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雨夜绝境 ...


  •   冰冷刺骨。

      溪水裹挟着沈无相冲向未知的下游,她在激流中奋力保持平衡,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突出的岩石、倒伏的树干、缠结的水草。肩伤在每一次撞击中传来撕扯般的剧痛,意识像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渐缓。她耗尽最后力气爬上岸,瘫倒在卵石滩上,剧烈咳嗽,呕出呛入的溪水。

      天已经完全黑了。

      雨林的黑夜是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的黑。只有零星几只萤火虫在树丛间游弋,像飘荡的鬼火。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悠长而凄厉。

      沈无相撑起身,检查装备:卫星电话还在,但屏幕碎了,无法开机。手枪在跳机时遗失,身上只剩一把军用匕首,和那三颗染血的佛珠——她一直攥在左手掌心,即使在激流中也没有松开。

      体温正在迅速流失。湿透的衣服紧贴皮肤,寒意钻心刺骨。肩上的伤口泡水后边缘泛白,开始肿胀。

      她必须生火。

      但打火石丢了,周围也找不到干燥的引火物——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在此时倾盆而下。

      热带雨林的暴雨毫无征兆,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几秒钟内,沈无相就被彻底淋透。她踉跄着躲到一块突出的岩壁下,但狭小的空间根本无法阻挡斜刮的雨幕。

      寒冷、失血、疲劳,三重打击下,体温开始失控。

      她蜷缩在岩壁角落,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眼前出现重影,雨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

      钢琴声。

      悠扬的、练习曲般的琴声,从记忆深处浮起。

      那是沈家老宅的琴房,午后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斑。七岁的她坐在琴凳上,手指笨拙地按着琴键。身后站着穿旗袍的母亲,温柔地俯身纠正她的指法。

      “这里要轻,相相,像羽毛落下一样。”

      母亲的手覆在她手上,温暖柔软。

      然后琴房的门被推开。十岁的堂哥沈崇山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像在看一件待估价的商品。

      “三婶,”他说,声音里有刻意压制的兴奋,“爷爷叫您去书房。关于……矿山股权的事。”

      母亲的表情僵了一下。她拍拍沈无相的肩:“相相自己练,妈妈很快回来。”

      母亲再也没有回来。

      那天下午,沈无相在琴房等到天黑。佣人来叫她吃饭,说夫人临时有事出门了。她跑去书房,看见祖父、大伯、二伯,还有几个穿着西装的外人,围在红木书桌前签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一种她看不懂的、贪婪而满足的笑。

      母亲的名字出现在好几份文件上,字迹潦草,不像平日的工整。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母亲签下了自愿放弃所有矿产继承权的协议,换来的是一纸离婚协议和五百万“补偿金”。而推动这一切的,正是她最敬重的祖父,和那些笑容满面的亲人。

      琴声在记忆中扭曲、变调,最后变成尖锐的耳鸣。

      “冷……”

      沈无相无意识地呢喃,身体蜷缩得更紧。高烧让她分不清现实和幻觉,她看见母亲站在雨幕外,朝她伸手,眼神哀伤。

      “妈妈……”

      她伸出手,抓到的只有冰凉的雨水。

      岩壁外的暴雨越下越猛,仿佛要将整个雨林彻底清洗。闪电划破天际,瞬间照亮她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即使在高烧混沌中,依然没有完全失去焦距的眼睛。

      她在颤抖,但左手仍死死攥着那三颗佛珠。

      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