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第 58 章 双生 ...
-
上官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双眼睛盯着云帆,眼泪都要洇出来。
云帆以为她疼得紧,一手抱着她一手抹去她的泪,不断说着,“我在、我在……哪里疼,你说哪里……”
他放在上官轻腰间的手忽然挨到一片黏腻,云帆本就是习武之人,人身上的骨头经脉还是知道一些,他忽然就住了嘴。
上官轻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他的腰间,指尖狠狠抓着云帆的衣服。
哗啦——
又是一阵落石。
李清安猛地拽住林非,太虚抬手削落几块落石,“你刚醒不要用内力!”
林非胸腔一阵闷疼,自己的三节棍也没了,他仰起头说:“那多不好意思,劳烦李姑娘了。”
两人落地,林非内力还没恢复,经脉也才刚刚疏通,就这么大动干戈的实在吃不消,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李清安急忙问:“哪里疼?是经脉还是被我摔到了?”
林非摆摆手,装得一脸轻松,又皱着眉头,“没事……咱俩可真是、我救你你救我,来来回回……”
刚知道林非中寒冰掌的时候她就问过上官轻了,林非替江清远挡了一掌,说实话那也是为她挡的,李清安承这份人情,也就没有告诉他他救错了人。
“这怎么能跟你比,我还要谢谢……”
“李清安!”
这里的光线实在太暗,落下的石板又多,堆成了小山,两人没注意到云帆和上官轻就在另一侧。
云帆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扭头喊了一声,两人立刻起身赶过去。
“阿轻!”李清安蹲下来,看见云帆焦急的脸色,怀中的人身下已经鲜血淋漓。
云帆看见跟过来的林非,脸色几经变换,两人叙旧的话都咽在喉咙里,他说:“上官的腰不能动了,她很疼,怎么办?怎么办……”
李清安掏出火折子映在几人的脸上,上官轻的额头已经聚起了汗珠,双唇毫无血色。
“我去找一些树枝过来做担架,”林非立即说,“我们先从这里出去。”
云帆从腰后摸出林非的三节棍递给他,“快去快回!”
林非点头,起身跑开,但只须臾,林非的脚步就撤了回来。
他的脚步越撤越近,几乎挨到了李清安,李清安嫌他碍事,回头道:“你……”
林非的三节棍背在身后,一股防备的姿势,李清安云帆两人纷纷从他身侧看过去。
一盏圆灯笼显现在四人眼前,沿着灯笼看去是一柄有些年头了的树枝,再往上,就是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
若不是她的头发还盘着,李清安简直觉得要见鬼了。
怪不得林非一声不敢吭。
李清安站起身默默握紧溯脉,将林非扯在身后,声音平稳道:“在下天机门弟子,误闯贵地,不知这位……前辈,可有出去的办法?”
这女子轻飘飘如一缕风,看样貌也不再年轻,李清安大着胆子喊人。
女子侧头看了看他们身后的上官轻,抬脚准备走近,李清安和林非两人立刻挡住。
“……实不相瞒前辈,我这位姐姐跌落的时候受了伤,现下不易惊动,”李清安道,“前辈有什么就这样说吧。”
女子安静片刻,开口说:“脊柱、受伤,非死即残,再,耽误下去,你们只能、为她收尸了。”
三人震惊,这人根本没有碰过上官轻,连她出现到现在连倒杯茶的功夫都没有,怎么就看出来上官轻的伤势了……还是说,她在诈他们……
上官轻在云帆怀中轻轻点了点头,云帆立即明白,道:“前辈可有救命之法!在下愿意以倾尽所有,还望前辈能施以援手!”
女子转身,提着灯笼往前走去,惜字如金道:“跟上。”
“她不能动啊前辈!”云帆大喊,“前辈!”
灯笼能照到的地方有限,他们这一耽误女子的身影已经变得昏暗,再不追上去人一消失他们连地方都没处找。
“跟……跟上……”上官轻虚弱开口。
云帆抱着她不敢动,李清安道:“可是你伤到了脊椎,我们随意动你岂不是加重你的伤势?”
“动是死不动、也是死,不如……”
“用这个、用这个!”林非抬着一块石板过来,累得直喘气,“等我,少爷等我喘口气的……”
云帆把人挪到石板上,李清安立即抬住另一端,云帆看她一眼,李清安急声道:“等林非要等到什么时候!走!”
等三人终于追上女子,周遭已经被烛光照亮。
有水有景,还长着几株花草,家具物什一应俱全,只有一点,这里与外面完全隔绝。
怪不得这人的脸色比鬼都强不了多少,这里全然不见天日,跟囚禁无甚区别。
女子放下灯笼,指了那张唯一的床,云帆把人放上去,帮上官轻擦了额头上的汗,转头问:“然后呢前辈?”
“烧水。”
旁边有不知道从哪里引过来的水,林非提了几桶水在灶台上,然后去找火。
这里虽然与外面相隔,但水是活水,连烟都能顺着风口离开,林非借着接水找柴的空儿把这里都观察了个遍。
床幔放下,上官轻的腰部受伤,需要褪下衣服,李清安在一边帮她,上官轻疼得薄汗满身,她紧抓着李清安的手,趴在枕巾上断断续续道:“若是、救不了……你、把我烧、掉……骨灰带回……”
李清安:“胡说什么,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是大夫,”上官轻抽着气,“我知道、生死有命——”
“我知道!”李清安打断她,“我知道生死有命,但是我帮你算过了,真的,你会大仇得报,你会开一家极富盛名的医馆,比明月山庄还厉害,厉害到整个大昭都知道你的名字,厉害到被请进宫里当御医,你荣华富贵,你名满天下……”
“所以你不会死在这里,”李清安将她的刘海扒拉在一边,“所以你要振作起来,会好的,都会好的。”
上官轻艰难扯起嘴角,“……说什么、傻话……”
且不说李清安根本没有时间给她算一卦,可就算真算了,这虚无缥缈的命数又怎么抵得过人身肉长。
二百零六块骨头,中轴骨八十块,肢骨一百二十六块。
每一块她都清楚各自的用处,她从五岁跟着父亲做游医,到父亲接手明月山庄再到今天,已经十一年有余。
经她手的伤患千百,她每一刻都能保持清醒,即便今天这伤伤在自己身上,她也能给出最准确的判断。
“用蛊。”女人在查看她的伤势之后,说了这么一句。
李清安立刻转过头去,“只要能救活她,什么都可以。”
“双生蛊,需要,两个人……”
先前没注意,李清安以为这位前辈说话就是比较短,现在听起来却像是有点口吃,可又与口吃不是太像,因为停顿还是比较恰到好处。
“双生,意为,心意相通,两个宿主,必须,毫无,保留,无论相隔多远,两人若是……用心听,就知道,对方的,心意。”
这里只有他们五个人,里面和外面就隔着一层床幔,说的话自然都能听到。
李清安立即说:“我去叫云帆过来。”
云帆抬腿往床边走。
“不……”
里面传来一声细微的拒绝,云帆僵在原地。
上官轻道:“不行,清安……他不行……我不能让他……”
如果他们能互相听到对方的心声,他要怎么面对她的怀疑,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她又如何面对那个血淋淋的真相。
李清安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上官轻这样拒绝,她就说:“那我呢?我可以吗?”
上官轻艰难扭头,“对她有……伤害、吗……”
女子淡声说:“没有。”
“那我来,”李清安把自己的袖子撩起来,“需要怎么做?”
床幔外面的人不动声色地站到了一边,双手背在身后,握紧了拳。
林非知道,那是他们少爷心中有不解之事时才会有的姿势,以前他还会猜一猜少爷今天因为什么生气了,是衣服脏了还是饭不好吃,还是走在路上谁碰到他了。
今天根本不用。
只要不是木头都能看出来他们少爷是为情所困,他们少爷上一次为情所困还是在……
“怎么样?”床幔撩开,云帆疾步上前,问捂着胳膊的李清安,“上官怎么样了?”
李清安把袖子拉下来,“前辈说休息一会儿,让蛊——你听见蛊的事情了吧?”
云帆垂眸,“听见了。”
“前辈说让蛊适应一会儿,因为阿轻没练过武,经脉不比我们,得休息一两个时辰,”李清安瞥了云帆一眼,“早就说教人家练武,我走了这么久回来阿轻还是一点内力都没有,你到底……”
“你去哪里了?”林非忽然问。
他这将近两个月都昏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醒来就掉进这窟窿里了。
李清安却是嘴一抿,脑子里迅速想怎么圆过去。
“她被抓走了,回来的是换了脸的大靖公主,你保护错了人,她被大靖关到刚刚,比你醒来早了一个晌午吧。”
云帆倒豆子一样统统说了出来。
李清安不可思议地看过去,就这么告诉他,他白挨了一掌?
果不其然,林非嗷一声,“那我岂不是白白躺了这么长时间?现在连内力都恢复得这么慢?”
他拎着三节棍,“那个公主呢,我要找她拼命。”
“公主也走了,比你醒早了一个晌午吧,”云帆毫不留情,“不过她留下了一个观己境的护卫,你待会儿可以找他拼命。”
林非只是观物上,被寒冰掌冰封这么长时间,内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连观物下都不一定打得过,更别说打一个观己境的了。
于是他又坐回去烧火了,少爷果然还是自己不舒服就不会让别人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