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 57 章 密室 ...
-
周围幻境遽然消散,寸关河的脚尖一点点抬起,直至被拎在半空。
暗中观察的顾行川正要起身冲出,却被身边的武桃花按住肩膀,他说:“再等等。”
纪翁:“跟我走一趟吧诸位。”
“大敌、当前……”穆萨鬓角的青筋爆出,他艰难开口,“你……你作为一城之主……”
纪翁一把将他抛起,然后踢向他的腹部,“我行脚帮行遍天下哪里不能落脚,不过一个金岩而已,走。”
穆萨被人按在地上不断挣扎,这时有个帮徒从城门口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帮主!帮主不好了——”
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双目通红,“帮主!在城外三百五十里处发现盘丘大军!行军到金岩不足十日!”
纪翁的目光穿过厚重城墙,天上苍鹰的鸣啸从遥远的西域渗入人心,那是西域盘丘的神明,是他们最虔诚的信仰和最忠诚的伙伴。
铛——
所有人同时回头。
“找到了!”
“在这里——”
李清安踢出一根带着火焰的断木挡住众人脚步,零星火光在空中划出弧光,她没有回头,急声问道:“阿轻,还有多久?”
上官轻已满头汗,说:“还有最后三根。”
“我撑住,你不要慌。”说完李清安抽出溯脉和太虚,朝着眼前越来越多的人冲过去。
林非身上的寒意已经开始消散,胸口的淤血沿着上官轻开出的口子往外渗透。云帆连着输了快两个时辰的内力,他的眉头皱起,身上出了细汗。
最后一根针不能出一点差错,上官轻放轻呼吸,三根指头慢慢放在针柄上,她闭了闭眼,自觉屏闭了外面的刀剑声、利刃划破血肉的声音、闷哼声……
《岐黄秘术》上有说,荀草药汁进各经脉,配以针灸,指切进针,提插捻转……出针后循按扣拍,疏导於气。
一柄飞刀倏而砍向上官轻后颈,被溯脉撞飞,上官轻脸侧的头发半扬又落,指尖还稳稳地捻在针上。
“嗯……”太虚直插在地,李清安扶着半边肩膀喘气,她眼神凛冽地看着越来越多的行脚帮帮众,手一伸,溯脉就回到了手中。
她站起来,自己进观己境还没这么费力气地打过一场,无论是在燕京还是淮州,武桃花他们都没有拼尽全力过。
行脚帮能在金岩盘踞这么多年不是没有道理,手下的能人义士不在少数,光是对面提着一柄陌刀的人武境就已在观己,是这些人中武境最高的人。除此之外,李清安大抵还能看出另有几人的武境也不算太低。
这间密室本来是在地下,他们这么一打顶都被掀没了,繁星洒在李清安身上,她反握溯脉。
这人的陌刀半丈有余,李清安不足三十寸的太虚在它眼前根本没有用武之地,除非贴身缠杀。
那人双手紧握陌刀,快步上前而后踢刀横斩,李清安直接溜地滑出,那人再度踢刀下劈,李清安翻身躲过,接着太虚朝这人的右腿横出,那人提膝转了个方向。
李清安不仅要面对陌刀,还要防着其他人的攻击,她握紧太虚侧捅那人腹部,陌刀抬柄压住,李清安立即转动手腕反斩。
那人半抬陌刀,用刀柄挡住李清安的连续进攻,耳侧有风袭来,李清安半歪脑袋,裹着血腥味的宽刀横着划出,李清安倒地侧滑。
紧接着就有七八件武器袭来,太虚横在身上抵挡,右手溯脉直出,直接捅穿了一人的喉咙,那人捂着咽喉后退,密不透风的包围就破开了一道口子,李清安顺势破圈。
“你没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道虚影不知怎么就到了手持陌刀之人身后,陌刀过长过重,又有一圈自己人在身边,一时没有施展开。
只能听着鬼魅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接着一股温热就在自己胸膛蔓延开。
那柄毫不起眼的短刀竟然在毫无优势的情况下,刺穿了他的心脏。
李清安一脸血,胸膛稍微起伏,“下一个。”
行脚帮帮众立时怒火夹杂,齐齐而上,“杀——”
李清安早就盯紧了那几个武境不算低的人的位置,在他们动手的一霎那,她掷出溯脉挡掉一人。
而太虚朝着另一人斜刺上挑,那人连连躲闪后退,李清安右撩刀直上,铮一声,被两人用剑架住,李清安眸光一闪,眼前人的刀已经近在眼前!
嗤——
刀尖离李清安的额头不足三寸,那人的胸膛被一尖锥刺穿。
云帆惨白的唇还透着凉意,握着破甲锥的手还在抖,饶是如此,他百忙之中还对李清安说了句,“辛苦了。”
“……”李清安舒了口气,一掌拍向旁边两人,目光却是一紧,“云帆!”
云帆陡然跪地,他撑着破甲锥,“不行了……内力恢复不过来,我们不能耗在这里……”
李清安抬眼看向上官轻,上官轻正拖着林非往墙角放,她说:“阿轻,这种地方不可能没有退路,你找找看有没有机关!”
上官轻将人放下,先是跑到那些放珍宝的台子上敲敲打打,什么都没发生,连盘子都端起来了也没用。
“阿轻——”
李清安被四五个人缠着,刀尖擦着自己的脸过去,她眼眸一转就看到有人冲着上官轻去了,云帆的位置比她还远,根本不可能赶到。
云帆浑身的冷汗都出来了,大喊:“你身后!”
“不要!”
——咚、咚、咚……
一人倒地,李清安和云帆看到上官轻的一瞬间,心都要停了。
上官轻举着手臂,玄针机关已经被她装好在手腕上,一根细针直冲那人脑门,几乎是瞬间的事情,那人就倒地抽搐不止,没一会儿就不再动了。
“……”上官轻长呼一口气,“我没事、我没事……”
两人依然放不下心,上官轻是第一次自己杀了人,但她自己却连担惊受怕的时间都没有,转身就沿着墙边摸找。
咔哒,手边的墙砖忽然往里退了一格,上官轻大喊:“清安在这里!”
整间密室开始簌簌落灰,头顶的风吹进行脚帮众人,其中有人声音颤道:“不、不好!快跑!”
“要塌了!”
“快跑啊!”
所有人一股脑往外冲,整间密室从上官轻的脚下开始塌陷,眨眼的功夫上官轻半个身子都看不见了,云帆飞身踩在几块较大的石块上,“上官把手给我——”
上官轻用力去搭,两只手握在一起,上官轻焦急,“林非!”
云帆一回头,李清安已经到了林非身边,但她消耗内力过多,一时没有将人扛起来,她说:“你们先走!”
然而云帆脚下的石块已经开始松动了,他奋力将上官轻拽起来抱进怀里,脚下却骤然坍塌。
“云帆!”李清安立时扑过来,还是晚了一步。
周遭一时安静下来。
吱……任何微小的声音在此刻都显得清晰非常,李清安甚至能找到它的来源——她骤然低头,自己趴着的那块石砖也裂了缝儿。
不能动……慢慢挪,往后退两步,退到林非身边,先带一个出去……她在心底安慰自己。
“咳、咳咳……”
这声咳嗽在李清安看来不亚于惊天动地的雪崩!
“少爷……”她一动不敢动,身后的人支着身子坐起,“顾兄?”
李清安轻声道:“林非。”
林非环顾周遭,看见一人影趴在地上,听声音像是李姑娘,他捂着胸口慢慢吸气,然后向她这边走过来,“李姑娘?你——”
“不要动!”李清安大喊。
林非一个激灵。
“不要动……”李清安浑身僵硬一片,他再走过来一步,这一块石砖必要塌了,“你听我说,这里要塌了,你看周围有没有……”
“等下,”林非看向自己脚下缓缓裂开的石纹,“你说什么?什么要塌了?”
李清安扭头,先是看见他脚下的裂纹,视线抬高,与一脸懵又无可奈何的眼睛对视上,隔了这么久,一个半月,从李清安被抓走到现在。
没想到再见面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啊——”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趴着,谁都没有幸免,随着密室轰隆隆倒塌,两人也落进了下面。
“啊!”
一声短促的痛呼在云帆怀中响起,云帆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立即看向怀中的人,“上官?”
“上官你怎么样?摔倒哪里了让我看看。”云帆去摸上官轻的四肢,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他自己尚有内力护体,上官轻什么都没有,他怕她哪里摔断了。
上官轻摇摇头,眼眶红润,说:“我没事……”
“不要逞强,让我看看。”云帆要将她放开平躺,却被上官轻紧紧拽住衣领。
“云帆!”她揪住眼前的人,额头上满是细汗,声音打着颤,“云帆……你、你……”
云帆抓住她的手,“我在、我在,你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上官轻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她眉间皱起,细汗沿着鬓发滑落,她的下半身动不了了,麻木到不敢动一下。
她初步诊断自己应该是伤到了脊椎,伤到这个地方,无论是人还是牲畜,都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了。
上官轻揪着云帆的衣领,想问问那夜在明月山庄的人到底是谁。
在出发来金岩之前,顾行川和云帆大吵过一架,那时候她看出了云帆的谎言,却无从得知杀害明月山庄的人是谁。
可不论是顾行川还是云帆,他们必然都是知道的。
从始至终都知道。
他们只是在瞒着自己。
府衙幻境中那双眼睛与眼前的眼睛渐渐重叠,上官轻的眼泪滑落,她轻轻抚上那双眼睛。
她想问,想知道真话。
可现在又不敢知道真相了。
她相信云帆。
可她怎么相信云帆。