王意图谋权篡位,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听见这黑衣人作死的话,沈砚辞有些紧张的搂了搂裙摆。
不巧的是,那破了一个洞的衣角,刚好兜住了墙角旁边的碎石,发出不大不小,但却足够所有人听到的声音。
“谁!”
……她要完蛋了!
沈砚辞瞳孔地震,她刚起身想跑,却发现周围早已被侍卫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抵着冰冷的墙壁,沈砚辞只觉得前途一片渺茫。
她软着嗓子求饶,“别、别杀我!我就是个讨饭的,我这就走!”
眼泪顺势而下,豆大的泪珠哗哗掉落,看起来是柔弱又无助。
前来抓人的侍卫,见此也松懈了不少。
但他还是绷着脸,一丝不苟的将沈砚辞绑起来,丢到了同样被捆起来的黑衣人旁边。
并拱手对着萧彻恭敬的说道:“王爷,她说她是讨饭的。”
沈砚辞低着头,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萧彻上前一步,用剑刃挑起她的下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沈砚辞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甘,却又立刻被恐惧掩盖,她抖着身子,重复道:“大人,我就是讨饭的,你大发善心放过我吧……”
“讨饭的?”
沈砚辞疯狂点头,对对对!她就是一个误入的群众,放过她吧。
“那便一起斩了。”
刀光剑影之间,沈砚辞来不及思考,连忙大声喊道:“王爷,我可以帮你!”
果然,在她说完之后,侍卫的动作停了下来。
但玄铁剑刃没撤,反而压得更沉,冷得沈砚辞脖颈发麻。
大脑高速运转,在目光扫过黑衣人衣襟的云纹时,沈砚辞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抖个不停,但明显多了几分确定:“王爷,我知道他是谁的人!”
萧彻的寒眸骤然一凝,冷声质问道:“一个乞儿,如何可信?”
“把她也杀了。”
史书上记载的暴虐成性在此刻有了具象化。
“等一下!小女有话要说。”
锋利的剑刃在划破柔软的脖颈后,浅尝而止。
沈砚辞斟酌着说道:“小女碰巧见到,听别人提起过,说是卫将军手下的人都会绣着回环型的图案。”
萧彻往前半步,打断了她的话,“抬起头来,看着本王。”
沈砚辞不敢不动,她抬头看着萧彻,眼里堆满了惧意。
萧彻心中有了结论,这女人生得极美,即便满身狼狈,眉眼间那点清韵也藏不住,绝不是个真正的乞儿。
萧彻嗤笑一声,“这个别人又是何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丝蛊惑,但搭配那通身的气质,只让人觉得白日发寒。
沈砚辞心中一惊,知道如果今天不表面自己的价值,恐怕她还是难逃一死。
她故作惊吓,瘫在地上,不动声色的躲开了剑刃。
说的更是句句哭腔,字字清晰。
“小女……小女除了记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还认得不少官家的旧印、文书的暗记!”
见萧彻没有回话,沈砚辞眼睛亮了亮,她继续说道。
“王爷留我一命,我能帮您辨真伪、查内奸,总比杀了我强!我在王府,王爷您能时时盯着我,我若有半句谎言,您抬手就能杀了我,何乐而不为?”
话音落下,空气静得可怕,沈砚辞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砰、砰、砰……
萧彻盯着她看了良久,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闪过一丝玩味。
他突然收回剑,剑鞘相撞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押回王府,单独看管。”
萧彻对侍卫冷声道,语气不容置喙,“不准她与任何人接触。”
侍卫应声上前,粗麻绳再次缠上沈砚辞的手腕,勒得她生疼。
对方真的信了她的话吗?
其实沈砚辞心里也没底,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在走钢丝,一步走错,万丈深渊。
萧彻没有再给她一个眼神,沈砚辞低下脑袋,听见他吩咐,“另一个杀了。”
这次没有奇迹发生,黑衣人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的及发出,就已经命丧黄泉。
被押着走出暗巷时,沈砚辞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无头的尸体,还在直勾勾的跪着,像是在赎罪一般。
掌心的血痂黏着皮肉,再被绳子拉扯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沈砚辞尽可能咬牙忍住,没有发出动静。
空气里弥漫的血腥气,不断的提醒着沈砚辞,这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