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 65 章 不懂 ...
-
他什么都不会,能把人带到这里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扔下一句话就冲进人群中把上官轻和林非带走,一阵风一样。
见此,三人不再有顾虑,带着行脚帮的人与这帮西域异族杀到底。
直到天将将擦黑,金岩城中的拼杀声才渐渐停下来,微风拂起,吹乱李清安落在耳边的发丝,她的脸上带着一些血痕,冷眼看向体力不支跪在自己身前半丈远的纳尔兰。
他身后站着相距不远的顾行川和云帆,最后一个西域人倒下时,纳尔兰试着站起,但他的腹部流血不止,已经不足以支撑住他了。
他仰头看向天空,那里再也不会传来自己熟悉的那一声鹰啸,可是——
一个身影从金岩城外飞奔而来,自西向东,马蹄已经跑出残影,他几乎是不遗余力地找到云帆,道:“大人!西北方向盘丘百万大军的消息是幌子!真正的盘丘军已经到了金岩外三十里,今夜就能到!”
是先前被派出去打探消息的玄衣卫。
“哈哈哈哈哈……”纳尔兰的笑声突兀地响起,眼神从空无一物的天空转到李清安身上,“你们以为抓了我就能挡住我盘丘的铁蹄?”
李清安眉眼一紧。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在这种节骨眼上来金岩?”纳尔兰神情癫狂,一边笑一边流泪,他疑惑问道,“那不是送死吗?对啊,这就是送死啊。”
他像是看着李清安,眼神又空洞得很,像是看着另一个人,“你猜我为什么在这里呢?你们中原讲究一个什么、一个师出有名?是吧,你看我大哥多聪明,不愧是在中原待过的人……”
李清安反应过来,“所以你大哥将你送过来,以为我们能杀了你,然后他就能肆无忌惮地打进金岩了?那你现在说这些是为什么?想要我们放你一命?”
“不对、不对……”纳尔兰挣扎着站起来,“我不能回盘丘的,我大哥不会让我进盘丘的,他想要我死……不管是死在这里,还是死在金岩城外,只要我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盘丘只有大哥和我两个人能继承王位,二哥是乌满,他光是站在那里就没有人会动他……可是我不行,我活着就是对大哥的最大威胁,他不会让我活着出去的……”
“他说、他说我死在这里还会是盘丘的英雄,他会为我祈颂,会让乌满洗干净我的灵魂……如果我不按他说的做,他就会杀了我,丢在荒野里任野兽啃咬啮食……”
盘丘人认为身体不完整的人不能进去轮回,会沦落为地下的孤魂野鬼。
纳尔兰被逼着自请离开盘丘王庭,说愿意为大哥的王军吸引注意,所以他毫不在意这些人怎么对他,他只要把他们牵制在这里……
“你对我们的同伴下手也是为了这个?”
李清安觉得他还有事情瞒着他们,如果要吸引他们的注意,纳尔兰完全可以再牵制云帆一些时间,直到纳尔谷的军队兵临城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不是直接对他们动手,加快他提前暴露的可能。
纳尔兰癫狂的眼神忽然有瞬间清明。
李清安把太虚横在他的脖颈上,“说。”
那本医书中是行脚帮夫人亲笔所著,而那妇人是扶月祭司的女儿,精通扶月巫蛊之术,扶月巫蛊神秘强大,那妇人早前叛出扶月被祭司下了蛊,可她不仅没死,还把巫蛊之术写了下来。
纳尔兰以为他只要得到那本医书,就能知道帮主夫人起死回生的蛊,就能在纳尔谷破城时骗过他……
“可惜啊可惜……”纳尔兰苦笑,到头来白忙活一场,不仅没有拖延到纳尔谷到金岩,自己也被他们抓住了,这些人不会让自己死,只会把他交给纳尔谷。
他到纳尔谷手里只有死路一条。
死在外面是死,死在这里还能做盘丘的英雄……
身后的顾行川看到他双肩抖动的动作,立刻意识到不对,“清安——”
纳尔兰用力往太虚上撞去,上一瞬还在求生的人这一刻突然就要死,李清安一时没有及时撤刀,眼看血丝已经飚了出来!
骤然间,顾行川和云帆都迅速上前,纳尔兰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但他们的动作都没有一人快,一阵叮啷啷的声音响过,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纳尔兰已经被拽离太虚,几人同时往旁边看过去——
纳尔兰泪眼婆娑,叫了声:“二哥。”
纳尔罗身上的铃铛霎时安静,他抬手脱下兜帽,一个满头华发的少年就显露在人前,眉眼是西域人特有的高耸,身上气质凛冽,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清冷。
李清安实在想不出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在山顶不穿衣服地……数星星?
纳尔兰委屈之至,指着苍鹰的尸体说:“扎其死了……”
“我知道。”
纳尔落放开他,往前走,“你离开王庭的时候我就知道它会死了。”
纳尔兰爬起来,“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告诉我我就不会让它来了,这样我们至少还能留下一个……”纳尔兰的声音又细又弱,失去珍宝的痛苦似乎比他即将丢了的命还多。
“告诉你它就不会死了吗?”纳尔谷站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纳尔兰颓然,对,即便告诉了它也会死,他大哥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把柄,哪怕一个不会说话的畜生。
纳尔罗带上兜帽往前,“今夜是木若儿停灵的最后一夜,你们……”
他四平八稳,游刃有余,一脉相传的亲弟弟就要死了,他还要去给被人洗涤灵魂。
“你根本不懂!”纳尔兰突然大吼,“你是乌满,是整个盘丘的天神,你怎么会知道王庭里权力斗争的残酷!你只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有无数人信奉你,保护你!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可是我呢?你难道不知道我和大哥之间只能活下来一个吗——”
“你最大的错,”纳尔罗脚步没停,“是没有来找我。”
纳尔兰忽然失声,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清安三人从他身边走过跟上纳尔罗,今夜是帮主夫人停灵的最后一夜,他们要去送别的。
云帆经过纳尔兰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的处境表示理解,毕竟他也是在皇宫里长大的,大昭宫里的明枪暗箭与盘丘王庭比起来可要残酷许多。
每一个人都牵连着一个家族一个党派,一步踏错整船翻,谁都不能置身事外。
纳尔谷还是太仁慈了,给纳尔兰留了一条生的希望。
整座府衙已经换上了白色灯笼,孝布铺天盖地,已与前段时间满城喜色大不相同。
纪宝竹带着上官轻和林非进门时,他爹还跪在他娘的灵前。
上官轻和林非上前祭拜后就退出灵堂,他们不属于亲眷,不能跪在里边,两人于是到外面的夹道旁跪着。
纪宝竹跟他们跪在一起,林非问道:“帮主这两天一直这样吗?”
纪宝竹点点头,“没人能叫得起来。”
“抱歉,”上官轻说,“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前辈也不会拿出身体里的蛊……”
“那是我娘自己的选择。”
纪宝竹跪在蒲垫上,“我爹说他早该想到的,从为了救我娘在她身体里又放入一只蛊的时候他就该想到,我娘虽然是扶月人,从小在祭司的教导下学习巫蛊之术,但她一点都不喜欢,所以才会叛出扶月。”
他看向灵堂,“我记得我娘说过,在那间不见天日的房中学习巫蛊是最痛苦难捱的事情……可我爹为了救她,没办法又让她在地下待了十年……”
“十年啊……”
“是个人都忍不了,更何况我娘早就厌倦了没有阳光的地方,如果不是我爹时常去看她,恐怕等不到你们去人就没了。”
上官轻垂头,掏出那本前辈的遗物,“这是前辈的医书,给你也算是物归……”
“不必,这是我娘给你的,我爹不会要回来,放心吧,不过你那些山庄的医书我可不会还给你,”纪宝竹故作轻松道,“谁叫你逃婚了呢。”
“嗯,”上官轻应了一声,还是说,“对不起。”
即便他们都认为前辈的死是她自愿,但上官轻不能这么认为,如果不是他们误闯,前辈不会有机会把双生蛊取出来。
即便在他们之后还会有别人闯进来,前辈把双生蛊给他们。
可今天在这的依然是上官轻。
所以她感到抱歉。
纪宝竹自己还在失去母亲的痛苦中,还想着安慰别人,可他又说不出来安慰的话,开口道:“真不用啊……那不然你不要逃婚好了,我们……”
说着有人走进了门,最前面的人一头白发,身上满身铃铛却没有随动作响出声,身后的几人跟着进门,纪宝竹看见云帆瞪了他一眼,他就闭了嘴。
“西域盘丘,乌满到——”
纳尔罗身上的铃铛才叮铃作响。
纪翁想要起身,但跪得太久双腿已经麻了,身边的人及时扶了一把他才站直身子,回首向纳尔罗抱拳,“乌满大人。”
“去吩咐一下,所有亲眷以及前来吊唁的人要在子时之前完成祭拜,”纳尔罗围着棺木转了一圈,“子时之后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丑时之后起灵。”
“是。”纪翁不舍地看着棺木,身后的人立刻去吩咐纳尔罗交代的事情,只为了能让帮主与帮主夫人待更多的时间。
所有人开始有条不紊地按着吩咐动作,李清安几个人是最先一批进灵堂吊唁的,按亲缘关系来说他们不应该排在最前面,但纪宝竹知道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