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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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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安能听到,那些黑衣人自然也能听到,顾行川就在眼前,他们绝不能就这么放他离开。
“你们先走!”李清安被一剑戳在肩膀,她费力用溯脉挡开,一时失力跪了下去,但及时用太虚撑住。
那些黑衣人着急,又越不过李清安,只好分为两批,一批牵制她一批冲向木屋。
李清安一个健步,以己之身挡在木屋门前,在黑衣人长剑劈向木门那一刻,无相劫起,溯脉格挡,太虚横向那人脖颈——
温热的鲜血泼了李清安一脸,同时背后的木门拉开,顾行川看见一颗头颅落地——黑衣人的面罩还在脸上,只剩一双还没来得及合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一时风止,谁都没有动。但只在须臾之间,李清安已经转身抱住顾行川的腰将他撞进屋内,接着一脚踢上门,跳进了他们刚刚找到的密道里。
“砰!”
整间屋子被数道剑意劈得粉碎,两人落进密道的瞬间,黑衣人伸手要抓李清安的脚,却只能看着两人消失在眼前。
接着他们也要跟进去,洞口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这竟然不是普通的密道,而是一个机关。
上官轻见两人都进来了,立刻说道:“这里不能久留,密道的机关在外面,不能拦住他们多久,我们要快点离开。”
李清安沉默着爬起来,擦了一把脸上似乎还有热意的血,将太虚和溯脉都插进后腰的刀鞘,跟上上官轻。
顾行川也收了剑,眼神飘向李清安的背影,觉得此时应该做些什么或是说些什么,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说什么。
密道里地形杂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上官轻掏出火折子,周围才有了一点点亮光。
上官轻还没出生时密道就已经建成了,她并不知道里面的路线。她的父亲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密道的事情。她能知道这里,还是小时候偶然发现了外面的机关。
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站的位置就是密道口,一动机关整个人就落了进来,她上不去,喊人也喊不应,只好在原地等人发现。
但好奇是小孩子的天性,她自小学医,不信鬼神,自然也没有害怕,她就这么在密道里打转。
转来转去找不到密道出口,上官轻就放弃了,还是乖乖坐到密道口等人来。那是秋日,秋风正浓,上官轻忽然一个激灵——可以跟着风走,有风的地方就有出口。
她换了只手拿火折子,去握住身边李清安的手。
李清安浑身的肌肉正僵硬着,发白的指骨隐在黑夜里,除了自己的主人谁也不知道,上官轻这么一握,她立即就松开了。
上官轻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柔弱又悲伤,“……李姑娘,我有些,害怕……”
李清安眨了眨眼睛,从自己紧绷的精神中扯出一丝理智。
——上官轻在这场大火中失去了她的父亲。
于是她顺从地让上官轻握住自己,她说:“对不起,是我们的错,是我们连累了你们。”
如果他们没有来治病,明月山庄本可以安然度世,隐居山林一辈子,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顾行川也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伯父,连累了你们,连累了山庄。”
上官轻推开挡在出口的枯藤,外面的月亮已经朝西边去了,她松开李清安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而后回头看向两人,“你们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是吗?”
李清安摇摇头,她不确定是南靖还是北昭的杀手,毕竟自己也被南靖神隐司追杀着。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追杀,总不能是因为她私自找北昭玄衣卫吧?
可是在破庙的时候那些人怎么知道自己会来找顾行川?还出现得那么及时,除非她离开南靖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跟着了。
“是。”顾行川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我知道。”
“什么人?”
顾行川牙关紧闭,喉结滚了又滚,最终道:“我不能说。”
不仅是上官轻有一瞬间的怔愣,连李清安也看向他。
“对不起,我不能说。”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他们是谁,也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追杀我,你们是因为收留我而被灭门,明月山庄是无辜的,李清安也是无辜的。”
“我只有离你们远一些,你们才会真正安全……对不起,我走了。”顾行川越过两人朝山下走。
从父亲手里接过帝台石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这一生不该与任何人牵扯在一起,他身上背负着百万人的生命,是要逃亡一辈子的人。
他连去报仇都不能。
今日之事是他的罪过,若有机会他自然会为明月山庄报仇,若没有,他也只能说一句对不起,等来世再还这几十条命的恩情。
“那我父亲呢?”上官轻问,“我明月山庄数十条性命呢?”
顾行川握紧松风剑,“我下次再见到那些人时,一定会为明月山庄报仇。”
他脚步没停,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远。
身后传来一阵越来越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顾行川意识到什么,刚要说话就被一道呵斥打断。
“站住!”李清安掌心拍在他的肩膀,一把将人扳得转了个面,让他正对着两人。
顾行川的位置靠下,李清安站在那里正好比他高出半个脑袋,上官轻在更高的地方望过来。
他的脸被照得发白。
“你说什么屁话呢?你要一个人走?你想得美!”李清安抓住他的衣领,将顾行川整个人往上一提。
顾行川怕她站不稳,顺着力道踮脚,双手扶上她的手腕。
“你以为你一走了之就可以了?你猜你口中的那些人为什么要灭明月山庄的口?不就是因为见过你,给你治过病,收留你,对你好?他们能对整个山庄下杀手,你猜他们会留一个少庄主活在世上吗!”
李清安的嘴比攥着他衣领的拳头还硬。
顾行川缓慢开口,“你可以保护她……”
“你再说一遍?”李清安将人提得更高了,双目在清辉中更显殷红,“你不是说我是无辜的吗?我为什么要给你承担后果?你的因果你来担!说什么连累我连累少庄主,既然知道连累你就该保护我们照顾我们,当牛做马也还不清明月山庄的恩情还想一走了之?天底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安……”
李清安就差把人生吞活剥了,声音擦着齿关,“你还欠着我一个恩情,你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李清安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手上衣服上都是血,顾行川长这么大,被追杀这么久,也没有真正动手杀过人。
山中只剩下夜风还有呼吸,三人的身影逐渐并行,上官轻走到两人身边,声音平淡,道:“先离开这里吧。”
李清安指尖僵硬,逐渐松开顾行川的衣领,跟上上官轻的脚步。
顾行川站在原地半晌,终是跟上了她们。
李清安心底憋着的气终于有了出处,这一出是安了心,但浑身的痛意也开始明显,各处的伤口被割破的衣裳摩擦着,疼得揪心,她整片肩膀几乎都被洇湿。
慢慢地,脚步就跟不上了。
但身后的黑衣人像是悬在心头的铡刀,不知道何时会落下来,她不能耽误时间。
上官轻及时扶住李清安,“李姑娘?”
李清安顾忌着自己身上的血会碰脏上官轻的衣裙,哪怕她的衣裙上也已经被血和泥染脏了,“我没……”
剩下的话断在喉咙里,李清安被人拉住胳膊,来人弯腰将她背起,她的视线一下抬高到七尺。
顾行川说:“你受伤了。”李清安刚要张嘴,他就继续说:“我当牛做马伺候你们,不是你说的吗?”
李清安哼了一声,将脸放在顾行川宽大的肩膀上,“你知道就好。”
三人脚步加快,镇上是不能去了,上官轻只能一边走一边留意止血的草药。
李清安在顾行川背上过于安逸,已经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顾行川察觉她越来越无力,便喊了两声,“李清安?”
上官轻过来把脉,片刻后,说:“失血过多,没事。”
失血过多?还没事?顾行川心里有疑问,但不敢质疑,他只能加快脚步跟着上官轻。
到了一处溪流边,上官轻示意他把人放下来,然后到河里找了两个干净的石头,将一路捡来的草药砸出草汁。
顾行川自觉退避到一边,背对着她们。
没一会儿,听见上官轻问:“你们接下来去哪?”
顾行川刚想回头,又止住了,说:“清安来找我是因为要我去救她师父,我们下一步可能会离开北昭。”
“天机门远在南靖,你们去了之后什么时候回来?”
顾行川摇了摇头,“不清楚,我还不知道我这样的情况能不能帮上忙。”
顿了顿,顾行川忽然意识道上官轻的话完全将她自己排除在外,显然是没有跟他们一起的打算,可如李清安所说,上官轻一个人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少庄主……”
“我不会跟你们一起,既然你不说那些黑衣人是谁,我自有我的办法。”上官轻将包扎好的李清安放好,到河边用干净的叶子掬了一捧水来喂她。
顾行川转过身,“你有什么办法?这些人武境不低,你一个一点功夫都不会的姑娘能做什么?况且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听闻陛下后宫宠妃病危,邀赏天下名医,以我明月山庄在江湖上的威名,我未必进不了宫——我是不知道他们是谁,但只要我出现,他们就会闻声而动,我在明处,他们就不得不也到明处。”上官轻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缓慢。
她站在那里就像悬崖上的藤蔓,让顾行川心生敬意,可她不知道的是,如果行踪被发现她根本就走不到京城。
“少庄主,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拦你,但你不能离开。”
“你拦不住……”
两人说话间,身后密林中忽然惊起一阵夜鸟,顾行川脸色一变,立即上前背起李清安,道:“他们追过来了,我们走!”
但三人根本没走出多远就被团团围住,这次人比上次多了一倍,也是什么都没说就持刀杀来。
顾行川左手用剑鞘架住李清安,右手挥剑挡开一刀,将李清安的短刀挑出来扔给上官轻,上官轻抓着刀却不知道怎么攻击,只能不断挥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