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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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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停了,顾行川已经感激不尽,说:“安姑娘的大恩大德在下实在是无以为报!”
李清安摆摆手,清高得示意他不必放在心上,然后开口谈自己的条件。
但话还没成型,就听见顾行川继续说:“山庄的庄主是我父亲的旧友,我醒来的时候就悉数告诉我了姑娘这些时日的辛苦,行川不是什么不懂回报之人,以后当牛做马也必定回报姑娘恩情!”
李清安忽然咯噔一下,完了,忘了还有这一茬,那顾行川岂不是知道她刚才都是在胡编乱造了?
但顾行川神色坦荡,倒叫她心有疑虑,她试探着问:“庄主……还有少庄主都说了我什么?”
顾行川脸上露出了点笑意,身子也不弯了,步子也迈得大了,整个人神清气爽,沿着山道大步朝前走。
“说呀!”李清安焦急追上来。
她歪着头,一双明眸在星光下印进顾行川的眼里。
顾行川倒着走,声音明亮,“当然说……”
李清安听得揪心,“说什么呀?”
“当然说李姑娘是个品行纯善,心性正直的好姑娘。”
“说你意志坚韧,身上剑伤刀伤、藤木的勒伤无数,多日未食身体虚弱,却仍能把我拖到明月山庄门前。”
“说你为人道义,他们已经言明无需诊金,但你仍然觉得天下之事莫非情义,而让情义之人吃亏是最令人不齿的事,所以你即便没钱也要挣钱给他们。”
李清安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说,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不过陡然被夸,她心里还是有些骄傲,便说:“知道就好,那以后我要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知道了吗?”
“一定。”
李清安:“那我现在就有吩咐。”
“您说。”
“你要跟我一起去南靖,”李清安敛了神色,眼神飘向南方,“我的师父身受重伤,需要你救命。我知道路很远,我骑马跑了半个多月才找到你,如今什么都没有,这路只会更远。”
李清安一出现就说过她有求于他,当时他还以为这人是玄衣卫的暗卫,过来杀他的,所以并没有理会她的理由。
顾行川与她并肩走在一起,“应该的,我一定尽我所能。不过我顾氏一族与南靖,或者说天机门并没有什么瓜葛,我也不会医术,你师父为何……”
说到这里,顾行川忽然止住了话头。
李清安说她师父身受重伤,所以需要他,可一个不会医术的人如何救?
除非他有药。
可他浑身上下只有一件东西——帝台石。
山中夜色弥漫进回忆,顾行川眼前被一片血地覆盖,那天之前,他还是整个大昭最有前途的年轻人——
汉京顾宅的大门被推开,顾行川看见离开多日的父亲回来,高兴地扔下手中的木剑跑过去,“父亲!你终于回来了!”
顾憬被陛下派出去执行秘密任务,已经数月未回,这样的事情常有,他的父亲是玄衣卫总指挥使,是陛下最看重的人,许多重要的事情都会交给父亲来做。
他每一次都会顺利完成,只是这一次,顾憬看着跑向自己的顾行川,眼中悲意深重,却仍然选择开口,“川儿,父亲有一件大事交给你来做。”
“是!玄衣卫预备暗卫顾行川听令!”
顾行川从小的愿望就是加入玄衣卫,成为和父亲一样的暗卫,守天子,护百姓,成为大昭永恒不灭的一把最锋利的刀,他的名字将永存玄衣卫历史!
“这颗石头叫帝台石,是陛下要找的东西,但是我不能交给他,陛下一定会盛怒然后降罪于我,这没关系,只是你现在要带着它离开。”顾憬说。
那颗石头奇异诡谲,五色夹杂,透明纯粹,握在手里不过核桃大小。
顾行川不自觉地,视线被吸引,想要触碰却猛然回神,“这是……贵妃性命危在旦夕,陛下为此杀了许多医士,朝野为之动荡,坊间已有传闻,说陛下要寻一颗长生不老药……”
“正是这个。”顾憬将帝台石放进他的手中,“川儿,你先带着离开,若有机会,父亲会向你解释。”
顾行川立刻抽出手,“父亲!你这是欺君!你这是枉顾贵妃性命!枉顾天下医士的性命!”
顾憬胸腔起伏,没有说话。
“父亲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是玄衣卫总指挥使!为大昭效命近三十年,你怎么会……”如果这颗石头真的有起死回生之效,不敢想会招来多少人觊觎。
顾行川见顾憬没有动作,便抢过石头,往门外走去,“如果你不去,我来交给陛下。”
“川儿!”
顾憬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子,他们顾氏一族对大昭忠心无二,更别说自己坐在总指挥使的位置,顾家的家训永远是国字当头,顾行川从小耳濡目染,一时不肯接受是必然的事情。
“帝台石身系西域数万百姓性命,是青奚一族的信仰,他们也是因此才能在盘丘的欺压下存活百年。”
“一旦失去这颗石头,盘丘的铁蹄就会踏进青奚,而后以盘丘的实力,踏进中原不是难事,到时候不仅是青奚,大昭、南靖,都会陷入战火。”
顾行川迟疑回头,“可是石头不是已经被带出来了……”
“所以我一路都在后悔,我以为只要在治好贵妃后将石头送回去,就会相安无事……”
“不可能,”顾行川打断他的话,“有这样一件东西,只要贵妃身体康健的消息传出去,就会有人知道帝台石的威力,就会有人来争,帝台石就永不会再回到青奚。”
顾憬垂眸看向聪慧的儿子,“是,正是因此,帝台石的消息不能走漏,也不能给陛下,青奚的石头丢了,他们一定不会声张,反而会竭力掩盖,以求在盘丘的铁蹄下保护自己。”
他双手搭上顾行川的肩膀,“而你的任务就是带着帝台石离开。”
顾行川:“可我们顾氏就会被冠上骂名,失去所有的荣耀,甚至性命,成为大昭的罪人。”
“对,所以小川,父亲对不起你,”顾憬摸着他的脑袋,“你在外要保护好自己,不能让帝台石现世,也不能还给青奚,陛下若是知道帝台石还在青奚会认为是他们意在抗衡大昭,说不得会先盘丘一步踏进青奚。”
“所有,只有你带着石头离开,让陛下以为我们是觊觎石头神效,才会打消其他念头,避免中原与西域的战火。”
顾行川握紧了自己的手,担忧道:“父亲,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我在这里为你争取时间。”
“我什么时候能回来?”
顾憬抿紧双唇,将顾行川推向后院,只说,“……走吧。”
顾行川看见父亲站在月光下孤独的身影,两人同时听到许多人的脚步在朝这里赶过来,顾憬又说了一遍,“快走。”
顾行川咬牙,只得从后院离开。
那夜顾宅的血追着他一直流,顾行川一边哭一边跑,他不知道那些血是父亲的还是谁的,即便不是父亲,那些来的人也是昔日同袍,说不得他白天还见过,在一起切磋过……
如今却刀剑相向。
“顾行川?”李清安说得口干舌燥,一回头却发现这人没有听,“顾行川!”
“啊?”顾行川回神,“啊,抱歉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李清安:“你那是没有听清吗?你那是根本没听!”说着一掌拍向他的肩头。
顾行川被拍得踉跄一下,差点一头栽在地上,幸好用松风剑撑了一下,才稳住身子。
“你……”李清安立刻去扶,“你怎么……”
顾行川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说:“上官伯父说除非将那股内力引出来,或者等我长到能足够承受的年纪,别无他法,现在只能暂时压制。”
末了,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起身,“没事,明月山庄的药还够我坚持一段时间,而且以我的资质,我肯定能早些融合的,只不过在此之前,还希望安姑娘您多多保护了。”
李清安把过他的脉,确实如此,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她叹了口气,“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保护你吧。”
两人沿着山路下山,顾行川问:“对了,你刚刚说你师父是怎么知道我们顾家的?”
“我是算命的,我师父当然也是算命的,他老人家这么掐指一算,就知道在遥远的北方会有一个顾姓……”李清安掐着手指指向北方,眼神陡然巨变。
顾行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明月山庄大火。
在如此漆黑的夜里,滚滚浓烟来势汹汹,火焰已经窜天高,灼热的气浪似乎已经烧到了两人的脸上。
两人拔腿就往回跑。
“少爷,按您的吩咐跟着,那姑娘确实是和顾公子在一起,现在在明月山庄,要不要……”
客栈里,云帆闭眸躺在浴桶里听林非汇报,而后他捞起衣服,啧了一声,嫌弃道:“这什么料子?”
林非说:“这已经是镇子上最好的料子了。”
云帆勉为其难地穿好,“还是那句话,我们只要那块石头,明月山庄不便动,跟好这两人就行。”
“是。”林非退下。
“等会儿,我腿疼得很,去整个轮椅过来。”
林非上前查看,“腿上伤到了吗?要不要请大夫过来?”
“非也,是站着累得慌。”
“……少爷不是我说,咱们直接抓不就行了,何必劳心费力地整这一出?”林非一脸生无可恋,不懂他们少爷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这样少爷你的衣服也就不会脏了,也就不用穿这些破烂。”
“你懂什么?”云帆用破甲锥敲了一下林非的脑袋,“快去。”
一尺半长的破甲锥还没林非的胳膊长,长得跟烧火棍一样,林非抱着脑袋出去了。
在街上寻摸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还算看得过去的轮椅,为了不被少爷挑理,他还加钱让老板多刻了一些妆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